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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、还真的要爱他吗 他知道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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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知道了?他怎么知道的?他送去给林月薇了,林月薇吃了?
不。他还没送去……他发现了!
我的喉咙发紧。“我没动什么。”
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“我没动什么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我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离得那样近,近得我能闻见他身上清冽的冷香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——蜜饯的甜味。
“这罐蜜饯,”他说,一字一顿,“是你要管家送去的。我让人验了,里头有药。”
我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他从来没有这样质问过我。
“我没有。”我说。声音很轻。“那药不伤性命。只是让她多病几天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不伤性命?”他逼近一步,“你从哪儿弄的药?谁给你的?”
我不说话了。
我不能说,说了就是董大夫,就是翠屏,就是更多更多人。我不能说。
他看着我,忽然笑了一声。
转过身,走到桌边,拿起那罐蜜饯,重重地搁在我面前的桌上。
“吃。”他说。
我愣住了。
“你掺的,你吃。”他看着我,目光平静得可怕,“你吃了,我就信你不伤性命。”
我的手在抖,伸手去够罐子,指尖碰到冰凉的玻璃停住了。
“吃。”他又说了一遍。
我抓起一颗杏子,塞进嘴里。甜得发腻。
我嚼了两下,咽下去。又抓起一颗。又一颗。我的眼泪掉下来,顺着脸颊滑落。
他没有看我。他转过身,走到门口,叫了一声:“来人。”
管家进来了。
“夫人身子不适,”沈砚之的声音很淡,“送去医院。让人看着。没我的允许,不准出来。”
他走到门口,停了一步,没有回头。
“苏晚,”他说,“你太让我失望了。”
门开了。外头有风灌进来,冷得刺骨。他走了。
我低头看着那颗杏子。
他说他失望。
他对我,居然还有过希望。
等了很久。
什么也没发生。
那天夜里,我被送进了医院。说是医院,其实就是公馆后头的一座小楼,腾出来两间,安了铁床,摆了药柜,门口站了两个卫兵。
管家把我领进去,面色为难,说:“夫人先将就着,少帅吩咐的。”
我坐在铁床上,看着那扇从外面锁上的门。我摸了摸肚子,掐了掐手腕,脉搏跳得稳稳的。
什么也没有。
第二天早上,下人来送饭。我问他:“少帅呢?”
“少帅在司令部。”
“他……有没有说什么?”
他低着头:“没有。”
那药,是假的吗?
我坐在那里,愣了很久。
城东。
沈砚之到林月薇住处的时候,天已经擦黑了。副官在楼下等着,他一个人上了楼。楼道窄,灯坏了没人修,他摸着扶手走上去,到三楼尽头,敲了门。
里头没人应。他又敲了两下,还是没动静。
他皱了皱眉,拧了一下门把手,门没锁,开了。
屋里很暗,窗子关着,煤球炉子灭了,冷得像很。林月薇躺在床上,蜷成一团,被子薄得很,人缩在里面,一动不动。他走过去,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,烫得吓人。
他的手碰到她额头的那一刻,林月薇其实醒着。她烧得迷迷糊糊,可那只手落下来的时候,她浑身都绷紧。
她闭着眼,心跳得厉害,一动不敢动。但沈砚之很快就把手收走了。
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,转身下楼,叫副官去请大夫。
大夫来得很快,看了脉,说是风寒入肺,烧了几天了,再拖下去要成肺炎。
开了方子,副官跟着大夫去抓药。沈砚之就坐在屋里那张唯一的椅子上。
林月薇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看见他。他坐在椅子里,背靠着墙,一只胳膊搭在扶手上,目光落在她脸上,淡淡的。
她心口一紧,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来。
“别说话。”他说。
她闭上眼,又没了动静。
过了一段时间,她又睁开眼,偷偷看他。可是,他没有看她,目光移到了窗外。她赶紧又把眼闭上了。
药煎好了。没有人喂她。她一个人住,身边连个丫头都没有。沈砚之让副官把药端过来,扶她坐起身,把碗搁在她手里。
