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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、爱他爱到世界爆炸   门关上 ...

  •   门关上以后,我坐在椅子里,把那纸包摸出来,藏进梳妆台最底下的抽屉里,又拿一件旧衣裳压在上面。
      接下来的两天,我在院里走来走去,想着怎么把这药送进林月薇嘴里。
      林月薇孤身一人,住在城东的一间公寓里,身边没有人。她每日上午去书院教书,下午有时去茶楼,有时在家。她不常出门,京城里没人请她。她没朋友。
      她唯一会去的地方,是沈砚之的司令部。
      可我怎么把药放进她吃的东西里?
      我出不了这个院子。院门锁着,钥匙在管家手里。
      我甚至连这扇门都过不去。
      我想了两天,想得头都疼了。夜里睡不着,坐在窗前看月亮。月亮又圆了。
      腊月廿八了。快过年了。
      那天中午,管家来送饭,就这几次的饭菜看起来格外丰盛。我看了他一眼,他说:“少帅吩咐的,说快过年了,夫人这边也添几个菜。”
      我冷笑了一声。
      他又说:“少帅还说,夫人若愿意,除夕那晚可以到正厅用饭。”
      我心头一跳。“他说的?”
      “是。”
      我恨他。可我听见这话的时候,心跳得厉害。
      我想去。
      我想穿那件月白的旗袍,我想坐在他旁边,我想看他一眼。
      可我也恨他。恨他为了林月薇关我,恨他这些天不来看我。
      我若去了,算什么?算我认了?算我服软了?
      “再说吧,”我说,“我身子不舒服。”
      管家没再多说,退下了。
      那天下午,我坐在窗前,忽然听见院墙外头有人说话。是两个佣人,声音不大,可我耳朵尖,听得清楚。
      一个说:“听说了吗?林小姐病了。”
      另一个说:“哪个林小姐?”
      “还有哪个?林月薇说是前两天着了风寒,烧得厉害,她还托人去司令部找了少帅。”
      我攥紧了手里的帕子。
      “少帅去了?”
      “去了。带了军医去看的。听说烧得不轻,人都不认得了。军医说再晚两天就危险了。”
      我坐在窗前,手心里全是汗。他刚从前线回来,军务堆成山,他亲自去看林月薇。
      他恨她。他说他恨她。可他亲自去看她。
      我还没下手。我的药还在抽屉里,没动。可林月薇已经病了。真病了。
      这,跟我没关系。
      我愣了很久。然后慢慢笑了。
      那天夜里,我翻来覆去睡不着。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——她病了。真病了。沈砚之去看了她。他去了。
      他凭什么去?
      他若真恨她,就该让她一个人烧死在那间公寓里。他若真恨她,就该不闻不问。
      可他去了。
      他到底要什么?
      董大夫的药,忌热。掺在冷食里最好。林月薇病着,总要吃些凉的东西——果子露,冰藕粉,凉糕。沈砚之的人总要去买东西的。买回来的路上,谁能保证不经过别人手里?
      我认识孙老板。孙老板的儿子在段公馆当差。段公馆的采买,跟城东的铺子有往来。林月薇住城东……
      不。想得太远了。我不能让别人经手。多一个人知道,就多一分险。
      我得找一个我自己能碰到的东西。
      对,沈砚之能出去。他去看过林月薇一次,就会去第二次。他若再去,他带什么东西去?
