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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、第 1 章 价高者得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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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京城第一美人,果真是名不虚传。”
“这可是正经的世家贵女,金尊玉贵养大的身子,寻常粉头哪比得了万一?”
“可不是,这如瀑的青丝,直没过足尖儿,啧啧啧,一眼看过去就勾了我半条魂儿。”
顾妘依稀听见些声音,身子被那药劲冲得发颤,意识在清醒与昏迷间浮沉,眼上还蒙着绸带,眼前一片漆黑,可听觉与触觉却被无限放大。
那股甜腻的脂粉气混着男人们身上的酒臭,直往鼻子里钻,熏得她几欲作呕。
不知过了多久,那蒙眼的绸带似是被解开了,刺目的灯火猛地刺入眼帘,视线所及皆是红帐暖香与无数贪婪的面孔。
视线余光里,忽地闯入一个身姿丰腴的妇人,穿了一抹浓艳的桃红,年纪大概四十,那张脸保养得宜,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美艳,只眉眼间透着一股子算计,叫人不喜。
见顾妘眼神终于有了焦距,那妇人嘴角立马堆起笑脸:“诸位客官,这可是奴家花了大价钱从教坊司手里买过来的,调教至今,堪称极品。各位爷待会儿可要手下留情,别让奴家赔了本钱。”
顾妘听了这话,才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处境,竟是陷入烟花之地。
她出身宣平伯府,即便伯府落魄,她也是从小被娇养长大,知道什么是体面。从前连去前厅见客都要理三遍衣裳、正两遍钗环,生怕哪里丢了伯府的脸面。怎会像如今这般,穿着这身薄得透光的纱衣,被人剥得干干净净似的搁在货架上,当着满堂醉醺醺的男人标价叫卖。
她咬着牙,咬得下颌都在发抖。
她是萧行止的女人。
先帝嫡长子萧行止,是这世上最尊贵的出身。
自己是他的正妃,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有今日。
堂下的目光像长了倒刺,一层一层剐过来。
她蜷在台上,曲着膝想挡住什么,可膝盖一弯,轻纱便顺势滑落,那点可怜的遮蔽在灯火下形同虚设,几乎将她整个人都献祭在众人贪婪的视线里。
她胃里一阵翻涌,死死扣着掌心,闭上眼,想咬牙撑过去。
“有没有爷要出价的?”
鸨母话一出口,堂下便炸开了锅。
“一百个铜板!”
“我出二百个!”
“三百个!都别跟老子抢!”
竞价声此起彼伏,夹杂着男人们粗鄙的大笑。
那些目光越发肆意地在顾妘身上游走,顾妘浑身发抖,那股屈辱感比药劲更让她眩晕,她尝试着想要站起,四肢却在药性作用下软下去,连抬一根手指都费尽了全力。
“五两银子。”
前排一个商贾打扮的中年男子拍案而起,他身子肥硕,涎着脸朝堂上走了几步,朝那老鸨道:“红姨,我可是你们偎翠楼的老熟客,今儿这美人就给了我!”
说着,竟还伸手试图去摸美人的脚踝,笑道:“这脚踝生得这般细嫩,也不知经不经得住爷一番折腾。”
顾妘眼看那只肥腻的手掌触到她的裙角,本能地想要往后缩,可药性仍是残存在体内,根本动弹不得,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。
鸨母眼疾手快,用团扇挡下那只肥手,脸上笑意未减,只道:“张老板对咱们楼姑娘们的照顾,红姨也心领了,可是您也瞧见了,今儿贵客多,五两银子就想把人拿下,怕是不容易。”
“五两还嫌少。”张老板不乐意了,他手上这几两银子还是费了不少功夫才攒起来的,要不是为了在美人跟前显摆显摆,他根本不会开这个口。
“五十两。”忽然,角落传来一道温润男声,语声不紧不慢。
众人循声望去,但见角落坐了位年轻公子,相貌极是不俗,穿了系宝蓝锦袍,身旁则站了个灰衣仆从,大概是哪个大官家的公子哥儿,不知柴米油盐贵。
见众人看过来,他神色仍淡淡的,手里拔着只酒杯,仿佛方才开口说的不是五十两银子,而是五个铜板。
在座的自然不少人打量,猜测是哪家出来的公子,能掏这么大手笔的,无非是官府的,要么做生意的富商,普通老百姓,一年到头也挣不了几串铜板,银子摸都未必摸过,哪里可能掏出来这般挥霍。
那张老板神色也变了变,上下打量那人几眼,哼了一声:“哪来的毛头小子,学人逛花楼也就罢了,也敢跟爷抢人?”
