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贞观：我撞脸亡后之后》锦商

97、骨肉两模样，一念思重逢 长孙无忌与

　　夜色渐深，明华殿暖阁之内，炭火烘得一室暖意。
　　宫人侍女尽数退到殿外，帐帘轻轻垂落。

　　安安早已由奶娘带去偏殿安睡，殿内只余下李世民与何芷嫣二人。

　　李世民卸下朝服外袍，一身常服，神色间掩不住深深倦意，缓缓坐在软榻之侧。
　　他沉默许久，才缓缓开口，声音低沉沙哑。
　　“今日无忌与魏征，奉命去往东宫探望承乾。”

　　何芷嫣正执壶为他斟了一杯温热的蜜水，闻言手上动作微微一顿，抬眸安静望着他，并不插话，静静等候他往下诉说。

　　“万万没有想到，他竟在东宫偏殿，私自设立牌位画像，日夜祭奠称心。二人苦言规劝，他半句不肯听进去。”
　　李世民指尖轻轻按着眉心，眉宇之间满是怅然，“他还拿出当年朕筑层观遥望昭陵一事，与祭奠伶人拿来相较，言朕处事双重标准。
　　甚至心中暗自揣测，朕早已有意寻借口废去他储君之位。”

　　他没有提起太子那句暗指何芷嫣是慰藉的言语，只是眼底多了一层淡淡的忧虑。
　　“他心中积怨太深，猜忌越来越重，许多念头，已经渐渐走偏。”

　　何芷嫣听完，轻轻放下手中的银壶，神色平静柔和，并不惊讶失态。

　　她明白这件事压在帝王心头，无处诉说，并非是要她拿出什么对策。

　　“陛下既是父亲，又是君王，两头煎熬，日夜悬心，定然十分疲惫。”
　　她柔声开口，先宽慰他紧绷的心绪，“只是储君心中郁结已久，并非一两日便能解开。
　　若是步步紧逼，反倒更容易激起逆反之心。”

　　她顿了顿，语气柔和，试着为太子辩解一二。
　　“依臣妾看来，太子眼下大抵是一时难以接受那伶人骤然离世，情绪冲昏了头脑，才说出这般偏激之语。
　　陛下不必事事都搁在心上，徒增烦恼。”

　　李世民闻言，原本紧锁的眉头稍稍松了一丝。连日来大臣尽数痛陈太子失德，唯有她愿意试着去体谅太子一时失控的情绪。
　　他长长吐出一口郁结的闷气，眼底的寒意淡去少许，却依旧藏着化不开的忧虑。

　　何芷嫣垂了垂眼，指尖微微攥了一下衣襟，语气带着几分迟疑。
　　“陛下……臣妾有一句话，不知该不该讲。”

　　听见这话，李世民抬眸看向她，身子微微坐直了几分，神色多了一丝审慎。
　　他心中清楚后宫不可妄议朝堂储位之事，一瞬间暗自揣测她想要说些什么。
　　殿内静了片刻，他压下心底那一丝警惕，声音放得低沉缓和。
　　“此处并无外人，你但说无妨。”

　　何芷嫣抬眼，目光坦然望向他，语气轻柔却十分笃定。
　　“陛下先后派长孙无忌、魏征前去东宫宽慰劝解，可他们终究是臣子，说到底是外人。
　　太子心中这桩心结，绝非因伶人一事一时兴起，是长年累月一点一点积攒下来的。
　　外人再多劝慰，也触不到心底深处的疙瘩。
　　臣妾以为，唯有陛下亲自与太子见上一面。
　　哪怕相见之后言语不和、争执争吵，也好过这般彼此遥遥猜忌。
　　纵然就算坦诚相见，也未必就能解开多年的心结，可唯有把心底的话尽数说开，太子才有回头的机会。”

　　一席话缓缓说完，暖阁之内安静下来，只剩下炭火轻微噼啪之声。

　　李世民垂着眼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，久久没有开口。
　　他不是没有动过见面一谈的念头，可帝王的身份、君臣的界限，让他始终迟疑不定。
　　满朝文武，人人都在提醒他提防太子失德，却从来没有人敢告诉他，不妨放下君臣的身份，只以一名父亲的姿态，和儿子好好说说话。

　　他眼底翻涌着犹豫，眉头微微蹙起。
　　“……此事重大，容朕仔细想一想。”
　　他没有应允，也没有直接回绝，只沉沉吐出一句，心事重重。

　　暖阁之中话音落下，殿内一时安静下来，炭火偶尔发出噼啪轻响。
　　没过片刻，殿门被轻轻掀开，奶娘牵着一岁半的安安缓步走入。
　　小小一身锦缎小袍，身姿挺得端正，不像寻常幼童那般怯生。
　　安安抬着头，口齿清晰利落，声音脆生生响起：
　　“儿臣拜见父皇，拜见娘亲。”

　　一句完整的请安说得清清楚楚，没有半分孩童常见的含糊拖音。
　　原本兀自沉思的李世民抬眼望过去，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讶异。
　　宫中同岁的世家孩童，大多还只能断断续续吐出几个简单字眼，安安却已然能够完整对话，神情灵动伶俐。
　　心头沉甸甸的烦闷，被这清亮的童声暂时冲淡几分，他微微抬手，语气不自觉柔和下来。
　　“过来。”

　　安安迈着小小的步子走上前，不怕生，抬着小脸看向李世民。
　　何芷嫣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顶，温声开口：
　　“安安，今夜父皇在此，你今夜跟着奶娘，去偏殿歇息好不好？”

　　安安眼里掠过一丝小小的失落，没有撒泼哭闹，只是认真点头：
　　“好，那明天安安再来陪娘亲、父皇。”
　　说完，规规矩矩躬身行了一礼，转身跟着奶娘慢慢退了出去。

　　目光望着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帘外，李世民脸上浅浅的笑意缓缓敛了下去。

　　同样是自己的骨肉，一个被严苛的储君期许压得满心怨愤，一个在耐心陪伴之下明朗通透。

　　鲜明的对照重重撞在他心上。

　　他长叹了一声，眼底再度浮起重重思虑。
　　或许，真的该找一个机会，和承乾好好见上一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