他的手碰到了她的手指,只一下就松开了。她的手指僵在那里,碗差点没端住。
“自己喝。”他说。
她端着碗,慢慢往嘴边送。她喝了一口,呛了一下,咳了半天,脸涨得更红了。
沈砚之只是看着,等她咳完了,又把碗端起来,继续喝。一口一口,喝了小半碗。
“行了。”他说。
她把碗放下,躺回去。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把窗子打开一条缝。冷风灌进来,屋里的药味散了些。
他站在窗前,背对着她,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巷子。
她看着他的背影。挺直的,冷硬的,像一堵墙。
“为什么来。”她开口,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他没有回头。
“六年前的事,我答应过我父亲。”
他转过身来,看着她。那目光很平,平得像死水。
“那年,你爹替我父亲办差,死在外头。你娘听到消息,病了一场,没撑过去。父亲把你接回沈家,说从今往后,你便是沈家的女儿。”
林月薇躺在床上,听着这番话,眼眶发酸。
她十二岁进了沈家,住在西院。沈清欢比她大三岁,待她像亲妹妹,带她骑马,教她认字。沈砚之那时候还在军校,偶尔回家。
她十六岁那年,他从军校回来,人长高了,肩也宽了,站在院子里跟清欢说话。她从窗后头看他,看了很久。
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后来清欢死了。她抱着清欢坐在血泊里,他骑马赶来,几乎没有看了她一眼,说“你走”。
她离开了沈家,去了国外。那六年里她时常想起他,却不敢想起六年前那个秋天。
那天她和沈清欢一起去城外马场。清欢骑术好,挑了一匹枣红马,她骑一匹温顺的小白马。两人沿着田埂跑了一圈,回来时清欢那匹马忽然惊了,前蹄高高扬起,清欢从马上摔下来,头磕在田边的石头上。血从耳朵里流出来,流了一地。
她跳下马,跑过去,抱住清欢的头,用手去捂耳朵。血从指缝里往外涌,怎么也捂不住。她喊清欢的名字,清欢看着她,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。
她又喊,可是清欢的眼睛慢慢阖上了。她抱着清欢,坐在血泊里,直到沈砚之骑着马来了。
沈砚之从马上跳下来,走到她面前,弯下腰,抱着着沈清欢,走了。
这六年里她总是想起那场景。她想过很多次,如果那天她没有让清欢骑那匹马,如果她跑得再快一点,如果她捂得再紧一点——可没有如果。
清欢死了。他恨她。
“沈清欢的事,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抖得厉害,“不管你信不信,我真的尽力了。”
他没有回头。他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,很久没说话。
“信。”他说。
她愣住了。
“我信你尽力了。”他说,“可是,那件事我走不出来。”
他转过身来,看着她。那目光很平,平得像死水。
他说这话的时候,声音没有起伏。像在念一段旁人的往事。林月薇躺在枕头上,眼泪从眼角滑下来,一滴一滴,无声无息。
“你不用怕我,”他说,“我不会把你怎么样。我父亲交代的事,我做完。但你最好明白一件事——我管你,是因为我父亲的嘱托。不要得寸进尺。”
他走到门口,拉开门。外头的楼道黑漆漆的,风灌进来,吹得墙上的旧报纸哗哗响。
“药一天三回。”他说,“药钱我已经付了。下次再有这种事,直接找副官。”
门关上了。脚步声顺着楼梯下去,越来越远。
林月薇躺在床上,她想起十二岁那年进沈家。清欢牵着她的手,带她去看自己的屋子。清欢说,以后这就是你家了。
她点点头,心里想的是,那个少年,以后就是她哥哥了。
可后来她长大了,发现她不想叫他哥哥。
她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她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其实那天清欢摔下马的时候,她跑过去的时候,清欢还有一口气。她抱着清欢,清欢的嘴唇动了动。她凑近了听,只听见两个字。
清欢说的是——“别怪她。”
她从来没有跟沈砚之说过。她不敢说。
在他眼里,自己只是在推卸责任,找借口。
她闭着眼,听着远处的鞭炮声。
除夕了。窗外有人在放炮仗,噼里啪啦的,热闹得很。她一个人在这间屋子里,烧着,冷着,眼泪流干了,只剩下空。
她翻了个身,面朝天花板,看着黑漆漆的屋顶。药劲上来了,她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。
又梦到了六年前。
她醒了。天还没亮,外头有鸡叫声,她动了动,一摸,枕巾湿透了。
新的一年已经来了。
她还是一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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