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贞观：我撞脸亡后之后》锦商

92、一朝诞麟儿，辞厚赏守心 何芷嫣提前

　　距离临盆还有半个月，腹中坠感越来越重，这日午后，规律的宫缩骤然袭来。

　　春桃正替何芷嫣擦去额角冷汗，听太医低声一句：
　　“按时日推算，距离原定产期尚有半月，胎未足月，骤然动产，风险甚大。”

　　这句话如同一块寒冰砸在她心上，先前只是慌乱，此刻更是满心惶急。

　　她强压着慌乱，再次叮嘱等候在殿外的内侍：
　　“陛下归来之前，严密留意夫人气息，一旦情况急转直下，即刻闯宫传报！”

　　太极殿外，早朝刚刚散去。
　　李世民正与几位大臣商议后续边关物资调度。
　　那名小黄门快步上前，跪在阶下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带着几分慌张。
　　“启禀陛下，宅中传来消息，何充容，骤然腹痛，已然开始宫缩，太医诊查，距离预估临盆之日，尚有半月有余。”

　　李世民周身猛地一僵，方才议论朝政时沉着冷静的神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。
　　竟提前了整整半月。
　　无数最坏的猜想一瞬间涌入脑海，一股寒意顺着后脊漫了上来。
　　他来不及同身旁尚未奏事完毕的朝臣多说半句，草草丢下一句：“剩余政务，交由长孙无忌先行处置。”
　　话音未落，便大步走下丹陛，沉声吩咐内侍。
　　“摆驾，即刻前往明华殿！”

　　宫辇一路疾驰，穿过一道道宫墙宫门。
　　辇轿之内，李世民指尖紧紧攥着扶手，眉宇之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。
　　他心底止不住地生出几分悔意，难道是平日里陪着她拾阶慢行，活动过多，才引得胎气提前躁动？一路之上，心绪纷乱难安。

　　殿内隐约传来一阵阵压抑细碎的痛哼，隔着厚重的门帘隐隐飘出来，每一声都像攥紧了他的心口。

　　抬手叫候在廊下的当班太医快步上前。

　　声音压得很低，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紧绷。
　　“里面情形如何？
　　阵痛到了何种地步，可查得出为何提前动产？”

　　太医连忙躬身回话，额头已经沁出一层薄汗。
　　“回陛下，现下只是初期宫缩，宫口尚未大开。
　　胎象虽尚且平稳，只是未足月便动产，变数极多，臣等不敢断言后续吉凶，只能在一旁随时诊察。”

　　李世民垂在身侧的手掌不自觉收紧，骨节微微泛白。
　　“调集所有值守太医，全数守在明华殿偏房待命。宫中珍藏安胎镇痛药材，尽数送来此处。
　　殿内只留稳婆与侍女伺候，闲杂人等一律不准靠近，不许高声喧哗。”

　　一连串的命令沉声落下。
　　他没有掀开帘幕进到内室，转身坐到外厅的座椅之上。

　　李世民眉头紧锁，看向躬身回话的太医：
　　“查得如何？
　　为何会骤然提前动产？”

　　太医垂首，不敢有半分虚言，谨慎回禀。
　　“回陛下。臣再三诊脉，夫人气血尚稳，胎位周正，腹中孩儿形体长全，长势充足，并无胎损受惊之兆。
　　只是依先前推算时日，距离原定产期尚有半月，未曾到预估临盆之时便已然动产。
　　孩儿虽发育完备，然提前生产，产程之中变数难测，臣等不敢轻言万全。
　　此后会时刻紧盯脉象阵痛，随时向陛下禀报。”

　　听完这番回话，李世民紧绷的肩背微微松弛少许，压在心头最重那块大石稍稍落地。

　　万幸胎儿已然长好，并非先天不足。

　　可那句“变数难测”依旧沉甸甸压在心上。

　　他抬眼望向隔着内室的纱幔，指尖依旧不自觉攥紧。
　　“仔细看护，片刻不得松懈。但凡有一丝异动，立刻禀报于朕。”

　　殿外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。
　　内侍低声入内禀报：“陛下，晋王殿下求见。”
　　李世民抬眼望去，只见年仅十岁的李治一身常服，快步走到厅中，恭恭敬敬躬身一礼，眉眼之间藏着显而易见的担忧。

　　“儿臣听闻何大人提前动产，心中甚是挂念，斗胆前来，愿在此殿外等候消息。”

　　李世民沉默片刻，看了看少年紧绷的小脸，并未命他回去。
　　“既来了，便安静候着。切记不可高声言语，万万不可靠近内室。”

　　李治乖乖应了一声，退到厅侧立柱旁站定，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，目光不由得望向那层厚重纱幔，一颗心也跟着悬了起来。

