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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、还真的真的要爱他吗 心年那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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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年那天夜里,沈砚之来了。
他从城东回来,军装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。他站在门口看了我一眼,然后走进来,在床对面的椅子上坐下。他从口袋里摸了摸。
“林月薇的事,”他开口,烟雾从唇间逸出来,“从今往后,你不要再碰。”
“你去看她了。”我说。
他弹了弹烟灰,“我父亲交代的事。今年赶上她病着,多待了一会儿。”
“你恨她。”我说。
“恨。”他应了一声。
“你恨她还去?”
“恨她跟管她是两码事。”他看着我,“我答应过我父亲,林家的事我会管。”
“那跟我呢?”我说,“你关我,你罚我,你说我做事丢的是沈家的脸。你跟我,也是两码事?”
他沉默了一下,把烟掐灭在铁床的栏杆上。
“苏晚,你嫁给我三年,我什么时候短过你吃穿?你在这京城,想做什么做什么,我从没拦过你。唯独这件事,你过了。”
“我过了?”我说,“她一个孤女,凭什么让你去守?你分明心里还装着她——”
“我心里装谁,”他皱了皱眉,打断我,“与你没关系。”
“你是我丈夫。”
“是。”他承认得很干脆,“我是你丈夫。所以我坐在这里跟你说话。换了旁人,我连这趟都不用来。”
“沈砚之,”我说,“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?”
他看着我。“你是我夫人。”
我明显对这个答案感到不满。
“你想让我说什么?”他反问,“说旁的,那是骗你。”
“你连骗我都不肯。”
“苏晚,骗你没意思。”
我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。
那种麻从骨头缝里渗出来,沿着脊背往上爬。我知道它要来了。
“你闭嘴。”我说。
他看了我一眼,没再说话。
“你凭什么说得这么轻巧?”我的声音开始变了调,忽高忽低,连我自己都抓不住,“你把我关在这里,你去看她,你回来跟我说沈家的脸面!我算什么?我算什么东西!”
我冲上去。手扬起来,打在他脸上。
啪的一声。
他的脸被我打得偏过去,又慢慢转回来,脸上浮起一个红印。
他站起来。我往后退了一步,又冲上去,两只手去推他的胸口。
他没躲,被我推得后退了半步,椅腿刮在地砖上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我继续推,继续打,手捶在他肩膀上、胸口上。他抬手攥住了我的手腕。
“苏晚。”他说。
“你放开!”我挣。我挣不动。他的力气比我大太多,一只手箍着我两只手腕,我抬脚去踢他的小腿,踢中了。他闷哼了一声,没有松手。
“你放开我!”我喊,“你去找她!你守着她去!你管我干什么?我是疯子,你娶疯子干什么?你休了我啊!你休了我去找她啊!”
他一只手箍着我的手腕,另一只手按住我的肩膀,把我往铁床那边带。把我压在铁床的栏杆上。
虽然上半身被他按住了,可我的手是自由的。
我伸手去抓他的脸。指甲划过去,划在他下巴上,留下一道红痕。他偏了一下头,一只手腾出来,攥住我那只手,重新按在栏杆上
“别动。”他说。
“你滚!”我喊。
他一只手按着我两只手腕,另一只手伸进军装口袋里。他摸出那只小小的玻璃瓶,用牙咬开软木塞。
他的动作很快,可我没有给他机会。我的膝盖顶上去,顶在他腰上。他身子偏了一下,手一松,我从他手底下滑出去,往门口跑。
