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贞观：我撞脸亡后之后》锦商

96、东宫私设祭，储位危渐生 李世民派长

　　一晃，称心一事已经过去一月有余。

　　李承乾依旧托病不出，不肯踏入朝堂一步，东宫送来的奏疏，通篇皆是身体孱弱，需要静养的说辞。

　　御书房之内，烛火已经点燃。

　　李世民屏退左右内侍，殿中只余下长孙无忌与魏征二人。
　　案上摊着几份东宫属官递来的密报，字字皆写太子终日郁郁，闭门不见臣僚。

　　李世民指尖轻轻叩击案面，神色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，语气之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亏欠。
　　“已经一月有余，承乾依旧称病避世，不肯入朝。朕思来想去，心中终究难安。”

　　他抬眼看向面前二人。
　　“无忌，你是他的舅父；魏征，你素来擅长规劝疏导。朕命你二人，一同前往东宫探视。不必宣召，不必责难。
　　只带去朕的赏赐药材，好好宽慰于他。告诉他，只要他愿意收敛心绪，朕既往不咎。”

　　长孙无忌眉头微蹙，躬身开口：
　　“陛下，太子心中积怨已深，臣恐几句劝慰，难以消解他心底芥蒂。”

　　“朕知晓。”李世民轻轻长叹一声，眼底掠过一抹怅然，“终究是父子，当初殿中争执，朕言语之间也失了分寸。
　　权当……朕给他一个台阶。只望他莫要再继续沉沦下去。”

　　一旁魏征正色拱手：
　　“臣领旨。臣定会晓以家国大义，劝太子以江山社稷为重，切勿沉溺一己喜怒。”

　　李世民微微颔首，神色沉沉。
　　他依旧不愿走到废储那一步，哪怕希望已经越来越渺茫。

　　夜色垂落，魏王府后院的雅室之内，烛火幽幽。
　　屋内只有魏王李泰，与他最亲信的幕僚杜楚客二人。
　　四下无闲杂侍从，门窗紧闭。

　　杜楚客低声开口：
　　“殿下，太子闭门拒朝已有月余，日日在东宫怨愤难平。
　　陛下数次派人慰问，太子依旧不肯领情。朝中不少大臣，已然私下觉得，太子难堪储君之任。局势，正慢慢向殿下倾斜。”

　　李泰手中把玩着一卷书卷，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，语气十分从容。
　　“不必急着做什么。眼下，我们什么都不必去做。”
　　“只要李承乾不断消耗陛下仅剩的父子情分，久而久之，这储君之位，早晚落于我的手中。
　　贸然出手陷害，反而容易被父皇察觉，落得图谋储位的口实。”

　　杜楚客微微点头，随即话锋一转，眼底多了一层忧虑。
　　“只是殿下，尚有一事，不得不稍加提防。如今明华殿何昭仪圣宠极盛，诞下皇子李绥，如今刚满一岁有余，陛下十分疼爱。
　　眼下尚且年幼，可数十年之后，亦是一大隐患。”

　　听到这个名字，李泰指尖一顿，书卷缓缓放在案几之上，眸色沉了几分。

　　他不是没有想到这一层。

　　何芷嫣盛宠在后宫之中无人能及，深得陛下信赖。今日稚子无知，来日一旦长大，借着帝王的偏爱，未必不能搅动储局。

　　心底一丝忌惮悄然升起。

　　片刻之后，他缓缓松开眉头，轻声说道：
　　“暂且不必多虑。那孩儿不过一岁多，尚无任何朝臣根基，眼下还不足为惧。”
　　“只需派人暗中留意明华殿动向即可，不必主动招惹。眼下最大的对手，依旧是东宫那位太子。”

　　杜楚客躬身应下：“是，臣明白。”

　　一室烛光摇曳。

　　所有人都看见太子日渐失势，却少有人察觉到，一场更为漫长的储位暗战，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
　　二人奉李世民之命，带着药材与赏赐，车马行至东宫。
　　东宫侍从通报过后，许久才出来引路，神色躲闪，不敢多言。
　　二人并未直接去往太子正殿，一路走到一处僻静的偏殿。
　　殿门虚掩，淡淡的香烛气息顺着门缝飘了出来。

