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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、第 2 章 神秘来客 ...

  •   那两丫鬟一径架着顾妘上了二楼,将她搡进一间雅室,也顾不得什么怜香惜玉,按在窗下那张铺着锦缎的软榻上,便退了出去。

      雅室内燃了熏香,熏得人头昏脑涨。

      身上那件轻纱实在太薄,在灯火下宛如赤裸,顾妘蜷在榻上,抱在身前,试图遮掩点什么。

      这似曾相识的羞耻感,似一把尖刀,生生剖开了她强撑的麻木。

      恍惚间,似又看见了那个回不去的曾经。

      顾家祖上跟着高祖开国,也曾显赫一时,得封宣平侯,直到先帝登基,仍是京中显赫门第,无奈那桩科举舞弊案祖父亦卷了进去。

      先帝震怒夺了祖父大学士官职,自此之后侯府一路式微,子孙不肖,门楣凋零。

      父亲承袭爵位时宣平侯府已降为伯府,可纵是没落至此,她顾妘亦是蜜罐泡大的,她是家中的小女儿,父母兄姊皆宠她入骨。

      她及笄时,京中不乏郎君对她倾慕,母亲原想给她挑个门当户对的门第,偏偏她遇到了萧行止。

      他温润如玉,无半点皇长子的高傲,又是中宫嫡出,论才貌权势,皆是京中翘楚。

      顾妘原有自知之明,萧行止这般尊贵出身,本是她不敢奢求的良配。萧行止却屡次向她剖白心迹,许她一生一世绝不纳二色,她终究还是沦陷。

      只是那时,心底到底忐忑,觉得皇后未必会允。后来正如她所料,皇后虽允了婚事,却只肯给她一个侧室的名分。

      消息传回顾府,阖府上下莫不欢天喜地。

      毕竟,小小伯府之女能做皇长子侧室,确是风光无限的体面,萧行止又靠得住,父母也认为着实是良配,哪怕侧身身份,也算不得什么辱没。

      可这滋味对顾妘来说,终究涩然。

      为侧者,始终矮人一头,执妾礼,活在正室的阴影之下不说,纵是日后府中姬妾成群,她亦无权过问,萧行止曾经许诺的不纳二色岂不成了空谈。

      可那时婚事已然定下,她只能忍气吞声。

      本以为余生都要在这无尽隐忍中度过,却未料到萧行止的决绝。

      他竟全然未理会皇后属意的人选,大雪天在中宫门前长跪不起,只为册立她为正妃。

      皇后心疼儿子,终是点头,又下了一道懿意,册封她为正妃。

      婚后,萧行止如他承诺过的那般,偌大的王府后院空置,满腔柔情尽系于她一人之身。

      顾妘曾以为这般静好岁月能延续至白头,许愿与他岁岁年年。

      殊不知好景易逝,不过三载,皇权更迭的风暴瞬间将一切吞没。

      夺嫡惨烈,二皇子萧行简踩着尸骨登顶,而萧行止成了那场博弈中最大的牺牲品,血溅深宫。树倒猢狲散,她亦沦落泥涂。

      那一夜,她被人从锦衾中粗暴地拖出,如牲畜般被驱入教坊司,那是她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人间炼狱。

      她以为这便是极处了。

      没想到更屈辱的还在后头。

      今夜事毕,浑浑噩噩间,避子汤被硬塞到手边,教养嬷嬷言语刻薄:“还不快喝了,可别揣上了什么野种坏了规矩。”

      她心口似被利刃划过,强忍着屈辱,端起瓷碗仰头饮尽。没过多久,只觉四肢渐渐绵软,神智都开始涣散。

      紧接着,锦被被粗暴掀开,寒意侵肌入骨,她本能想要蜷缩,双眼却被一条绸带强行蒙蔽,顿时陷入无边黑暗。

      清醒时便是这里了,她万料不到,这群人竟胆大至此,敢将自己偷运进这座花楼里,剥了衣裳,点了烛,推到满堂男人眼皮底下来。

      薄纱下该看见的不该看见的全透着烛火影影绰绰,堂下那些男人的目光一层一层剥过来,比那些按在她身上的手还要烫,还要黏,还要叫她作呕。

      回忆如潮水般退去,冰冷的现实又随着耳边粗鄙的调笑声重新漫了上来。

      沦落至这等腌臜地方,顾妘心头悲戚万分,若不是父兄曾递话要她务必撑下去,她早就投缳自尽,随萧行止去了,何至于受这些折辱。

      门扉忽然被推开,顾妘如惊弓之鸟般缩着身子,蜷在榻角。

      她看不清来人面容,但那沉稳的脚步声昭示了绝非那两个将她带入雅室的丫鬟,极有可能是那买下她一夜的男人。

      那人很快走到榻前,居高临下,将她从头到脚细细寸量了一遍。

      绝色他见过无数,可这般只静静躺着便似勾魂摄魄般的,确是头一遭。

      怪不得萧行止那痴人能为她闹到那步田地。只可惜,如今枯骨已寒,这等尤物,终究是旁人的杯中茶、盘中餐了。

      顾妘被他盯得头皮发麻,身子不受控制地瑟缩了一下,本能地想要避开这目光。

      “放心,我不会动你。”他总算开口,声线清越,透着股奇异的蛊惑意味。

      顾妘身子猛地一颤,本能地往榻角缩去。她不信,这种地方男人的嘴,她一个字都不信。

      教坊司那些男人,来时哪一个不是温声软语?可待她不为所动,那些人便换了副面孔,一把将她掼在榻上,死死扣住她的腕子,想怎么摆弄便怎么摆弄。

      她缩得更紧了,脊背贴着墙,凉意从墙缝里渗进来,可她连挪一挪的力气都没了,只剩下牙关还咬着一口气。

      可那人没有再靠近。她听见衣料窸窣,他在几步之外的椅子上坐了下来,然后声音又响起来,比方才正经了几分:

      “我与萧行止算是旧识,今夜看在他的份上,出手一次。”

      顾妘心跳骤然快了几分。那眼看去,这人脸上竟然覆着一张银面具,藏头露尾的,话又有几分可信?

