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命匣里的玫瑰》新徳

16、老实女巫不想谈恋爱 管家暗示领

　　薇拉把冰玫瑰的花瓣摘了一片下来，夹在一本从暖阁书架上翻出来的旧书里。
　　那本书讲的是深渊的地理志，字迹潦草得像是随手记的笔记，但里面有几页画了简单的植物图谱，线条粗糙，旁边标注着一些她看不太懂的深渊方言。她把冰花瓣夹在“霜冻苔原”那一章，合上书，压在了枕头底下。
　　她觉得自己做得挺隐蔽的。
　　第三天早上，管家来送早饭的时候，视线在那本书上停了一瞬。薇拉端着热粥的手微微一僵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。管家也什么都没问，放下托盘就走了，嘴角似乎带着一点弧度。
　　薇拉松了口气，低头喝粥。粥是用深渊特产的一种黑米熬的，浓稠软糯，里面加了切碎的菌菇丁和一点咸肉粒。她其实吃得挺饱，但心里总有点过意不去。她是祭品，按理说该被关在地牢里啃干面包，结果住着暖阁，吃着热粥，窗台上还摆着领主大人亲手送的冰雕玫瑰。
　　这算什么事。
　　她一边喝粥一边琢磨。想来想去，只有一个解释：卡莱尔可能真的搞错了。他大概活得太久，脑子不太清楚了，忘了她是祭品。等他想起来，说不定会直接把她扔进血池。
　　想到这里，薇拉喝粥的速度慢了下来。她放下勺子，认真思考了一下要不要主动提醒他。但又觉得这样做太冒险了。万一他本来没想起来，她一提醒，他反倒想起来了呢？
　　算了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
　　她把碗里最后一口粥扒干净，擦了擦嘴，起身去花园。今天她打算试试新法子。前两天她发现花园角落里有一小片地方，地面被厚厚的落叶盖着，底下有一层薄薄的腐殖土，温度比别处高一些。她想把那几颗剩的种子挪到那里，用落叶搭一个小棚子，看看能不能保住水分和温度。
　　走到花园拱门的时候，她碰见了管家。管家今天手里没端托盘，而是抱着一只挺大的陶土花盆，盆里装满了黑土，上面还盖着一层干苔藓。他看见薇拉，微微欠了欠身，把花盆放在了拱门旁边的石凳上。
　　“薇拉小姐，这是殿下吩咐的。”管家说着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纸包递给她，“里面是几颗火焰椒的种子。”
　　薇拉愣了一下，接过纸包打开。里面躺着五六颗芝麻大小的深红色种子，表面有一层蜡质的光泽。她认得这东西，火焰椒是深渊特有的品种，据说能在极寒的环境里生长，果实成熟后会发出微弱的热量，用来驱寒再好不过。
　　“殿下说，这种椒适合在室内种，不需要太多光照。”管家补充了一句，语气平淡，“他还说，您要是再往花园角落里埋种子，不如直接种在盆里，省得天天跑去翻土。”
　　薇拉的耳朵一下子红了。她以为自己是偷偷摸摸去的花园，原来他全知道。
　　管家看她愣在那儿，又淡淡地加了一句：“殿下还让我转告您，他最近很忙，可能没什么时间路过花园。”
　　“路过”这两个字说得格外清晰。薇拉的脸更红了。她抱着花盆，低着头，支支吾吾地应了一声，转身快步走回了暖阁。
　　关上门，她把花盆放在窗台上，和那几盆半死不活的幼苗摆在一起。火焰椒的种子被她小心翼翼地埋进了土里，浇了水。做完这些，她坐在地毯上，盯着那盆新种的种子发呆。
　　管家刚才那些话，怎么听都不太对劲。什么叫“殿下很忙，没时间路过花园”？他是在暗示她，卡莱尔之前去花园根本不是顺路？那他是专门去的？
　　薇拉用力摇了摇头。不想了不想了。
　　她翻开那本压在枕头底下的地理志，想找找有没有关于火焰椒种植的记载。翻了两页，夹在里面的冰花瓣滑了出来，落在她膝盖上。花瓣的边缘已经融化了一点点，凝着细密的水珠，在火光里泛着柔润的光。
　　她捏起花瓣看了看，又放回了书页里。
　　不关她的事。她只是一个祭品。祭品不需要想那么多。
　　接下来的三天，薇拉过得格外规律。早上起来浇花，给幼苗松土，把叶子上的灰尘擦干净。中午吃过饭，她就坐在窗台边看那本地理志，顺便把书里提到的植物特征记在一张废纸上。傍晚去花园转一圈，看看有没有新的发现，天黑之前回来。
　　她没有再碰见卡莱尔。
　　管家每天照常送饭，偶尔会多带一碟点心或一小把干果。有一次薇拉忍不住问：“管家，殿下他……真的那么忙吗？”
　　管家正把托盘里的碗碟摆好，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。他抬起头，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：“殿下忙不忙，取决于薇拉小姐想不想见他。”
　　薇拉立刻闭嘴了。她埋头吃饭，假装刚才什么都没问。
　　可是到了晚上，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。窗外的风呜呜地吹，壁炉的火已经熄了大半，只剩下几点暗红的炭火。她裹着毯子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，脑子里却怎么都安静不下来。
　　她想起暗影藤蔓缠上来的那一刻，他挡在她面前，手背上的血珠顺着苍白的手腕往下滴。她想起花园里那朵蓝紫色小花，他弯腰去碰的时候，指尖轻得像是怕弄疼它。她想起冰玫瑰花瓣上清晰的脉络，还有他站在门槛外，把花放在矮柜上时那句平淡的“活不过今晚”。
　　薇拉把毯子拉上来盖住脑袋。
　　她不想谈恋爱。她真的不想。她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实人，种了一辈子草药，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地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。她不会撒娇，不会讨人欢心，连话都说不利索。卡莱尔是深渊的领主，活了上千年，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。他大概只是觉得她新鲜，一个从地上掉下来的笨女人，种几棵草就乐得跟什么似的。
　　等他新鲜劲过了，就会把她忘在脑后。
　　薇拉翻了个身，面朝墙壁。窗台上那盆火焰椒的种子安安静静地埋在土里，还没有发芽。她闭上眼，心里默默数着日子。她在这个深渊里已经待了快半个月了。魔力恢复了一些，虽然还不够破开结界，但至少能催动几颗种子发芽了。
　　等她把火焰椒种活，等她把防风草的问题解决，等春天来的时候——她就走。
　　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加上最后那条。深渊里没有春天。
　　薇拉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，闷闷地叹了口气。她真的一点都不想谈恋爱。真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