　　暮色一点点漫过明华殿的檐角，白日的天光渐渐褪去，殿内点起一排排烛火，摇曳光影忽明忽暗。

　　阵痛已经抵达顶峰，最后的产程来得极快，可撕骨一般的剧痛，几乎碾碎了何芷嫣所有的意志力。
　　一波剧痛席卷而来，
　　她死死攥紧身下锦被，浑身剧烈颤抖，再也撑不住长久的煎熬，一声带着绝望嘶哑的哭喊自内室传出来。
　　“太疼了……我不生了，我不要生了……！”

　　内室之中，春桃瞬间泪流满面，死死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腕。
　　稳婆神色大变，连忙俯身在她耳边高声急劝：
　　“夫人不可！宫口已然全开！
　　万万不可泄了气力！再坚持片刻，孩儿马上便能降生！千万不能放弃！”

　　外厅。

　　那一句绝望的哭喊传了出来。

　　李世民猛地站起身，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。

　　他脸色骤然发白，胸口一阵发闷，一股巨大的恐慌狠狠攥住他的五脏六腑。

　　脚步不受控制朝着内室方向踏出两步，几乎就要不顾一切掀开那道阻隔内外的幔帐。

　　他喉结重重滚动，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，转头急问身侧太医。
　　“里面究竟如何！可有法子减轻她的痛苦！”
　　太医慌忙屈膝跪地，面色凝重：
　　“陛下，分娩剧痛本无良药可解，已是最后关头，只能全凭夫人咬牙撑住。”

　　一旁的李治听见那一声哭喊，小脸霎时间没有一丝血色，小小的身子微微一颤，下意识攥紧了衣袖，一双眼睛忐忑不安望向父皇，吓得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
　　痛哼与喘息断断续续从内室传出，谁也未曾料到，仅仅片刻之后，一声清亮有力的婴啼骤然划破殿内压抑死寂。

　　稳婆眼疾手快接住孩子，用软布擦净婴孩身上的胎污，随即抱到一旁的木秤之上称重。

　　看清秤杆刻度，足足七斤八两之时，稳婆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。

　　内心暗道：方才哭喊得撕心裂肺，原以为还要熬上大半宿，竟这么快便生下来了，看着倒是有几分矫情……
　　转念又一想，孩儿这般壮实，痛楚又岂能有假，不过是贵人未曾受过这般苦楚，痛极之下失了心神罢了。

　　她压下心底一闪而过的念头，不敢有半分怠慢，抱着襁褓走到帘幔内侧，高声向着外厅传报喜讯。
　　“大喜！是一位小郎君！方才上秤称过，整整七斤八两！母子眼下俱是平安！”

　　听见婴啼与报喜之声，李世民紧绷了整整一日的身体骤然一松，后背早已被一层冷汗浸透，悬在心口那块巨石终于缓缓落地。
　　他并未先急于询问孩子，第一句话便急切开口。
　　“她现下怎么样？
　　方才痛到那般绝望，为何最后生产反倒如此之快？”

　　帘后的稳婆闻言微微一顿，仔细斟酌说辞，不敢夹带心中私念，恭恭敬敬回话。
　　“回禀陛下。老身接生数十载，头一回见到这般情形。
　　夫人乃是头胎，腹中小郎君又足足七斤八两，体量着实不小。
　　方才夫人痛极失了心神，哭喊不愿再撑，老身本以为还要耗上许久。
　　可夫人底子强健，先前日日走动调养，筋骨气力远胜寻常女子。
　　咬牙几番发力之后，小郎君便顺利降生，并无阻滞损伤，实在是贵人福泽深厚。”

　　一旁的李治依旧怔怔立在原地，方才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仿佛还萦绕耳畔，转瞬便是新生命清脆的啼哭，巨大的落差让少年久久未能回神，看向纱幔的眼神之中，仍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心悸。

　　李世民听完稳婆的回话，沉默良久，眼底翻涌着后怕、心疼与失而复得的庆幸。
　　“仔细照料贵人，汤药按时奉上，殿内所有人万万不得有半点疏忽。”

　　他根本无心细看刚出生的皇子，挥手让宫人先将孩子抱去一旁打理，迫不及待地踏入寝殿之内。

　　床榻之上，何芷嫣脸色苍白，发丝被汗水濡湿贴在脸颊，双眼疲惫地半阖着，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

　　李世民快步走到床边，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，动作小心翼翼，生怕惊扰了她，眼底满是疼惜。

　　“辛苦了，真的辛苦你了。”他声音低沉沙哑，满心都是怜惜，“皇子，不肥不瘦，刚刚好。
　　都是你之前日日锻炼、节制饮食的缘故，若不是你那些与众不同的法子，定然不会这般顺遂。”