那年轻公子微微一笑,放下酒杯,语气依旧不咸不淡:“张老板若出得更高,在下便让了。”
张老板被他这话一噎,五两已是咬牙喊出来的极限了,平日里睡个女人几十个铜板就叫他肉疼了,毛头小子竟然开口就是五十两。
五十两,他要高兴,在楼里买几个清倌人赎身都绰绰有余。如今花在一个教坊司流出来的罪女身上,实在算不上划算的买卖。
当着满堂人的面又拉不下脸来认怂,正僵在那里,旁边有人扯了扯他袖子,低声劝了句什么,他借坡下驴,骂骂咧咧地坐了回去,嘴里嘟囔着“小兔崽子”之类的话。
鸨母精明得很,见这边出了五十两的高价,脸上笑纹更深,却还在拿腔拿调:“哎哟这位公子好眼光,不过您也瞧见了,我这闺女的品貌,五十两可不算高。”
“一百两。”蓝袍公子打断她,语气仍旧淡淡的。
鸨母笑得合不拢嘴,团扇摇得生风:“一百两!这位公子出价一百两!还有没有更高的?没有的话,我这好闺女今夜可就归这位公子了。”
她正要拍板,一间雅阁里忽然传出一道嗓音:“一百两!”
鸨母的手顿在半空,连忙抬头朝那雅阁方向陪笑道:“这位公子也出一百两,可方才是这位蓝袍公子先出的价,按规矩——”
“我出一百两黄金。”
听得这话,满堂倏然一静。
银子就已经够金贵,那金子寻常百姓一生之中能见一次都算开了眼界,方才堂下那些还争得面红耳赤的看客,听了都不自觉张大了嘴,简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这世上真会有人为了一个风尘女子,出一百两黄金?
一百两黄金,绝对是够把这整座偎翠楼连地皮都买下来了,有这个本钱,干什么不好,哪怕是自己卖座青楼,再养一院子姑娘唱上十年的曲,也花不了。
就算台上这个女子再美,也值不了这个价。
连鸨母都愣了一瞬,手里的团扇忘了摇,就那么半举着。
过了半晌,她才回过神,干笑一声:“这……这位公子说笑了吧,一百两黄金……可不是闹着玩的……”
那雅阁里没了回应,堂下看客便又七嘴八舌议论起来,定是说大话取笑罢了。
不多时,只听见一声极轻的杯盏落桌的响动,接着,一个高大的青衣男子从那间雅阁走了出来,在栏边站定,朝楼下的鸨母道:“我家公子说了,口说无凭,请红姨验过再说。”
说着,那雅阁又走出来两个灰衣随从,抬着一口沉甸甸的黑漆木箱,跟着前头说话的那青衣男子走下楼梯。
那木箱放在大堂正中央,那青衣男子走上前,一把掀开箱盖。
众人但见箱内黄澄澄的金锭码得整整齐齐,满堂灯火映进去,金灿灿的,蓬荜生辉。
鸨母见了,膝盖一软,险些没站稳,赶紧扶住了栏杆。
她干了这行当几十年,也是头一回碰见这么大手笔的客人,要不是这一回,只怕再干几十年,也挣不够这么多金子。
就连先前喊价一百两银子的那位身着宝蓝锦袍的年轻公子,看了这场面,也怔了一瞬。
他抬眼朝那雅阁方向望了一眼,实在是想不出这京城何人能有这般大手笔。
一百两黄金,便是他们霍家,也不是轻易拿得出手的。
这种被当面骑在头上羞辱的感觉,让他如鲠在喉。
“成交!”
鸨母这一嗓子喊得几乎都破了音,手中的团扇简直要摇断了。
“一百两黄金!这位贵客出价一百两黄金,按照规矩,今夜我这好闺女,便归这位贵客了!”
这么一大笔进项,她实则是激动得不知要怎么才好,根本顾不上再招呼其他来客,连忙冲候在台上的两个丫鬟挥了挥手,“还愣着做什么,还不快将姑娘送到雅阁去,好生伺候着。”
两个丫鬟也是早愣了神,被她这么一嗓子才回神过来,连忙上前,一人扶着顾妘一条胳膊,将她从台上架了起来。
顾妘听了全程,这一刻几乎想笑。
她这副被人用烂了的身子,还能卖出这等天价,那些将她卖出来的教养嬷嬷知道了,只怕要嫌这笔买卖太亏。
周围的哄笑声就像针一样扎进耳膜,她终于撑不住,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砸。
她是先帝皇长子正妃,如今却被人明码标价,连最后的遮羞布都被彻底撕碎。
可此时的她,连咬断舌头的力气都没有,只能被两个丫鬟像个破布娃娃般架着一路拖出了喧嚣的大堂,向着那个注定更加黑暗的雅阁而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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