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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、真的好爱他   我站在 ...

  •   我站在门外看了很久。
      后来我没有敲门。我把枇杷膏放在门口的小几上,走了。
      第二天,那碗枇杷膏原封不动地搁在那里,凝成了一层琥珀色的冻。佣人来收碗,一勺一勺地舀出来,倒掉。
      碗洗得很干净,放回橱柜里,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      他醉酒那夜喊了“月薇”之后,我一个人在房里坐到天亮。我想,他爱林月薇。他爱得那样深,深到醉成烂泥还记着她的名字。
      那我呢?
      我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,年轻,端正,眉眼间有几分像他藏在抽屉里的那张相片。
      我忽然想到外面疯传的消息,那时我突然明白了,他为什么选中我。
      因为这张脸。
      我本该哭的。可我哭不出来。我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      他爱的是别人。
      可我还是想待在他身边。
      我想,也许有一天,他会看见我。
      他的目光不再那么冷。
      我只要他看我一眼。
      这个念头撑了我三年。
      我甚至不敢恨他。
      我试过。我在深夜里咬牙切齿地想过,苏晚,你有点骨气,他不爱你,你也别爱他。
      可第二天天亮,我去厨房,看见厨子备了食材,我就想起他爱吃,便又亲手替他煲了一锅汤。
      汤在灶上咕嘟咕嘟地响,我站在旁边看着,觉得这样也很好。
      能为他做一点事,也很好。
      最起码,现在只有我们。
      我知道我这样很下作。可我没有办法。
      今日副官说“少帅去天津接人”的时候,我手里的茶盏晃了一下,滚烫的茶泼在手背上。手背红了一片,起了细密的水泡,我拿帕子掩着。
      我在客厅坐了一下午。壁炉里的火烤得我脸泛着红,可我手脚是凉的。
      我想,他若是把林月薇接回来,会安置在哪里?会带她回公馆吗?他会让我给她敬茶吗?他会对她说那些他曾对我说的话吗?
      我想了很多。想得胸口发闷,喘不上气。
      可到了晚上,他回来了。
      他一个人回来的。
      他没有去接她。
      无人知晓我内里的默默较劲。
      可我还很高兴。
      腊月二十,京城又落了一场雪。
      沈公馆收到一封请帖,是段家办的堂会。段祺瑞的小儿子段明章娶亲,在六国饭店请了戏班子,唱三天。
      半个京城的军政要员都收到了帖子。管家把请帖放在我桌上时,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——上面写着“沈少帅偕夫人”。
      我嫁进沈家三年,他从未带我出席过任何场合。
      那日我花了两个钟头梳妆,挑了一件月白织锦的旗袍,领口别了一枚珍珠扣。镜中人眉目清淡,算不上绝色,却也算端丽。
      我对着镜子笑了一下,自认为颇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模样。
      六国饭店的大厅搭了戏台,台下摆了几十张八仙桌。
      水晶吊灯照得满堂通亮,太太小姐们穿着各色旗袍和洋装。沈砚之走在我前面半步,一身玄色军装。他没有回头看我,也没有等我。我提着裙摆跟上去,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。
      有人迎上来与他寒暄。财政部的周次长,外交部的李司长,还有几个我不认得的军官。他们握手、寒暄、说些场面上的话。
      我站在他身侧,微微笑着,做一个合格的沈夫人。有人向我点头致意,我便颔首回礼。
      没有人多看我一眼。
      开戏前,人群中忽然起了阵小小的骚动。我循声看去,门口走进来一个女子,穿着一件象牙白的洋装,裙摆缀着碎花,头发烫成时兴的波浪卷。
      她生得很美,是那种张扬的、毫不收敛的美。只是身边没有伴,独自一人进来。
      是林月薇。
      我的目光下意识地去寻沈砚之。
      他站在不远处,正与周次长说话。他的目光越过人群,落在林月薇身上。只是一瞬。很快便移开了,继续和周次长说笑。
      我松了口气。
      戏开场了,唱的是《长生殿》。
      台上杨贵妃和唐明皇恩恩爱爱,台下觥筹交错,热热闹闹。
      我坐在沈砚之旁边,安静地听戏。他靠在椅背上,手指轻轻叩着扶手,目光落在戏台上,神情淡漠。