　　他俯身，轻轻拭去她脸颊残留的泪痕与汗渍，全然不在意一旁襁褓里刚出生的皇子，目光自始至终都停留在她憔悴的面容上。

　　“先前你喊着坚持不住，朕在门外听着，心如刀割。还好都熬过来了，你平安无事，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
　　接生嬷嬷快步走出，跪地高声报喜：“恭喜陛下！是一位皇子，体魄康健！”
　　周遭宫人纷纷道贺，接连劝说陛下先行看一看新生的皇儿。
　　李世民只是摆了摆手，全然无心顾及孩儿，脚步急切地跨入内殿。

　　一众宫人抱着襁褓中的皇子候在一旁，几番轻声提醒，请陛下查看龙子，李世民都淡淡摆手回绝。
　　“先安置好孩子，不必急于呈来。”
　　此刻在他心中，方才九死一生的何芷嫣才是头等要紧之人。

　　待到何芷嫣喘息渐平，微微睁开眼，气息微弱地开口：“孩子呢？
　　抱过来我瞧瞧。”

　　李世民这才吩咐宫人将孩儿抱至床前，俯身陪在她身侧，目光温柔缱绻。
　　“都听你的。”

　　宫人轻手轻脚将襁褓抱到床榻边，襁褓里的婴孩闭着双眼，面皮泛红，皮肉皱缩一团。

　　何芷嫣虚弱地抬眼打量，不由得轻声讶异：
　　“看着皱巴巴的。”

　　她微微蹙眉，带着几分打趣：“天呐，这是像谁，长得这般丑？”

　　李世民闻言低笑出声，伸手轻轻碰了碰婴儿软乎乎的小脸，又转头看向方才历经生产的她。
　　“初生孩儿皆是这般模样，待过上几日，皮肉舒展开来，自然会长开。”

　　他含笑端详片刻，语气带着几分笃定：
　　“眉眼轮廓与你颇有几分相像，想来日后定是一副俊秀模样。眼下只是尚未长开罢了。”

　　何芷嫣轻笑一声，开口说道：“若是长开了依旧这般模样，那便全都怪罪你的父皇。”

　　李世民朗声发笑，眉眼间尽是融融暖意，全然没有帝王的庄重。
　　他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，语气带着几分讨饶的意味。

　　“若是他日容貌不尽人意，罪责自然全在朕身上。”

　　他低头望向襁褓中的孩儿，口吻满是纵容：
　　“朕自会好好教养他，修身立德，纵使样貌平平，也要有胸襟气度。
　　不过依我看，断然不会难看，毕竟承袭了你我二人的样貌。”

　　转而温柔凝视着疲惫的她，语声放得格外轻柔：
　　“莫要多费口舌耗费心神，好生歇息。孩儿自有宫人照料，不必挂怀。”

　　外厅之中。
　　李治隔着一层纱幔，隐约听见殿内传来低声说笑。

　　对着寝殿的方向微微躬身行了一礼，瘦小的身影放轻脚步，悄无声息，默默沿着廊下退了出去。

　　廊外晚风微凉，暮色彻底沉落。
　　方才听见那撕心裂肺哭喊时的惶恐，依旧深深印在他心底。

　　殿内暖炭融融，帐幔垂落，隔绝殿外寒风。
　　何芷嫣半靠在软枕上，指尖轻轻碰着襁褓里熟睡的孩儿，眉眼还带着生产过后未散尽的倦意。

　　李世民侧身坐在床沿，小心翼翼避开她的伤处，一手轻覆在她手背，目光温柔扫过安睡的幼子，缓缓开口。
　　“方才朕独处之时，翻来覆去想好了咱们孩儿的名字。”

　　何芷嫣抬眸看他，轻声问：“陛下想好什么名了？”

　　“李绥。”李世民低声念出二字，眼底藏着两层心意，“绥有安定、绥抚四方之意。
　　高句丽使团方才尽数离京，辽东暂得安稳，这孩儿恰在此时降生，是天赐太平之兆。
　　再者，绥亦有守护相伴之意，朕拼尽所有，只求护你与孩儿一世安稳无忧。”
　　他指尖轻轻点了点婴孩熟睡的小脸，语气柔软补充：“朕还给咱们孩儿取了个小名，唤作安安。
　　昨夜朕守在殿外，心中只求你们母子平平安安，这二字，便是朕最大的心愿。”

　　他俯身，指尖轻轻拂过婴儿细软的胎发，语气满是独一份的偏爱：
　　“宗室皇子众多，可唯独咱们这孩儿，朕不愿委屈半分。寻常妃嫔诞下皇子，初生只封小县公，食邑微薄。
　　朕已拟好内旨，即刻破格封他为东安县公，食邑三千户，远超其余同龄皇子。
　　专属乳母、护卫、伺候宫人尽数调拨，西偏殿整修成他独有的居所，不必同其他宗室孩儿混居。”

