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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8、先婚后爱的契约仪式 契约婚约夜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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薇拉是在三天前知道要结婚的。
准确地说,是管家通知她的。那天早上她正蹲在窗台前给那盆半死不活的荧光草换土,管家敲门进来,放下一个扁平的木匣子,用一种宣读讣告似的庄重语气说:“薇拉小姐,殿下吩咐,明日黄昏举行契约仪式。请您提前准备。”
薇拉手一抖,半把土撒在了窗台上。
“什么仪式?”
“契约仪式。”管家耐心地重复了一遍,“在深渊的法律中,等同于地面的婚姻。殿下需要您成为他的合法伴侣,以便……”
“以便什么?”
管家沉默了一瞬,脑袋上那团水母光闪了两下:“以便名正言顺地庇护您。”
薇拉没吭声。她低头把窗台上的土收拾干净,又给荧光草浇了水,然后才打开那个木匣子。里面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墨绿色长袍,料子摸起来凉丝丝的,像水的触感。长袍的袖口和领口绣着极细的银色纹路,是她从来没见过的图案。
她盯着那件袍子看了一会儿,问了一个自己都觉得蠢的问题:“那我还住暖阁吗?”
管家似乎被这个问题问住了,顿了一下才说:“殿下的意思是,契约之后,您搬去主卧。”
薇拉“哦”了一声,把匣子合上了。
那天晚上她翻来覆去没睡好。倒不是害怕,就是觉得不太真实。她这辈子连男人的手都没牵过,突然就要结婚了。对象还是一个活了千年的巫妖,一张嘴能冻死半座花园的那种。她翻了个身,盯着壁炉里残余的火星,想起卡莱尔那天递冰晶花的样子,又想起他挡在暗影藤蔓前面时手背上的血珠。
算了。结就结吧。至少深渊里有暖和的屋子住,有土可以种,还没人骂她狐狸精。
第二天傍晚,管家来领她。
仪式在古堡最深处的一座圆形大厅里举行。大厅正中是一个刻满了符文的石台,四周点着一圈暗银色的蜡烛,火苗是幽蓝色的,静静燃烧着,没有烟。卡莱尔已经站在石台边上了,穿着那件漆黑的华服,头发用一根银簪束了起来,露出线条利落的侧脸。
薇拉跟着管家走进去的时候,他抬眼看了一下,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。
管家退到一旁,大厅里只剩他们两个。薇拉站在石台前面,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软底布鞋——管家新给的,说是合规矩。她搓了搓手指,不知道该往哪儿放。
卡莱尔先开口了,声音在大厅里回荡,显得格外空旷:“把手放上来。”
薇拉把手放在石台边缘。石台表面冰凉,上面刻着的符文凹陷处填着某种暗银色的金属,随着她手掌的贴合,那些符文微微亮了一下。
卡莱尔伸出右手,掌心朝上,递到她面前。
薇拉没反应过来:“什么?”
“手。”他说,语气里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。
她把自己的手放上去。他的手指很凉,骨节分明,指尖覆着一层薄薄的茧,像是常年握魔杖留下的。他握住她的手,力道很轻,轻得几乎不像是在握,更像是在捧着什么容易碎的东西。
然后他开口了,用的是一种薇拉从未听过的语言。音节古老而绵长,像风吹过石缝时发出的呜咽。随着他的吟诵,石台上的符文越来越亮,一圈暗银色的光从台面蔓延开来,沿着那些刻痕流动,最后汇聚到他们交握的手掌下方。
光从指尖渗进皮肤,薇拉感觉一阵凉意顺着手臂窜上来,在胸口的位置盘踞了一瞬,又散了。不疼,但有一种很奇异的连接感,像是突然多了一条无形的线,从她的心脏连向一个看不见的方向。
吟诵停了。符文的光渐渐暗下去。
卡莱尔松开手,退后半步。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,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,但薇拉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蜷了蜷,又松开了。
“结束了。”他说。
薇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,什么痕迹也没留下。她犹豫了一下,问:“那个光……是什么?”
“契约印记。”他转过身,似乎不打算多解释,“有它在,深渊的力量会保护你。同时——”
他顿住了,没往下说。
“同时什么?”
“同时我能感知到你的位置。”他的声音低了下去,像是有些不自在,“仅此而已。”
薇拉眨了眨眼。她大概明白了——这是一种保护机制,也是一种监视。他怕她跑了。毕竟她只是个被扔进来的祭品,谁知道哪天会不会又冒出什么献祭长老之类的人把她绑走。
“行吧。”她点点头,“那我今晚还是搬去主卧?”
卡莱尔脚步一滞。
他背对着她站了两秒,最后丢下一句话,声音闷闷的:“随你。”
然后他就走了,黑袍在拐角处一闪,人不见了。
薇拉站在原地,看着空荡荡的大厅。蜡烛还在烧着,幽蓝色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管家从侧门悄无声息地走进来,手里端着一只银盘,盘子里放着一枚戒指——素银的,内壁刻着和石台上一模一样的符文。
“这是殿下吩咐的。”管家把盘子递过来。
薇拉拿起戒指套在左手无名指上,大小刚好。她把手指举到眼前,借着烛光看了看。银戒指内侧的符文很小,但她认得其中一个——那是那天在暗影藤蔓根部看到的、已经暗淡了的同类符文。
她愣了一会儿,然后慢慢把手指放了下来。
“管家,”她开口,“那个契约仪式,他是不是准备了很久?”
管家那团水母光闪了两下,面无表情地欠了欠身:“殿下从三天前就在翻古籍了。石台上的符文是他昨晚亲手刻的,刻到了后半夜。”
薇拉没说话。她攥了攥手指,那枚戒指贴着皮肤,慢慢染上了她的体温。
晚上她搬进了主卧。卡莱尔果然不在,整间屋子空荡荡的,只有壁炉烧得暖融融的。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小盒子,她打开一看,里面是一把种花用的小铲子,手柄换成了银质的,沉甸甸的。
她拿起铲子掂了掂,又看了看窗台上那些蔫巴巴的幼苗。千年的巫妖,挖空心思给她送花、送土、送铲子,临到结婚了,连句软话都不会说,只会冷着脸说“随你”。
薇拉把铲子收进围裙口袋里,爬到那张大床上,裹紧被子。被褥有一股很淡的松木香,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。
她翻了个身,对着空荡荡的另一半床铺,小声说了一句:“明天种什么好呢。”
窗外,深渊的雪又落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