我跑到门是锁着的。我拉了两下,拉不开。我转过身,他站在那里,没有再追过来。他站在铁床边上,手里攥着那只药瓶,看着我。
“门锁了,你走不掉的。”他说。
“你放我出去。”
“先把药吃了。”
“我不吃。”
“苏晚。”他往前走了一步。我往后退,我的背抵着门,他的手按着我的肩,我挣了两下,他的手纹丝不动。他的脸离我很近。下巴上那道红痕还在渗血。
“张嘴。”他说。
“我不。”
他一只手掐住我的下颌。我的嘴被挤开了。他把那颗药塞进我嘴里,药片落在舌头上,苦的。我别过头,想吐。他的手掌捂上来,捂住我的嘴。
“咽下去。”他说。
我瞪着他。眼泪掉下来,砸在他手背上。他没有擦。他捂着我嘴的手没有松。
我咽了。
苦味从喉咙里漫上来。他松开手,退了一步。我靠着门板,慢慢滑坐在地上。他站在我面前,低头看了我一眼。他的下巴还在渗血。
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,又点了一根。他没有再说话。他站在窗边,背对着我。药劲没有那么快上来,我坐在地上,嘴里全是苦味,手脚还在发麻。
沈家来提亲的时候,我正坐在后院的秋千上,捧着本《红楼梦》看得入神。
母亲身边的王嬷嬷跑过来,喘着气说,苏小姐,快别看了,沈家来人了。
我问来什么人。
王嬷嬷说,沈家少爷。说亲。
我手里的书掉在地上,风把书页吹得哗哗响。我愣了好一会儿,才想起沈家少爷是谁。
沈砚之。我在苏家见过他两回,一回是父亲做寿,他随他父亲来赴宴,穿着军装,站在一群长袍马褂里。另一回是在街上,他骑马从人群里过去,我坐在马车里,透过帘子缝看见他的侧脸。那侧脸好看的很,可那双眼是冷的,看什么都没温度。
我捡起书,说,谁来说亲?说谁?王嬷嬷说,说沈家少爷自己。他要娶你。
我愣了很久。
后来我才知道,他来提亲,是因为我父亲在军饷的事上帮了他一把。沈砚之那时候刚从军校出来没多久,年轻,有本事,可没人脉。
他父亲老沈将军刚过世,旧部散的散,走的走,他一个人撑着,不容易。
那年冬天北洋政府要拨一批军饷给那边的驻军,我父亲是内阁次长,管着这道批文。沈砚之来找我父亲,我父亲把批文给了他,附带一个条件。
我父亲说,小女苏晚,年方十九,尚未婚配。
我父亲不是疼我。他是嫌我。
我小时候,家里就不太平。父亲和母亲是两家人凑在一起的,没有情分,只有体面。
母亲不管我,父亲不理我。我在学校里念书,同学知道我家的事,笑我,骂我,把我的书丢进茅厕,往我的椅子上放钉子。有一回她们把我锁在没有人的教室里,一锁就是一整夜。
我出来以后发了一回高烧,烧了三天,时间一长,病就有了。
大夫开了药,说要慢慢养。
母亲嫌丢人,不许往外说。父亲嫌晦气,更不管我,恨不得把我早早嫁了出去。
我在那个家里长到十九岁,没人问过我想什么。所以沈砚之来提亲的时候,我父亲把我推出去,像推一桩买卖。
我把那个病,父亲没跟他说。母亲也没说。我嫁过去的时候,他们让我带足了药,嘱咐我按时吃,别在沈家犯病。
我嫁进沈家那天,母亲让丫鬟替我梳头,念叨着,说沈家门槛高,你嫁过去要处处小心,沈少爷性子冷,你要多忍让,男人都是这样,日子久了就好了。
我坐在镜子前面,看着镜子里那张脸。我想的是,他居然真的娶我了。
结婚那天,他那天看了我一眼。就那么一眼,然后说了那句话。
“你这辈子都只是沈夫人,别的,什么都不要想。”
成婚头三个月,他对我还算过得去。不算热络,可也不算冷。我那时候想,慢慢来吧。母亲说日子久了就好了。
可日子并没有变好。
成婚第四个月,我发了一回病。
那天没有什么由头。我早晨起来,坐在梳妆台前梳头,梳着梳着手忽然抖起来,镜子里的脸变了样。
我认不得那个人。我伸手去摸镜子,摸到的是冰凉的玻璃。我站起来,觉得屋子在转,地在上头,天在下头。我喊了一声翠屏,没人应。她那天出去买东西了,不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