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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5、高岭之花的距离感 领主冷脸保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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冰晶玫瑰在窗台上活了五天,到底还是化了。
薇拉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它。花瓣一天比一天薄,从最初的厚实冰层慢慢变得透明,最后一片花瓣在第六天清晨彻底融成了一小汪清水,渗进了盆土里。她盯着空荡荡的窗台看了好一会儿,心里有点空落落的,但也说不上多难过。花嘛,总有谢的时候。
让她没想到的是,花谢之后,窗台那盆土里钻出了一根细小的、通体银白色的嫩芽。她蹲在那儿看了半天,确定这不是错觉。那根芽和之前死的防风草完全不同,茎秆带着一种半透明的质感,像是冰做的,但摸上去是温的。她试着浇了一点水,水渗下去之后,嫩芽肉眼可见地挺直了一点点。
薇拉想起卡莱尔说过的话——“等春天回暖,冰壳融了,它就能接着长。”原来他送的那朵花,不只是花,还是一颗种子。
她心情挺好,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去花园里忙活。路过走廊的时候碰到管家,管家照例端着托盘,上面是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。薇拉往旁边让了让,管家却停下脚步,把托盘朝她倾了倾。
“今天的茶是洋甘菊,助眠的。”管家说。
薇拉接过来喝了一口。温度刚好,味道清淡,带着一点淡淡的甜。她捧着杯子暖手,顺口问了一句:“管家,领主殿下平时都在哪儿用饭?”
管家看了她一眼,那目光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:“殿下不用饭。”
薇拉愣了一下:“不用饭?那他吃什么?”
“魔力。”管家收回托盘,语气平平的,“深渊的领主以暗影为食,千年如此。偶尔会饮一些特制的魔药,维持形体。”
薇拉捧着茶杯,脑子里浮现出卡莱尔那张白得不正常的面孔和削瘦的轮廓。她想起自己每天在暖阁里对着一桌面包、果子和热汤大快朵颐,而那个给她送冰花的人,自己连饭都不吃。
“那……”她犹豫了一下,“有没有什么他能吃的东西?”
管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,只是微微欠了欠身,端着空托盘走了。薇拉站在原地,把最后一口洋甘菊茶喝完,觉得嘴里有点发苦。
她开始留意卡莱尔的行踪。
倒不是刻意跟踪,只是她每天去花园的时间固定,而卡莱尔似乎也习惯在傍晚时分出来走一圈。他在花园里从不走重复的路线,但每次都会经过她种东西的那片角落。一开始薇拉以为他是来巡视领地的,后来发现他经过的时候,脚步会刻意放慢一些,视线会不经意地扫过她的那片小菜地。
但他从来不跟她说话。
有时候薇拉蹲在土里忙活,余光看见他远远地走过来。她直起腰,犹豫要不要打个招呼。可每次她刚抬起头,卡莱尔的目光就恰好移向了别处,步子也跟着恢复如常,从她旁边走过去,像一阵冷风,带起点泥土的干涩气味,什么话都不留。
一次两次还好,三次四次之后,薇拉就学乖了。他走过来的时候,她干脆蹲着不动,低着头继续扒拉泥土,假装没看见。两个人就这样心照不宣地在花园里擦肩而过,一个走,一个蹲,中间隔着大约四五步的距离,谁也不越界。
倒是管家看不下去了。
某天傍晚,薇拉正在给那株银白色的芽换盆,管家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,看了半天,突然开口:“薇拉小姐,你知道殿下为什么每天走这条路吗?”
薇拉手上顿了顿:“……巡视?”
管家叹了口气,那团水母似的脑袋上的光暗了一瞬:“花园里有三条主路,殿下以前从来只走北边那条。自从您来了以后,他改成走南边了。”
薇拉捏着铲子,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。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株颤巍巍的银白嫩芽,又抬头看了看管家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。
“那他为什么不跟我说话?”她问。
管家没有直接回答,只是把手里的小桶放下,里面是半桶新挖的腐殖土。他转身走之前,留下一句话:“殿下活了千年,有些东西,他忘了怎么开口。”
薇拉把腐殖土倒进花盆里,拍了拍手上的泥。她想了一会儿,忽然觉得卡莱尔这个人,跟村里那些在集市上明明想买她的草药、却非要装模作样从她摊位前走三遍才停下来的老头没什么区别。都是拉不下脸。
想明白这一点之后,她反而不纠结了。他爱走这条路就走,爱不说话就不说。她只管种自己的地,该浇水浇水,该施肥施肥。
不过从那以后,她每次去花园都会多带一小壶水。她发现南边那条路的拐角处有一丛蓝紫色的钟形小花,被旁边的石头压得有点蔫。她顺手浇了两次,那丛花就精神了,开得比别处都旺。她也不知道卡莱尔走这条路的时候有没有看见,反正她也没指望他道谢。
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。暖阁里越来越暖和,窗台上那株银白色的植物长得很好,已经抽出了三四片叶子,叶片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荧光。薇拉给它起了个名字,叫“冰草”。她试着掐了一小片叶子含在嘴里,舌尖先是一阵冰凉,随后泛起一股极淡的甜。她想,这东西要是晒干了,说不定能做成止咳的糖浆。
但她没舍得掐第二片。
这天傍晚,她照例蹲在花园角落侍弄她的几棵宝贝苗。卡莱尔从碎石路上走过来,和往常一样,隔着四五步的距离。薇拉低着头假装没看见,但耳朵竖着,听见他的脚步声在离她最近的那个点停了一下。
停了大概两秒。
然后脚步声又响起来,继续往前走了。
薇拉等了一会儿,等他走远了才抬起头。她发现刚才他站的那个位置,旁边的地上多了一小团东西。她凑过去看,是一块拳头大的黑色石头,表面坑坑洼洼的,放在土里毫不起眼。但她拿起来掂了掂,手感不对。翻过来一看,石头底部有一圈极细的银色符文,和暗影藤根部那些差不多,但亮得多,像是新刻上去的。
薇拉捏着那块石头,想了一会儿,把它埋进了她那株冰草的盆底。
当天夜里,冰草抽出了第五片叶子。
她躺在壁炉旁边的地毯上,裹着毯子,盯着窗台上那株安安静静发着微光的植物。窗外风声很紧,暖阁里却很暖和。她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,含含糊糊地嘟囔:“下次好歹说句话啊……闷葫芦。”
枕头上沾了一点冰草的甜味,很快就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