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贞观：我撞脸亡后之后》商莫莫

85、街头逢骤变，隐秘一朝显 出游突遇袭

　　窗外风雪渐弱，天色慢慢透出一层淡淡的青灰。
　　一夜缱绻过后，殿里烛火早已燃尽，只剩下炭盆余温缓缓漫在暖阁之中。

　　何芷嫣是先醒过来的。

　　意识尚且朦胧，胃间又是一阵熟悉的闷胀翻涌，淡淡的不适感悄然漫上来。
　　她微微侧过头，悄悄缓了片刻，勉强压下那一阵反胃，并未放在心上，只当是昨夜尚未歇透。

　　身旁的李世民尚且睡得沉，长臂依旧牢牢横在她腰间，将她圈在怀里。

　　她不敢大幅度动弹，怕惊扰了他，指尖轻轻抵在胸口，慢慢等那一阵不适缓缓褪去。

　　片刻之后，李世民缓缓睁开眼眸。

　　晨光透过糊着薄纱的窗棂漫进暖阁，落在她略显苍白的侧脸上。
　　他稍稍抬身，垂眸轻声询问，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：
　　“夜里睡得可安稳？
　　方才瞧你神色不太舒坦，又是心口发闷恶心吗。”

　　何芷嫣回过神，轻轻摇了摇头，抬手按住他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背，语气尽量放得轻松：
　　“无事，许是昨夜歇息尚且不足，缓一阵便好了。”

　　李世民眉头微蹙，指尖轻轻抚过她微凉的脸颊。昨夜一时情动，诸多心结暂且放下，可朝堂之中的风波并未真正平息。

　　“今日朕还要临朝处置高句丽贡物与互市的后续事宜。”
　　他低头，在她额间轻轻落下一吻，语气郑重，带着一丝叮嘱，
　　“你便留在明华殿静养，不必前去殿前。
　　工坊那边的公文奏折，可先送来殿内阅览，不必亲自前去朝堂应答。”

　　何芷嫣闻言，轻轻颔首：
　　“我知晓了。”

　　李世民缓缓起身，内侍在外轻叩殿门，等候伺候帝王梳洗更衣。

　　他走到殿门边上，脚步顿了一顿，回头望向榻上之人，眼底藏着一丝放不下的牵挂。
　　“若是身子持续不适，万万不可硬撑，差人即刻传报于朕。”

　　说完，他才转身，迈步走出暖阁。
　　偌大的明华殿，只剩一室尚未散尽的暖意，与一丝说不清来由的孱弱倦意，静静藏在晨光之中。

　　初四清晨，天色微蒙，甘露殿内静悄悄的。

　　李世民屏退了所有宫人，只留贴身内侍一人在外守着殿门。
　　他换上一身素色暗纹锦袍，褪去帝冠，只束一根玉簪，全然没有帝王模样。
　　见何芷嫣倚在软榻上昏昏欲睡，眉眼间带着倦意，脚步便放得极轻。

　　他走到榻边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：“时辰到了，该起身了。”

　　何芷嫣茫然睁开眼，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，懒懒往被褥里缩了缩：“身子乏得很，只想一直睡着……明明昨夜睡得很早，还是困。”

　　李世民伸手将她扶起，指尖触到她略显苍白的脸颊，眉头微蹙：
　　“这几日你嗜睡越发明显，太医只说是冬日畏寒气血偏弱，朕心里总有些不安。”

　　何芷嫣揉了揉惺忪的眼，稍稍坐起身，轻声提醒：“陛下，今日说好，要一同出宫逛长安的。”

　　他顿了顿，又放缓语气，“马车早已备好，就在宫侧偏门，不走正门。
　　对外朕已经吩咐下去，今日朕独自在殿中批阅边关密奏，不见任何朝臣妃嫔，无人知晓我们出宫。”

　　何芷嫣勉强坐起身，宫女轻手轻脚进来替她换上一身素雅布裙，不施浓妆，看起来就像寻常世家女子。
　　御膳房端来早膳，一碟桂花糕、一碗软糯莲子粥摆在案上。

　　她刚凑近闻了闻，胃里骤然一阵翻涌，猛地偏过头，捂住心口轻轻干呕了两声，眉头紧紧皱起。

　　“怎么了？”李世民立刻上前扶住她。

　　“闻不得这甜味，腻得慌。”她低声说着，往后退开半步，“往日最爱吃的桂花糕，如今看着只觉得难受，一点胃口都没有。”