      那人似是早料到她不会轻易搭腔,径自走到那张架子床前,也不避讳她,伸手解开外袍搭在屏风上,掀起锦被一角躺了下来,枕着手臂道:“放心,我说过不会动你,便不会食言。这点定力我还是在的,”他语调透出几分玩味:“除非你主动向我投怀送抱,那或许我会把持不住。”

      “我花了一百两黄金,若不在你房里过上一夜,容易惹人起疑。你若不介意,今夜我便在这张床上歇了。你将就一宿,睡那张软榻便是。”

      他说完便合上了眼,呼吸很快均匀下来,像是当真要睡了。

      顾妘蜷在软榻上,盯着那个身影看了许久。

      帐子半垂下来,烛火在纱罩后面微微晃动,将他的轮廓笼在一层暖融融的光晕里,模糊了面具的冷硬边缘。

      她慢慢地松开了攥着衣襟的手,将薄纱重新拢了拢,缩进软榻的角落里,把自己蜷成一小团。

      窗外的更鼓响了两声。

      她闭上眼,可耳朵却还醒着,细细地听着那张架子床的方向。隔着半透明的帐幔,那人翻了个身,被褥发出一声极轻的窸窣,便再无声响。

      在这漫长的死寂中,她紧绷的神经终于像那手指一样,一点一点松懈下来。在某个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瞬间,那股倦意涌上来,将她彻底拖入了梦乡。

      次日天色微亮,顾妘从梦中惊醒。

      她猛地睁开眼,下意识便要去拉扯衣襟,却触到了一床温暖厚实的锦被,严严实实地裹在身上,不由得一愣。

      鼻尖萦绕着那股陌生的冷冽气息,她怔了片刻,才恍惚意识到,这是那人从床上取下来给她盖的。

      偏头看向那张架子床,那人已没了踪影。

      顾妘心中微动,她已许久未曾睡得这般沉实了。

      未几,房门被推开,鸨母红姨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滋补汤药走了进来。

      她那双精明眼一进门便往榻上扫,目光在顾妘身上来回打了个转,又觑了一眼那张空荡荡的架子床,随即堆起一脸笑意凑近来,试探道:“昨儿那位方公子……要了你几回?”

      顾妘神色微顿。方公子?连名字真假都未可知。她垂下眼帘,懒得分辨这老鸨话里的机锋,横竖对方是觉着那一百两黄金挣得太容易,变着法子想再榨出点油水来。

      见她一副不冷不热的模样,红姨也不恼,自顾自地在榻边坐下,把汤药搁在案上,语重心长道:“姨娘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,方公子这样出手阔绰的大主顾,你这辈子都未必能遇上第二个。你若是聪明人,就该知道笼络住他,于你只有好处。”

      说着,她又上下打量了顾妘几眼,压低了嗓音:“昨儿半夜我留意了半晌,没听着什么动静。临天亮才见人送了一回热水,瞧着未必尽了兴。你也是经过男人的,该知他们是什么德行。新鲜的时候你冷着脸也无妨,可哪一日他觉着没劲了,松了手,你哭都没处哭去。”

      顾妘垂着眼,听她说完这一大篇,面上神色波澜不惊,只淡淡道:“姨娘教训得是。”

      红姨见她总算肯接话,脸上顿时绽开笑来,拍了拍她的手背:“好闺女,不是姨娘夸口,你来了咱们偎翠楼,可比原先在教坊司强多了。咱们偎翠楼在京中也是数得上名号的,往来的王孙公子比比皆是。你若是争气,成了楼里的头牌,往后只有你挑客人的份儿。哪像教坊司那地界,白白被人睡了,半点好处落不着。”

      说到兴起处,她眼珠一转:“你原先的名字也不能用了,姨娘给你取一个,叫云绡怎么样?”

      “都听姨娘的。”

      红姨见她乖顺,当即喜笑颜开,端起案上那碗浓汤递到她唇边:“来,趁热喝了。”

      顾妘接过,只闻了一口便知那是避子汤。昨夜什么也没发生,可这话说出口除了让自己尊严尽扫没有任何作用,她就着鸨母的手仰头一口饮尽,末了侧头,不欲再多说。

      红姨看得满意,本以为这丫头少不得要寻死腻活,如今安安分分的倒省事,于是端了空碗起身:“好孩子,你且好生歇着,晚点姨娘再来看你。”

      出了门,外头已经候着个美貌姑娘,见她出来,朝顾妘那扇门努了努嘴:“红姨,这一位……还要调么?”

      鸨母回身望一眼,冷笑道:“自然要。吃咱们这碗饭的,伺候男人的本事那是头一等要紧的。教坊司那地方跟咱们楼的路数差十万八千里。她那一身本事到底合不合用,光看脸可瞧不出来,若是个木头美人,任人摆弄都没个声响,那才叫砸了咱们偎翠楼的招牌。”

      说着,她将手中空碗往掌心轻轻一磕,拿定了主意:“待会儿从隔壁帘外楼叫个人过来,先替咱们验验货。若是块好料,明日我自有法子捧她,若是个不中用的……”

      她哼笑一声,眼中透出一股狠厉,“那就别怪姨娘我心狠,往后只让她接些不挑剔的腌臜客,哪怕是一两银子睡一次,也得给我榨出金子来。”
note 作者有话说
第2章 第 2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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