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命匣里的玫瑰》新徳

20、深渊魔偶的搞笑日常 魔偶蠢萌爱

　　薇拉是在搬进主卧的第三天早上，第一次见到那个魔偶的。
　　那天她起得早，趁着卡莱尔还没醒，蹑手蹑脚地溜去花园看她的幼苗。推开暖阁侧门的时候，脚底下踢到了什么东西。软乎乎的，带着一股干燥的粗布味道。她低头一看，是一只巴掌大的布偶，歪歪斜斜地靠在门槛上，两条用碎布头缝的腿摊成了八字，脑袋上的纽扣眼睛掉了一颗，只剩另一颗黑纽扣歪歪扭扭地盯着天花板。
　　薇拉蹲下来，用指尖戳了戳它的肚子。布偶没反应，翻了个身，继续瘫着。
　　她以为是谁丢的，捡起来放在了走廊的矮柜上，就走了。
　　结果等她从花园回来，那只布偶已经挪到了暖阁的椅子上，纽扣眼睛被重新缝好了——针脚歪歪扭扭，明显不是管家那种精细的手艺。布偶正靠在椅背上，两条腿翘着，用一种极其欠揍的姿势瘫在那儿，手里还攥着一片从她花盆里拔出来的荧光草叶子。
　　薇拉愣了两秒，然后伸手把叶子从它手里抽出来。
　　布偶的纽扣眼睛啪地亮了一下，紧接着整只布偶像触电一样弹了起来，在她手背上结结实实地拍了一巴掌。力道不疼，但足够让她吓一跳。布偶发出一串含含糊糊的声音，像是把什么东西塞在嘴里说话：“不——许——抢——”
　　薇拉揉了揉手背，盯着它看：“你会说话？”
　　布偶歪了歪脑袋，那颗缝上去的纽扣眼睛闪了两下，突然变得眉飞色舞起来：“魔偶——深渊魔偶——最——聪明——”它说话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，像是把不同的词汇硬生生拼在一起。每蹦一个字，它的布胳膊就往上举一下，活像个抽筋的稻草人。
　　薇拉被它逗笑了，忍不住又戳了它一下。魔偶立刻往后一仰，夸张地倒在椅背上，两只布手捂着脸，嘴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，像是被她欺负惨了。
　　“行了行了，”薇拉好笑地说，“这片叶子送你，别演了。”
　　魔偶立刻把手放下来，纽扣眼睛亮晶晶地盯住她手里的荧光草叶，两只布手搓了搓，接过去抱在胸前，发出一种极其满足的哼哼声。然后它从椅子上跳下来，迈着两条布腿摇摇晃晃地往门口走，走到一半还回头看了薇拉一眼，表情——如果一颗纽扣能有什么表情的话——带着几分得意。
　　那天之后，魔偶就赖上她了。
　　它每天都会出现在暖阁或者花园里，神出鬼没的。薇拉给幼苗浇水，它就在旁边用一只不知从哪儿捡来的小木桶帮她舀水，但每次只舀一滴，然后郑重其事地倒进土里，好像完成了一件天大的事。薇拉翻土的时候，它就趴在旁边的石头上，用那双纽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手指，偶尔蹦出一句：“往——左——边——点——” 薇拉真往左边挪了半寸，它又改口：“右——边——” 翻来覆去，纯粹在捣乱。
　　最让薇拉头疼的是它喜欢拔苗。
　　她已经逮到它三次了。第一次是那株好不容易冒出头的防风草，被它连根拔了，根须上还带着土，端端正正地摆在花盆旁边，像在帮她松土。第二次是窗台上那株荧光草，被它揪掉了一片叶子，理由是“叶——子——太——多——” 薇拉举着那片被揪掉的叶子跟它讲道理，它就仰面倒在地上，两只布手垫在脑后，一副“你打死我吧”的无赖样。
　　薇拉拿它没办法，只好去找管家。
　　管家端着茶壶听完她的控诉，那团水母光平静地闪了闪，说：“魔偶是殿下几百年前随手做的，智力大约相当于五岁孩童。薇拉小姐不必太费心，它闹够了就消停了。”
　　“随手做的？”薇拉回头看了看正蹲在墙角、试图把一只路过的甲虫翻过来的魔偶，有点难以置信。卡莱尔那张万年不化的冷脸，居然做过这种东西？
　　管家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，难得补充了一句：“殿下那时刚接管深渊，地宫里太安静了。后来觉得吵，就把它扔在储藏室了。”
　　薇拉沉默了一会儿。她想象了一下卡莱尔独自坐在空旷的白骨王座上，整座古堡里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风声。过了几百年，可能觉得实在太静了，就随手缝了只布偶。布偶太吵，又塞进了储藏室。然后又过了几百年，她自己掉进了这个地方。
　　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围裙口袋里那把银质小铲子，又看了看窗台上卡莱尔送的那朵已经微微融化的冰晶玫瑰。这只布偶蠢是蠢了点，但至少在她来之前，曾经陪过他一段时间。
　　那天下午，薇拉决定给魔偶找点正事做。
　　她找管家要了一小把干瘪的种子，装进一只布袋里，把布袋挂在魔偶的布胳膊上。魔偶低头看了看布袋，又抬头看了看她，纽扣眼睛亮得惊人。
　　“帮我看好这些种子，”薇拉蹲下来，认真地对它说，“不能让它们受潮，也不能被虫吃。做得到吗？”
　　魔偶挺起布胸膛，两条布腿并得笔直，行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礼。然后它就抱着那只布袋，一溜烟跑了。
　　薇拉以为它至少能安分半天。结果不到一个时辰，魔偶又跑回来了，布袋还在，但里面装满了亮晶晶的小石子。它把石子一颗颗倒在薇拉的脚边，然后仰起头，纽扣眼睛忽闪忽闪的，满脸都写着“快夸我”。
　　“种子呢？”
　　魔偶的布脸僵住了。它低头看了看空袋子，又看了看薇拉，纽扣眼睛缓缓地转了一圈，然后它发出了一声短促的“哦”，转身就跑。
　　薇拉跟在后面，一路追到花园角落。她种的防风草幼苗整整齐齐地码在围栏里面，旁边多了一排刚挖出来的小坑，每个坑里都埋着一颗种子，埋得歪七扭八的，但确实是埋进去了。魔偶蹲在坑旁边，正用它的布手一颗一颗地把土拍实，嘴里念念有词：“种——下——了——”
　　薇拉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，火气莫名其妙就散了。
　　她蹲下来，把那些埋得太浅的种子重新覆了一层土，魔偶就在旁边一声不吭地看着，纽扣眼睛跟着她的手指转来转去。
　　远处走廊的拐角，卡莱尔靠在冰冷的石墙上，手里攥着魔杖，目光越过花园里黑黢黢的藤蔓，落在那个蹲在泥土边上的背影上。魔偶突然抬起头，冲着他的方向举起了布手，喊了一句：“殿——下——种——地——了——”
　　卡莱尔面无表情地转过身，走了。
　　薇拉听见声音抬头看了一眼，只看见走廊尽头一片黑色的衣角飞快地闪了过去。她低头看了看魔偶，魔偶冲她挤了挤纽扣眼睛。
　　“你故意的？”薇拉问。
　　魔偶往地上一倒，开始装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