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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、第 3 章 玉山公子 ...

  •   那美貌姑娘闻言,心领神会地笑了笑,又凑近了问:“红姨觉得,叫谁合适?”

      红姨想了想:“叫玉山来,他那双手在帘外楼里是出了名的会探路。”

      那姑娘点点头,转身去安排。

      而顾妘在房内,躺了片刻,又听到一声脚步声停在门外,原以为那红姨去而复返,直起身来问:“红姨还有何事?”

      门扇这才被推开,却不是红姨,而是两个青色衣裳的小丫鬟,捧着铜盆巾帕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。

      捧着铜盆的小丫鬟将铜盆轻轻搁在架子上,屈膝福了福身,道:“姑娘,奴婢是拂弦,这是衔杯,红姨叫我们来服侍姑娘更衣梳洗。”

      顾妘倚在榻上,颔了颔首,起身来由着她们伺候更衣。

      拂弦试了试水温,为她拧了帕子递过去。

      顾妘接了巾帕,拭了脸,又由着衔杯取来青盐漱了口。

      坐到妆台前,拂弦替她通头,怕弄疼她,力道放得极缓。

      那一瞬,顾妘想起从前在宣平伯府的日子。那时身边也有几个这般仔细的丫鬟,她们从小伴她长大,白日替她篦头熏香,夜里替她守灯。

      后来她嫁进皇长子府,她们也跟了过去。自己曾许诺过要为她们挑个好人家,许她们一生安稳。

      可她被强行拖进教坊司的那一夜,连回头看一眼的余地都没有,根本不知她们如今是生是死。

      无论如何,只盼她们能活着。只要活着,便总有希望。

      顾妘垂下眼帘,低声道了句:“多谢。”

      拂弦和衔杯都愣了一下,偎翠楼三六九等分得明明白白,她们这些这些丫鬟算是最底层的,向来做牛做马也不会有人道一声好,何曾这般被道谢过。

      衔杯先回过神来,抿嘴笑了笑,“姑娘稍等,奴婢去给您端早饭。”

      拂弦留在屋里替顾妘挽发,眼角忍不住偷偷打量。

      她在楼里待了这些年,一层的粗瓷、二层的红倌、三层的花魁都伺候过,也算是开了不少眼界,原以为再如何的美人都不会叫她惊艳了。

      可眼前这一位,她便只是看一眼镜中倒影,眉目间清冷冷的韵致,竟比三层里那几位花魁还要动人心魄。

      最难得的是,这般人物竟半点不摆架子。

      楼里的姑娘,哪怕是二层的红倌,也多半是眼高于顶,可眼前这位竟会跟她们这些下人道谢。

      那轻飘飘的两个字,就像一根细针,猝不及防地扎进了她早已麻木的心口。

      拂弦犹豫了一瞬,趁着衔杯不在,压低声音急道:“云姑娘,奴婢多句嘴。待会儿红姨身边的笼烟姑娘定会领个懂行的公子来验您的身子,您最好是把人哄好了。他若要如何,您便顺着他,千万别违逆。”

      顾妘转身过来,见她神色间满是叮嘱,问她这是为何。

      拂弦仔细与她解释,“红姨捧人不光看模样身段,还要看旁的,每回楼里进了什么好颜色的姑娘,红姨都要请隔壁帘外楼里的公子过来验验,这等伺候人的行家若是嘴里吐不出好话,在红姨跟前说您身子木不承欢,或是那处有什么隐疾,那您往后的日子可就难熬了。”

      “原先楼里有过先例,在您之前进过一位纨素姑娘,她那模样身段,原是比头牌扶春姑娘还要胜上一筹的,初来时也被当作三层的花魁培养。”

      “只可惜她性子傲,头一回验身时不知怎么得罪了那位公子。那公子也是个心眼小的,转头便在红姨跟前贬损她,说她身段虽好,人却像段死木头,半点情趣也无,不值当费心捧。红姨信以为真,嫌她坏了釉子,转头便将她打出二层,扔去了一层。”

      “也是纨素姑娘命不该绝,在一层里竟不知怎么叫人尝出了甜头,那一身风骚本事全给逼了出来,口碑一下子传开了,客人们都说她是极品尤物。红姨这才悔悟是走了眼,忙不迭又将她提回二层、再捧上三层。”

      “可到底是因为在一层接惯了粗鄙莽汉,哪怕后来到了三层,那些达官显贵们也都嫌弃她底子不干净,只肯当个新鲜玩两把,不肯常来。这头牌的名头,到底还是落在了扶春姑娘头上,连流媚姑娘也压纨素姑娘一头。所以姑娘,您千万莫要走纨素姑娘的老路,若是一步踏错,日后便是费百倍的劲,也难再翻身了。”

