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贞观：我撞脸亡后之后》锦商

91、第 91 章

　　日子一晃，腹中胎儿已七八个月光景，小腹高高隆起，她行动日渐笨拙迟缓。
　　暖阁之内炉火融融，李世民处理完朝堂琐事，总是第一时间赶来，掌心轻轻覆在她隆起的腹部，感受着腹中孩童有力的动静。

　　何芷嫣慵懒靠在软垫上，指尖轻轻描摹着腹部的轮廓，轻声开口：“陛下不妨猜猜，腹中孩儿是皇子，还是公主？”

　　李世民垂眸，掌心贴着温热的锦缎，沉吟片刻。
　　身为一国之君，他心底自然期盼是一位皇子，能够承袭大唐基业，通晓朝政谋略，承接自己毕生的抱负。
　　可望着眼前面带倦容的女子，这份执念又轻轻收敛起来。

　　“朕心里固然盼着是皇子，可这从来不是最重要的。若是公主，
　　朕亦会倾尽所有，予她一生荣华安稳。无论是男是女，只要你母子平安，便足矣。”

　　他摩挲着她沉重的腰腹，眉头微微蹙起：“孩子长势甚好，身形偏大，生产之时，
　　你必定要受尽磨难。朕早已命太医日日精心调理，只求过程能顺遂几分。”

　　何芷嫣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惶恐，轻轻抚摸着隆起的腹部，低声呢喃：“孩子长得这般壮硕，到时候该如何顺利降生？
　　若是有无痛分娩的法子就好了，不必承受那般撕心裂肺的疼痛。”

　　李世民闻言一怔，他活了数十年，遍寻天下名医，从未听过这般说法。
　　在这个时代，女子生产本就是闯鬼门关，阵痛无可躲避，是所有妇人必经的劫难。
　　他来不及深究何为无痛分娩，满心只剩下浓烈的心疼。

　　还未等他细问，何芷嫣心底的忧虑又翻涌上来，语气带着几分不安：“可万一疼痛太过剧烈，迟迟无法生产，陷入难产，又该如何是好？
　　一想到这些，我心里就慌乱不已。”

　　李世民神色骤然凝重，握住她手腕的力道下意识加重，随即又连忙放轻，生怕惊扰了她。
　　他深知深宫之中，无数女子殒命于生产之时，一旦难产，便是两难之境。
　　他手握万里江山，可此刻却生出浓重的无力感，沙场征战、平定叛乱他皆无所畏惧，唯独害怕她闯不过这道生死关卡。

　　他小心翼翼将她揽入怀中，刻意避开沉重的腹部，只温柔环住她的肩头，声音低沉恳切：“朕知晓此事凶险，不会说那些敷衍的宽慰之语。
　　宫中所有名医早已被朕召集，日夜驻守偏殿，所有能做的准备，朕都已经做到极致。”

　　停顿片刻，他目光无比坚定，说出心底最真实的想法：“在朕心中，你的安危永远排在第一位。
　　倘若真遭遇凶险，朕早已吩咐太医，万事优先保全你。
　　孩子固然重要，可若是要以失去你为代价，朕宁可不要这个孩子。
　　生产之日，朕守在寝殿门外，寸步不离，无论多久，我都等你。”

　　压抑的恐惧仍未散去，何芷嫣轻轻叹了口气，又轻声说道：“我曾听人讲过，女人生孩子的痛苦，如同身上九根骨头同时折断一般，
　　那般钻心刺骨的疼，光是想想，就让人心生畏惧。”

　　这番话狠狠击中了李世民。

　　他沉默良久，眉宇间满是焦灼与愧疚，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。

　　偌大天下尽在掌握，他可以调度千军万马，可以决断家国大事，却无法替她分担半分痛苦，这种无力感让他心绪难平。

　　“竟有这般难熬……太医从未对朕提及苦楚如此深重，
　　是朕太过疏忽，只顾及胎元安稳，忽略了你将要承受的磨难。”

　　他低头，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：“朕已下令取出宫中所有珍稀药材，命太医调配汤药，尽可能缓解你的痛苦。
　　朕守在殿外，听着里面的动静，纵然心如刀割，也绝不会离开半步。
　　断骨之痛太过惨烈，朕不敢奢求其他，只求你能够撑过这一关。
　　只要你安然无恙，其余一切，都无足轻重。”

　　暖阁里气氛依旧带着几分沉重，一想到生产所要承受的极致痛楚，何芷嫣的心神就难以平静。

　　李世民看着她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忧虑，心中亦是不安。他无计可施，便缓缓俯下身，将耳朵轻轻凑近她高高隆起的腹部：