      第二天早上,管家来送饭。我坐在桌前,看着那碗鸡汤。汤是热的,冒着白气。
      董大夫说,药忌热。
      这碗鸡汤若是放凉了,就能掺药了。
      我低头看着鸡汤,忽然笑了一声。笑声很轻,连我自己都没听见。管家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,退了出去。
      院门锁着。雪还在下。快过年了。林月薇还病着,沈砚之去看她。我坐在这间屋里,手里也有一包药,谁能替我送呢。
      有一日中午,管家来送饭。他把食盒搁在桌上,说:“明日,少帅说夫人若肯去正厅,就让人来请。若不肯,厨房给夫人单做一桌,夫人自己在屋里用。”
      我没说话。管家站了一会儿,又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匣子,搁在桌上。
      “这是少帅让送来的。”他说完便退了出去。
      我打开匣子。里头是一对耳坠,银托子镶着两颗小珍珠,成色不算顶好,款式看着很洋气。匣子底下压了一张字条,上面只有两个字:“新年。”
      他的笔迹。我认得。
      我把匣子合上,推到桌角。
      下午,院墙外头有汽车声。是沈砚之的车。他回来了。我坐在窗前,听着脚步声从院门外经过,没有停,径直往正厅去了。他没有来看我。
      他去看林月薇了。他回来也没有来跟我说一声。
      傍晚,管家又来了一趟。这回他带了一罐蜜饯,说:“少帅让给夫人送来的。少帅还说,林小姐身子不好,他明日要去看看,夫人这边……让夫人自己拿主意。”
      管家说这话时低着眼,不敢看我。我明白他的意思。沈砚之在告诉我,他明日要去林月薇那里,除夕前不陪我。他让我自己拿主意——去正厅,还是一个人在屋里。
      除夕前他去陪林月薇。
      我冷着脸,让管家出去。
      坐在桌前,我看着那罐蜜饯。蜜饯是杏子做的,黄澄澄的,泡在糖水里。罐子是玻璃的,洋货,看着很精致。
      冷食。蜜饯是冷的。
      我心里动了一下。
      我打开抽屉,把那包药拿出来。纸包潮了,我小心地拆开,里头是灰白色的粉末,细得很,闻着没什么味道。我全部撒进蜜饯罐子里,拿筷子轻轻搅了搅。糖水稠,药粉沉下去,不见了。
      盖好罐子,放回原处。
      我坐回窗前,心跳得厉害,手在抖。我深吸一口气,可胸口还是堵得慌。
      我告诉自己,没什么。不过是让她病一场。她本来就病着,多病几天而已。不伤性命。
      一夜无眠,天亮了。

      早上,管家来送饭时,我让他把那罐蜜饯带上。“给林小姐送去,”我说,“就说是少帅让送的。”
      管家看了我一眼,没问,接过罐子走了。
      我坐在屋里等。
      等了一上午。中午时,管家回来了。我问他:“少帅呢?”
      管家低着头,“去城东了。”
      我攥着筷子,半天没动。桌上摆着厨房单给我做的一桌年夜饭,鸡鸭鱼肉,样样齐全。可比正厅的席面差远了。
      我一个人坐在这间小屋里,面前摆着一桌菜,外头有鞭炮声远远地传来,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
      我忽然觉得手里的筷子很沉。沉得我拿不动。我放下筷子,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      院门锁着,院墙外头有小孩跑过的声音,笑着,闹着,在放炮仗。
      快过年了。
      我站在窗前,站了很久。忽然,院门外头响起脚步声,不止一个人,有人拿钥匙开了锁,门被推开了。
      管家站在门口,脸色发白。
      “夫人,”他说,“少帅回来了。请您去正厅。”
      我心头一跳。“怎么了?”
      管家看着我,目光里有什么东西,我说不上来。他低声说:“少帅让您去。现在就去。”
      我整了整衣裳,跟着管家出了院门。这是我被禁足这些天来第一次走出那个小院。正厅的门开着,灯火通明。我走进去,看见沈砚之坐在正中的椅子上,面前搁着那罐蜜饯。罐子打开了,盖子歪在一边。
      他抬起头看我。
      他的目光很冷。像是怒意烧到了尽头,反倒沉下来,沉成一种可怕的平静。
      “苏晚,”他说,声音很低,“你动了什么?”
      我看着那罐蜜饯。黄澄澄的杏子,泡在糖水里,看着好好的。可我知道,那里面掺了东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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