      顾妘眉心微蹙。

      拂弦飞快地朝门口扫了一眼,压低了嗓门续道:“咱们偎翠楼一共分三层。三层的姑娘接待的都是非富即贵的达官显贵,吃穿用度皆是上乘。您如今虽是在二层,可若是这头一关没过,惹恼了红姨,被打发去一层也是眨眼的事。一层那些姑娘……”

      她没敢往下细说,但意思已是不言而喻,那里头接的客,多是贩夫走卒、粗鄙莽汉,那是真正将人往死里折磨的烂泥坑。

      顾妘垂下眼帘,朝拂弦低声道:“我记下了。多谢。”

      拂弦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,手脚麻利地将换下的旧衣收进托盘,临出门前,又折回来低声叮嘱一句:“还有一事,云姑娘切记。待会儿领人来的笼烟姑娘,您也万万得罪不得。”

      “她原是这偎翠楼前一任的头牌花魁,当年在这昭京城里也是艳名远播的人物。如今虽是人老珠黄,退了幕前,却被红姨抬举做了楼里的管事,替她张罗迎来送往的生意。听说红姨有意培植她做接班人,以后这偎翠楼少不得要交到她手里,因此她在楼里极有脸面,便是那些当红的姑娘见了她,也得规规矩矩叫一声姐姐。”

      说完,她见顾妘应下了,才放心端着铜盆退了出去。

      顾妘独自坐在妆台前,望着铜镜里那张熟悉又陌生的容颜,神色依旧淡淡,眼底却压着一团化不开的死灰。

      原以为入了这烟花之地,不过就是一张床,熬过一个又一个不能推拒的男人,却不料连这卖笑营生里,竟也还要分出个三六九等来。

      在教坊司时,她被当作一件稀罕物件,供那些高官勋贵们轮流把玩,如今到了这青楼,竟还要为了能接什么样的客人,去争个高□□面。

      多讽刺。

      不多时,门外已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,伴着女子压低的笑语,不似拂弦、衔杯二人做派,定是拂弦方才说的那笼烟姑娘带着人来验货了。

      顾妘深吸一口气,将脊背挺得笔直。

      不一会儿,房门被推开,进来的是个极为貌美的女子,只年纪不算小了,约莫三十五六,大约就是拂弦提起的笼烟姑娘。

      她身后跟着个年轻男子,生了一张极清俊的脸,眉目舒朗,温润如玉,着一袭月白长衫,看起来活脱脱是个儒雅书生,若非拂弦先前提点,顾妘断难将眼前人同那等卑贱行当联系起来。

      那女子进门后,目光便直直落在顾妘身上,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惊艳,随即弯了弯嘴角,柔声道:“云绡,这是隔壁帘外楼的玉山公子。红姨特请了他来,指点你一二。”

      玉山得她介绍后才缓步上前,朝顾妘执了一礼,姿态端方,声音清越如冰珠落盘:“云姑娘,幸会。某玉山。”

      顾妘起身,朝着玉山的方向福了福身:“劳烦公子。”

      笼烟姑娘见状,眼里透出几分满意,道,“我只负责将人带来,剩下的就交给玉山公子了。”

      说着,便也不留,转身出去了。

      玉山在顾妘面前三步远处站定,目光从她眉心缓缓描摹而下,滑过鼻梁、唇线,最后落在颈侧那截细白的肌肤上。

      片刻后,他微微颔首,又朝顾妘执礼,问:“姑娘可准备好了。”

      顾妘半分犹豫也无,伸手解开外衫的系带,那件藕荷色的纱衣顺势滑落,堆叠在脚边。

      随即靠进枕褥间,偏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玉山:“我准备好了。”

      玉山立在屋中央,方才执礼的手还未完全放下。

      见她这一连串动作,只着一件单薄的肚兜上了榻,竟寻不见半点扭捏与屈辱。

      他喉结滚了滚,终是没再端那副儒雅书生的架子,伸手解开长衫,随手搭在屏风上,撩起帐幔上了榻。

      身下的锦褥微微一沉,被褥间那点残存的温热被他身上带进来的凉意一冲,顾妘裸露的肩头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。

      玉山伸手将人搂进怀里,宽大的掌心贴上她肩头,触指温热干燥。

      顾妘在他怀里僵了一瞬,随即便强迫自己松了那口屏住的气。

      她已经学会怎么在陌生男人的怀里不发抖了。在教坊司学到的本事不多,这算是其中一样。

      玉山低下头,鼻尖凑近她颈侧发丝间,细细吸了口气。

      那一瞬极为短暂,他抬眼,目光落在她脸上:“云姑娘身上这味儿,不像香粉。”

      顾妘声线平平:“是体香。”

      玉山闻言,眼底浮起一丝毫不遮掩的赞叹:“妙哉。”

      他重新低下头,鼻尖沿着她的颈侧缓缓游移,将那一缕幽息深深地吸入肺腑,神情竟有些陶醉。
note 作者有话说
第3章 第 3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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