　　“小家伙，朕跟你说几句心里话。”
　　他语气柔和，带着几分央求的意味：“你娘亲身子虽然强健，还要承受断骨一般的苦楚，待到出世之时，万万不可太过顽皮折腾。
　　顺顺利利、快快当当来到世间就好，莫要拖延太久，少让你娘亲受一些煎熬。”

　　说完，他又轻轻用掌心贴着腹部，耐心叮嘱：“乖乖听话，体谅你的母亲。
　　她为了你受了这么多辛苦，你可不能再让她多受苦楚。”

　　这般模样全然不见半分帝王的威仪，反倒像一位满心期盼孩子懂事的寻常父亲，语气里还有几分无奈的笑意。

　　直起身之后，他看向神色稍稍舒缓一些的何芷嫣，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鬓角，柔声宽慰：
　　“母子本就心神相连，他定能听见朕说的话。这孩子素来活泼，想来也会心疼你，不会刻意折腾。”

　　何芷嫣看着他这般笨拙又温柔的模样，心头积攒的惶恐消散了大半，忍不住轻轻笑了出来。

　　李世民见她展颜，眉宇间的凝重也褪去几分，手掌依旧不舍得离开她的腹部，
　　偶尔还会低声和腹中孩子念叨几句，叮嘱他乖巧安分，殿内的氛围也从之前的惶恐压抑，慢慢变得温暖柔和起来。

　　自定下控制胎儿身形的主意后，何芷嫣便开始规律作息。
　　每日清晨天刚亮，傍晚落日时分，都会缓步去往殿外的石阶处，慢慢攀爬阶梯，一步一停，动作舒缓轻柔，借着走动舒展筋骨。
　　肉食每餐只取少量，各类人参、鹿茸等名贵补品尽数撤去，日常饮食以五谷杂粮、新鲜蔬果为主。

　　李世民第一次撞见她扶着栏杆攀爬石阶时，心头猛地一紧，快步走上前去。
　　“万万不可！石阶湿滑陡峭，如今你孕已八月有余，稍有不慎失足摔倒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　　宫中妇人到了这个月份，皆是卧床静养，你怎可这般随意走动攀爬？”

　　他语气急切，伸手想要搀扶她停下脚步，神色满是担忧。

　　何芷嫣停下脚步，扶着栏杆微微喘息，轻声解释：“慢慢走并不会有危险，整日卧床不动，气血凝滞，胎儿才容易长得过大。
　　适度走动筋骨舒展，气血通畅，到时候生产才会有力气。
　　膳食清淡减量也是同理，避免孩子过于肥硕。”

　　李世民依旧心存顾虑，可看着她步履平稳，神色安然，并无疲惫不适之态，阻拦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
　　此后，她早晚攀爬石阶之时，李世民必定抽出时间陪伴左右。
　　遇到台阶偏高之处，便伸手稳稳扶住她，再三叮嘱不可心急。

　　对于膳食的调整，他也彻底依从。他亲自吩咐御膳房，精简滋补药材，
　　减少肥腻肉食，以糙米、杂粮、新鲜蔬菜和少量鱼肉为主，还特意让太医定期把脉，查看母体与胎象是否安稳。

　　几次诊脉之后，太医也诧异，胎象安稳平和，孕妇气血调匀，并没有因为减少补品、增加活动而出现亏虚。

　　两人慢慢走下石阶，微风轻轻拂过，何芷嫣扶着腰轻轻喘息，抬手轻轻抚摸隆起的小腹，随口说道：
　　“这就是啐啄同机。
　　我日日这般活动锻炼，身子积攒足了力气，腹中的他跟着一同活动，自然也浑身有劲。
　　等到临产的时候，我们母子里外配合，顺顺利利就能生下来。”

　　李世民脚步一顿，略一思索便领会了其中深意，无奈地轻笑一声，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。

　　“整个皇宫也就你敢打破所有旧规矩。”
　　他语气带着几分打趣，眼底满是柔和：“鬼主意层出不穷，还总能说出一堆让人无法反驳的大道理。
　　宫里所有人都照着老法子安胎，偏你独树一帜。”

　　嘴上这般数落着，他却微微俯身，凑近她的腹部，低声叮嘱里面的孩子：“听见你娘亲这番说辞了？
　　到时候乖乖配合她，可别辜负她这般费心安排。”

　　直起身之后，他依旧小心搀扶着她，语气放缓：“虽说你花样繁多，但道理倒是没错。
　　你只管量力而行，朕陪着你便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