　　长孙无忌心中生疑，抬手轻轻推开殿门。

　　眼前一幕，让二人脚步同时僵在原地。

　　不大的偏殿之内，案上摆着一块木制牌位，一旁立着称心的画像，烛火摇曳，香烟袅袅，案边还摆放着果品酒水。
　　李承乾一身素色常服，独自立在画像之前，眼底通红，脸上尚带着未干的泪痕。

　　听见推门之声，李承乾猛地回过头，脸上的哀恸瞬间化作慌乱，随即一股桀骜的怒意翻涌上来。

　　他没有慌忙遮掩牌位，反而挺直脊背，不肯退让半分。

　　长孙无忌心口骤然一沉，快步上前，压低声音急声道：
　　“殿下！
　　您怎能在此私设画像灵位祭奠一名伶人！
　　此事若是传扬出去，朝野必定哗然！速速撤去！”

　　李承乾向后退了半步，冷笑一声，眼底满是委屈与怨愤。
　　“为何要撤？
　　他无端获罪而死，本就是蒙冤。
　　我不过于心不忍，私下悼念一位故友而已，何曾犯下什么滔天大错？”

　　一旁魏征眉头紧紧皱起，上前一步，神色凛然。
　　“殿下！
　　他一介伶人，获罪伏诛，本就是有罪之人。储君私下祭奠罪臣，于礼不合，于国不祥！
　　陛下心中尚且顾念父子情分，不忍重责，特意命我二人前来宽慰殿下，盼殿下自省。”

　　“自省？”
　　李承乾情绪骤然激动，声音陡然拔高，积压一月的怨气尽数爆发出来。
　　“要我自省什么！
　　当年母后离世，父皇尚且筑造层观，登高遥望昭陵，日日遥寄相思。
　　父皇可以追念亡妻，宣泄哀痛，世人不曾有半句非言。
　　如今父皇身边已然有人可以宽慰心事，反倒容不得我悼念一位故友？
　　难道这不是双重标准吗！”

　　这句话掷在殿内，殿内气氛瞬间凝滞。

　　长孙无忌猛地抬手指向李承乾，胸口剧烈起伏，一股怒火与心酸猛地堵在喉头。

　　他心中万分清楚，两件事根本不可同日而语，全然不认同太子这番歪理。

　　可看着外甥偏执倔强、拒不醒悟的模样，万千斥责堵在嘴边，一时间竟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完整，脸色青白交错，浑身都带着压抑的震怒。

　　魏征眼神冷冽，语气没有半分退让：
　　“殿下此言大谬！
　　陛下思念文德皇后，乃是夫妻伉俪之情，合乎人伦大义。
　　后来听闻臣下劝谏，当即忍痛拆毁层观，克制一己私情，以家国社稷为先。
　　殿下私设画像牌位，朝夕祭拜一名获罪伶人，逾越皇家礼法，有损储君威仪！两件事根源不同，岂能拿来一概而论！
　　公私之分，殿下万万不可混淆！”

　　李承乾胸口剧烈起伏，满心的不安与不甘涌上心头，死死攥紧了拳头，扭过头，不肯再看二人一眼。
　　“你们不必再多劝。
　　画像与牌位我绝不会撤。难不成，父皇就要借着这件事当做借口，废掉我的储君之位吗？”

　　话说到这份地步，已然没有继续劝说下去的余地。

　　长孙无忌狠狠闭了闭眼，压下翻涌的怒气与悲哀，不再试图开口规劝。

　　烛火在殿内明明灭灭，画像的影子映在墙壁之上，像一道难以弥合的鸿沟，横亘在帝王与太子之间。

　　二人沉默片刻，只得转身，怀着沉重无比的心情，离开了东宫，准备回宫向李世民如实回禀所见所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