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贞观：我撞脸亡后之后》商莫莫

93、姐妹同生子，境遇两重天

　　殿内烛火昏沉，空气中还残留着生产过后淡淡的血腥药味。
　　高桓权客套说完那几句安慰的话语，便转身缓步离开了寝殿，没有再多停留片刻。

　　偌大的寝殿一下子安静下来，只剩下微弱的烛火噼啪轻响。
　　何芷清侧卧在床榻之上，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，脸色苍白憔悴。
　　她怀抱着襁褓里尚在熟睡的孩儿，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水汽，满心都是难言的酸涩孤寂。

　　自高句丽远嫁至此，她步步谨小慎微，哪怕今日拼死诞下王子，依旧换不来夫君半分真心。
　　千里之外的姐姐，产时有帝王彻夜在外焦灼等候，生子之后晋位受宠，万千恩宠集于一身。
　　同样是何家女儿，同样诞下皇子，两人的境遇却是云泥之别。

　　站在床侧伺候的侍女金花，是她自长安一同带来的心腹，陪着她远离故土来到高句丽。

　　她看着自家主子落寞无神的模样，心中一阵阵心疼，小心翼翼上前半步，压低了声音柔声宽慰。
　　“娘娘，殿下只是国事繁忙，并非有意冷淡您。
　　如今您诞下王子，在东宫之中地位已然稳固，往后日子总会慢慢好起来的。”

　　何芷清轻轻摇了摇头，目光依旧落在怀中安睡的孩儿身上，声音轻哑，带着一丝疲惫的苦笑。
　　“国事繁忙……不过是说辞罢了。他心里装着谁，我心里一直清清楚楚。”

　　金花眉头微微蹙起，看向殿门的方向，轻声劝道：
　　“娘娘，事已至此，再去多想也是徒增伤感。
　　既然已经有了小世子，往后您所有的指望，便都落在孩子身上。
　　只要世子平安长大，将来便是您最大的依仗。长安那边再好，终究是隔着千山万水，那是属于大小姐的福气，强求不来。”

　　何芷清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，一滴眼泪终于无声滑落，滴落在襁褓外侧的布料上。
　　“我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。只是偶尔午夜梦回，总会忍不住去想，若是当初，出嫁远赴高句丽的不是我……”

　　话说到一半，她便轻轻止住，不愿再多往下说。
　　她抬手轻轻抚过婴儿柔软的脸颊，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。
　　“罢了，不必再提往事。从今往后，我不再奢求半分情爱。
　　守好我的孩儿，平安度日，便足够了。”

　　金花见她终于稳住心绪，松了一口气，屈膝轻轻一福：
　　“奴婢明白。奴婢定会拼尽全力护好娘娘与世子，绝不叫旁人随意欺辱。
　　时辰不早，娘娘产后体虚，还是闭目歇息片刻吧。”

　　何芷清微微颔首，轻轻抱紧怀里的孩子，闭上了双眼。
　　东宫之内一片寂静，没有庆贺的暖意，只剩下无边无尽、清冷绵长的孤寂。

　　廊下晚风带着海边湿冷的凉意。

　　高桓权方才看过刚出生的世子，转身独自站在殿外的回廊之上。
　　明明是喜得子嗣的日子，心底却没有半分欢喜，脑海之中翻来覆去，全是远在长安刚刚生下皇子的何芷嫣。

　　一阵缓慢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。

　　此番为商议边境互市、划定疆界，百济派遣真延前来平壤会晤。二人恰巧在此廊下偶遇。

　　真延望着他默然远眺的背影，见他眉宇间萦绕着散不去的郁结，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闲谈意味，轻声开口。
　　“殿下神色怅然，莫不是听闻了长安传来的消息，心中尚有放不下之人？”

　　高桓权缓缓回过头，一声极淡的苦笑漫上唇边，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怅惘。
　　“我又何尝不想放下。
　　只是偌大高句丽，竟寻不出第二个如她一般的女子。”

　　他抬眼望向遥远的西边，语气低沉，满是遗憾。
　　“有勇亦有谋，既能沉下心打理工坊物资，于实务之中深耕，亦能放眼长远，看清天下大势。
　　当初听闻何家之女前来和亲，她因故未能前来，由她妹妹代嫁至此。
　　我本想着，一同长大的姐妹，性情见识纵使不全然相同，总能有几分相近。相处至今才知，芷清温顺内敛，可那份眼界与胸襟，连何芷嫣的半分也不及。”