      忽然,有人走过来。是段明章,今天的新郎官,他喝得脸有些红,凑到沈砚之耳边说了句什么,沈砚之微微皱眉,起身跟他走了。
      我转头看了一眼,见他被拉到大厅另一头,几个年轻军官围上来敬酒。
      我收回目光,继续看戏。
      约莫过了一刻钟,大厅另一头忽然起了骚动。有人高声说话,夹杂着杯盏碰撞的声响。
      我循声看去,只见一个醉酒的军官正拉着林月薇的手腕,凑近说些什么。林月薇挣了两下,没挣开,脸色发白。
      周围的人都看着,没有人上前。
      林月薇是孤女,没有人敢为她出头。
      那军官是段明章的副官,姓孙,平日里就风评不好。他攥着林月薇的手腕,笑着说:“林小姐出国喝了几年洋墨水,怎么反倒害羞起来了?陪孙某喝一杯——”
      话音未落,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,攥住了孙副官的手腕。
      是沈砚之。
      他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去,站在那里,一只手攥住孙副官的手腕。沈砚之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淡淡地说了一句:“孙副官醉了,送他下去。”
      孙副官松了手,被人扶走了。林月薇揉着手腕,抬头看沈砚之,嘴唇动了动,像是要说什么。
      沈砚之没有看她。
      他转过身,径直走回自己的座位,在我旁边坐下。
      动作随意得像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。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目光重新落在戏台上,看杨贵妃在台上甩着水袖唱“在天愿作比翼鸟”。
      我坐在他身旁,手攥得指节发白。
      他帮了她,替她解了围。
      他本可以不管的。满堂的人都不管,他为什么偏偏要管?
      他曾跟我说过,他恨她。可他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帮了她。
      旁边有人凑过来。是钱参谋长的夫人,圆脸,看着面善。她拍了拍我的手背,低声说:“沈夫人,别往心里去。男人都这样,心软,过了这阵子就好了。”
      我笑了笑,说:“多谢钱夫人。”
      很快,又有一个年轻太太走过来,是李司长的夫人,嘴快得很。她凑到我耳边说:“沈夫人,你可是苏次长的千金,正经八百的千金大小姐。那个林月薇算什么东西?一个孤女,无依无靠的,也配跟你争?要我说,沈少帅也就是一时新鲜,过几天就忘了。”
      我拍了拍她的手,说:“别这样说。”
      再后来,周次长的太太也来了。她端着酒杯,笑吟吟地说:“沈夫人真是好脾气。要我说,林小姐既然回来了,沈少帅若是真有意,不如成全了他们。沈夫人这样的人物,还怕找不到更好的?”
      旁边有人附和:“是啊,沈夫人这样的家世,何必委屈自己。”
      我指甲掐进掌心。她们说得都对。我是正经八百的千金大小姐,为什么要站在这里,被一个孤女比下去,被所有人看笑话?可是......
      我只是笑着。
      戏台上杨贵妃唱到“马嵬坡下泥土中,不见玉颜空死处”。
      我听着,忽然觉得那唱词离我好近。
      我不也是被埋在泥土里的人吗?活生生地埋着,埋在这沈公馆里,埋在他身边。
      活着,和死了又有什么分别?
      散场的时候已经很晚了。沈砚之走在前面,我还是跟在后面。
      雪又开始下了,细细碎碎的,落在肩上,凉丝丝的。汽车停在门口,副官拉开车门。沈砚之上了车,我跟上去,坐在他旁边,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。
      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。光影从他脸上掠过,明明灭灭。他闭着眼,靠在座背上,像是睡了。
      忽然他开口:“年前我让你给你送去的那旗袍,银线滚边的,怎么不穿?”
      我愣了一下。“那件太艳了,堂会人多,怕不体面。”
      他没睁眼,“以后不用穿那么素。你是沈夫人。”
      我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应了一声:“好。”
note 作者有话说
第2章 真的好爱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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