《命匣里的玫瑰》新徳

24、领主大人的傲娇投喂 领主顿顿来

　　搬到主卧的第三天，薇拉发现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：她饿得比平时快。
　　倒不是说暖阁没东西吃。管家每天早晚两趟送餐，面包、果酱、一小壶热茶，分量足够一个女巫填饱肚子。但契约仪式之后，薇拉总觉得身上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，不疼不痒，就是耗神。她私下琢磨过，大概是那个契约印记在缓慢地汲取她的魔力，维持着某种平衡。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天赋异禀的施法者，魔力底子薄得很，被这么一抽，胃口就上来了。
　　这天中午，她坐在主卧窗台边上，把管家送来的午餐吃了个干干净净。面包掰碎了泡在茶里，连盘子底的果酱都用手指刮了一遍。吃完还是觉得空落落的，肚子里像是有一小块地方没填上，说不上饿，但总觉得欠一口。
　　她正盯着空盘子发呆，门口传来一声极轻的敲门声，短促而克制。
　　没等她应声，门就推开了。卡莱尔站在门口，手里拎着一个巴掌大的小竹篮，另一只手里还捏着一份卷起来的文书。他扫了一眼桌上那个空荡荡的餐盘，目光停了一瞬。
　　“吃完了？”他语气很平。
　　薇拉点头：“嗯，管家送来的，很好吃。”
　　卡莱尔“哦”了一声，走进来，把那个小竹篮放在了桌上。动作很随意，像是临时想起来才带的。但他放篮子的位置离薇拉很近，近到她一伸手就能碰到。
　　“花园里收的。”他说话的时候已经转身去拿桌上的另一份文书了，背对着她，声音闷闷的，“太多了，吃不完，放着也是烂掉。”
　　薇拉掀开竹篮上盖着的布。里面是一小堆深紫色的浆果，圆滚滚的，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，像刚从枝上摘下来没多久。她拈起一颗放进嘴里，咬破的瞬间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暖意，和她在暖阁里吃到的那些普通水果完全不一样。
　　“这是什么？”她问。
　　“深渊黑莓。”卡莱尔头也没回，手指在文书上翻了一页，似乎看得很认真，“花园西侧墙根那一片，自己长的。每到秋天就结一堆，往年都烂在那儿没人吃。”
　　薇拉又吃了一颗。果肉里蕴着一丝极淡的魔力，咽下去之后，刚才那种空落落的感觉竟消了几分。她眼睛微微睁大，看了看手里那半颗浆果，又看了看竹篮里剩下的。
　　“这果子补魔力的？”
　　卡莱尔翻页的手顿了一下。
　　“不知道。”他说，“没研究过。”
　　薇拉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一会儿。没研究过？那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送来？为什么刚好是补魔力的果子？她心里转了好几个弯，最后没拆穿，只是默默把竹篮往自己这边挪了挪。
　　第二天中午，管家照常送餐来，分量和往常一样。薇拉吃完，还是觉得不够。她犹豫了一下，自己出了暖阁，顺着记忆里的路往花园西侧走。上次卡莱尔说黑莓长在那边的墙根，她去碰碰运气，能摘多少是多少。
　　结果到了地方，那片黑莓丛确实还在，藤蔓攀在石墙上，叶子绿得发黑。但枝头上干干净净的，一颗果子也没剩下。地上倒是落了几片被踩碎的叶子，看痕迹像是刚被人摘过不久。
　　薇拉站在黑莓丛前，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脚印。石砖上有一层薄灰，脚印不大，但她认得那种靴底的纹路——是卡莱尔的靴子。他前脚摘完，她后脚就到了。
　　她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没吭声。
　　晚上，卡莱尔又来“路过”了。这次他手里没有篮子，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，看了看桌上那个已经吃空的餐盘，又看了看薇拉，欲言又止。
　　“怎么了？”薇拉问。
　　“没什么。”他转身要走。
　　“那个黑莓，”薇拉叫住他，“今天我去看了，一颗都没了。”
　　卡莱尔的脚步停了一下。他没有回头，侧脸绷得很紧。
　　“大概被鸟吃了。”他说。
　　薇拉看着他的侧脸，忽然有点想笑。深渊里哪来的鸟？她住进来快一个月了，连只虫子都没见过。但她忍住了，只是“嗯”了一声。
　　“明天我去花园别的地方找找，看还有没有别的野果子。”
　　“别乱跑。”他立刻接话，语气比刚才急了一点，“花园里有些东西你碰不得。”
　　“那你摘给我。”
　　空气安静了一拍。薇拉说出口才觉得这句话好像有点太直接了，正想找补两句，卡莱尔已经迈步走了。黑袍子一角消失在走廊拐角，脚步声匆匆的，比平时快了不少。
　　第二天一早，薇拉醒来的时候，窗台上多了一个小竹篮。和上次那个一模一样，里面装满黑莓，浆果上还挂着露水，显然是天没亮就去摘的。篮底压着一张小纸条，用的是很硬的羊皮纸，上面只有两个字，笔迹凌厉，力透纸背：
　　“别乱跑。”
　　薇拉把纸条翻过来，背面什么也没有。她把纸条折好，塞进围裙口袋里，然后拈起一颗黑莓放进嘴里。酸甜的汁水溢开，魔力的暖意顺着喉咙淌下去。
　　她坐在窗边，一边吃黑莓一边看着外面的花园。晨光里，深渊古堡的影子被拉得很长，花园西侧墙根的方向，一抹黑色的衣摆刚刚消失在拐角。
　　“明明自己天不亮就去摘的。”薇拉小声嘟囔，把最后一颗黑莓塞进嘴里，舔了舔指尖，“还说什么被鸟吃了。”
　　她低头看了看口袋里的那张纸条。两个字，龙飞凤舞的，用了力，羊皮纸背面都被笔尖划出了一道浅浅的痕。这个人写个字都像是在跟谁较劲。
　　那天中午管家来送餐的时候，薇拉注意到餐盘里的分量比平时多了将近一倍。面包、果酱、一小碟切好的熏肉，还有一壶加了蜂蜜的热茶。管家放下东西就要走，薇拉叫住了他。
　　“管家，今天怎么这么多？”
　　管家转过身，那团水母光稳稳地悬在头顶，脸上的表情依旧无可挑剔：“殿下吩咐的。他说——”
　　管家停顿了一下，像是在回忆原话。
　　“他说，‘让她吃饱，省得她到处跑。’”
　　薇拉端着茶杯，愣了两秒。然后她低下头，把脸埋在茶杯的热气后面，闷闷地笑了一声。
　　这天晚上卡莱尔没来。但薇拉发现，窗台上那几盆蔫巴巴的幼苗旁边，多了一小袋用麻绳扎好的黑色粉末。她打开闻了闻，是磨碎的黑莓籽，混着某种富含腐殖质的土壤碎屑。用来育苗，再好不过。
　　她把那袋粉末倒进花盆里，用手指拌匀，然后浇了一点水。做完这些，她坐在窗台前，看着夜色里的深渊古堡，手里无意识地转着那枚银戒指。
　　契约印记在胸口的位置微微暖着。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，就好像有人在很远的、看不见的地方，不声不响地往这边看了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