　　何芷嫣微微一怔：“这般封赏，会不会引得后宫与朝臣议论？”

　　李世民握紧她的手，语气笃定，帝王气魄尽显：
　　“朕执掌天下，护佑心爱之人与亲子，何惧旁人闲话。
　　待绥儿满周岁，朕便再下圣旨，直接晋他为一字亲王，封地择中原富庶之地，食邑万户，单独为他修筑王府。
　　将来他不必远赴藩地，可长久留在长安，常伴你我身侧。”

　　顿了顿，他又说起对她的补偿与抬举，眉眼柔和下来：
　　“至于你，诞育皇子乃是大功，朕不会亏待你。
　　明充容位分终究低了些，朕决意晋你为昭仪，九嫔之首，合乎礼制，往后在后宫行事也更体面，不改动明华殿原有殿宇规制。
　　往后后宫所有晨昏请安、宴席应酬一概全免，先前那些轻巧的工坊图纸、物资调度之权，尽数交还你。
　　日后你依旧可日日来御书房伴朕，无人能扰你清净。”

　　“还有你兄长何景琰，朕会擢升他工部侍郎，统筹天下防寒仓储与织造工坊，手中实权再添三分，母族安稳，你与绥儿在宫中便再无后顾之忧。”

　　他低头，额头轻轻抵了抵她的额角，声音放得又轻又软：
　　“旁人有的荣华，你们母子只会多不会少。旁人得不到的自在与偏爱，朕尽数给你们。
　　朕不求绥儿将来一定要争储夺权，只愿他一生平安顺遂，护着你，一如朕这般。”

　　何芷嫣望着襁褓里小小的孩儿，又看向眼前满眼皆是她的帝王，唇角悄悄漾开浅浅笑意，轻轻摇了摇头，柔声开口：
　　“陛下的心意我全然明白，只是这些破格赏赐，臣妾心中实在不敢领受。
　　不如便循宫中旧例，绥儿和其他皇子一般，先封寻常小县公。来日若是他自己勤学上进，真有配得上厚赏的本事，陛下再赐他高位厚禄，才名正言顺。
　　如今赏赐过重，一则惹人侧目，徒增许多非议；
　　二来孩童自幼养在无上恩宠里，极易滋生傲慢心性，于他修身养性并无益处。”

　　李世民闻言一怔，静静听着，未曾打断她。

　　何芷嫣又缓缓道：“至于明华殿比照贵妃规制扩建一事，臣妾倒并不在意。
　　荣华屋舍皆是外物，臣妾唯一一点私心，便是往后在陛下面前，能免去那些繁琐跪拜之礼，相处自在些，便足够了。”

　　她顿了顿，继而说起兄长：“还有景琰那边，也不必因我诞下皇子便刻意提拔他。
　　让他安心在工部做事，升迁与否全凭自身实绩才干，靠后宫恩情得来的权位，反倒落人口实。”

　　说完，她抬手轻轻拢了拢襁褓，眼底盛满柔软：“我只有一桩小小的请求，还望陛下应允。
　　绥儿，也就是安安，我想亲自养在身边，不送去别处安置，日夜守着他，我才安心。”

　　李世民听完，方才满心想要大肆封赏孩儿的心思尽数敛去，沉默片刻，望着她澄澈通透的眉眼，心中又敬又软。
　　他重新握紧她微凉的手，语气满是迁就认同：
　　“是朕思虑不周，只想着把最好的都塞给你们，反倒忽略了其中利弊。
　　你所言句句在理，便全都依你。绥儿先按旧制封小县公，待他日他学有所成，建功立业，朕再给他加封亲王。”

　　“殿宇规制不做改动，往后你见朕，所有跪拜之礼一概免去，不必再受礼法拘束。何景琰的升迁，朕也绝不徇私，全看他工部实务政绩。
　　唯独晋你昭仪这件事，是朝堂礼制该有的嘉奖，无可推拒。”

　　说着，他小心翼翼将襁褓往她身侧挪了挪，指尖轻点婴孩脸颊，眼底漾开温柔笑意：
　　“唯独你想亲自抚育安安这件事，朕自然应允，绥儿便长留明华殿，由你亲自教养，宫人乳母只从旁辅佐，绝不将你们母子分开。”

　　他俯身，轻轻将她揽入怀中，动作轻柔避开她产后虚弱的身子，轻声感慨：
　　“后宫女子，无一不追名逐利、渴求恩赏，唯有你，看淡浮华，事事思虑长远，能得你与安安相伴，是朕此生莫大的福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