　　真延缓步走到他身侧，抬眼望向沉沉落下的暮色，语调依旧平和，不动声色地规劝。
　　“世事自有定数，两地相隔千里，她如今身在帝王身侧，又新诞皇子，缘分早已是镜花水月。
　　殿下如今也已有了子嗣，应当多思虑高句丽日后的前路，不必再为一段无望的情缘扰了心神。”

　　高桓权垂落的手掌缓缓攥紧，眼底偏执一闪而过，话语说得十分含蓄，并不直接吐露征伐的打算。
　　“前路何其艰难。大唐虎视于外，半岛之内亦是纷争不休，边境年年摩擦不断。
　　若不能安定周遭，积蓄国力，日后凡事皆是被动受制。”

　　真延眸光微微一动，立刻听出了这番话背后暗藏的深意。
　　“殿下所言安定周遭，不知打算以何种方式？
　　互通盟约，或是以武定边？”

　　高桓权侧过头，淡淡看向他，面上不见半分凌厉，语气听不出喜怒。
　　“是战是和，从来要看时局走向。
　　唯有自身足够强大，方能护得住国中百姓，争得到心中所求。”

　　晚风扫过廊檐，带来一丝寒意。

　　真延不再接话，心中已然暗暗警觉。

　　高桓权这番看似无意的感慨，已然透出扩张的心思。
　　今日两人虽是坐着商谈互市盟约，可高句丽一旦国力充盈，百济边境，恐怕再无安宁之日。

　　明华殿暖阁炭火温煦，午后日光透过纱帘落得一室柔和，七八个月大的安安窝在李世民膝头，小手无意识攥着帝王垂落的衣袖，咿咿呀呀吐着软乎乎的奶音。

　　李世民方才处理完边关奏疏，难得卸下满身朝堂冷硬，指尖摩挲着一早让人打磨光滑的迷你小木弓，
　　弓身圆润无棱角，是他特意吩咐工部匠人打造的。他轻轻掰开安安柔软的小手掌，将木弓塞进孩童掌心，一手稳稳托住安安后背，低声循循引导。

　　“攥紧些，咱们李家男儿，筋骨力道得从小练起。日后你要习骑射、守疆土，现下先练手劲。”

　　他眼底藏着帝王刻在骨血里的期许，指尖按着安安的小手贴合弓柄，还想细细同他讲辽东的山川、
　　戍边的甲兵，膝头小小的孩儿哪里听得懂，只觉得木弓微凉，没片刻便松了手，木弓滚落在锦毯上，自顾自伸手去抓李世民衣襟上绣的云纹。

　　一旁倚着软榻的何芷嫣含笑上前，弯腰拾起那柄小木弓，没有直接收走，只是轻轻放在手边，柔声开口：
　　“陛下，安安才七八个月，早早教他这些自然是极好的，能在心底先埋下疆土武备的心思。
　　只是现下不宜只让他接触这一样东西，该多备些各色小物件，让他多看看、多摸摸。
　　也不必强求他刻意练力，一切顺着安安自己的性子来便好。”

　　说罢她微微倾身凑近李世民，声音压得更轻，带着几分温柔巧思：“不必日□□着他练习，你偶尔拿在手上比划展示一番。
　　若是安安看得入迷，被勾起兴致，自然而然就会学着模仿你。”

　　李世民指尖顿了顿，望着地毯上滚着的小木弓，低低一笑，眉眼间紧绷的帝王锐气彻底消融，先前一心急于训导的急切尽数散了。
　　“倒是朕太过执拗，只想着刻意督促、强行教习，反倒忘了潜移默化的道理。
　　孩童本心纯粹，发自内心生出的喜爱，远比强迫练习管用百倍。”

　　他抬手轻轻戳了戳安安软乎乎的脸蛋，眼底满是淡淡的期待：
　　“往后朕处理完政务，便来这儿陪着他，随手摆弄这木弓给他看，静静等着咱们安安主动心生好奇。”

　　说罢，他不再执着把木弓塞到安安手中强迫抓握，转身取过一旁彩布缝制的软质山河玩偶、布艺花草小摆件，
　　一一铺放在锦毯上，任由安安随意抓取把玩，只偶尔拿起小木弓在他眼前轻轻晃动比划，耐心等候孩童生出兴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