　　李世民神色一紧，当即就生出取消出宫的念头：“既然身子这般不适，不如今日暂且作罢，回宫歇息要紧，改日再出去便是。”

　　何芷嫣连忙拉住他的衣袖，眼底带着几分不舍：“别，
　　我都盼了这么久。只是胃口不好罢了，并无大碍，走一走反倒能舒坦些，总闷在宫里更不舒服。”

　　李世民望着她期盼的模样，终究不忍心拒绝，只是暗自调整计划：
　　“也好，那我们只逛半日，绝不走拥挤的闹市。马车铺垫了三层软垫，尽量减少颠簸，若是中途觉得难受，我们立刻折返。”

　　他早已做好周全布置：羽林卫尽数换作布衣，散在街巷各处，不靠近、不露面，只远远警戒，清理掉高句丽使团以及朝中官员可能出现的路段；
　　宫外寻常小马车等候在偏门暗巷，没有任何皇家标识。

　　二人从宫墙偏门悄然离去，钻进不起眼的马车之中。车厢温暖，铺着厚厚的绒垫，一路缓缓行驶。

　　车轱辘碾过石板路，颠簸轻微。何芷嫣靠在李世民肩头，昏昏沉沉，不多时便又眯起了双眼。
　　李世民伸手稳稳揽着她，让她靠得安稳，一路都刻意吩咐车夫放慢速度。

　　半个时辰后，马车停在一处僻静街巷。这里远离繁华主市集，只有零星几家临街铺子，人流稀少。

　　李世民先下车，伸手将她搀扶下来。冷风一吹，她精神稍稍振作，可闻到街边油炸吃食的香气，又是一阵恶心，下意识捂住口鼻。

　　李世民立刻拉着她避开那处摊位，轻声叮嘱：“气味重的地方我们绕着走。
　　我特意让人备了清润的青梅蜜饯，你含一颗压压反胃之感。”
　　说着从袖袋里取出一小颗青梅，轻轻递到她唇边。

　　何芷嫣含住梅子，酸涩清甜在口中散开，胃部翻涌的不适感果然减轻不少。她微微点头，跟着他慢慢走在石板路上。

　　街边皆是小铺子，布料、手工饰物、清简茶肆错落排布。李世民陪她慢慢踱步，脚步放得极缓，从不让她久站。

　　“方才看你盯着那家绣坊许久，进去瞧瞧？”他低声问道。

　　“嗯。”何芷嫣轻轻应着，走了几步便有些乏力，下意识往他身上倚靠。

　　李世民顺势伸手揽住她的腰，稳稳托住她，声音放得极低，只有两人能听见：
　　“累了便靠着我，不必强撑。本来出宫是让你散心，可不是让你受累的。”

　　绣坊之内陈设雅致，没有旁人。
　　何芷嫣拿起几块素色绣料翻看，兴致浅浅，没有往日那般雀跃。李世民陪在一旁，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，时刻留意她的神色变化。

　　走出绣坊，街边有售卖鲜果的小摊，李世民挑了几颗新鲜脆枣，擦干净之后递给她：
　　“甜而不腻，尝尝看，会不会觉得反胃？”

　　何芷嫣咬了一小口，清爽的汁水在口中散开，倒是没有不适感，微微露出一点笑意：
　　“这个还好，可以吃得下。”

　　李世民见她神色舒缓些许，眼底才稍稍放松。
　　两人在安静的街巷缓步闲逛，避开所有喧嚣热闹，走走停停，累了便寻一处僻静茶肆角落坐下。

　　茶肆里只上了清淡的菊花茶，没有油腻茶点。何芷嫣捧着温热的茶杯，靠在椅上，安静地靠着李世民。

　　“今日这般安静，倒是挺好。”她轻声开口。

　　李世民握着她微凉的手，指尖轻轻摩挲：“只要你舒心便好。本来计划逛遍整条街市，如今看来，这般走走停停，反倒刚刚好。
　　若是你再觉得困倦或者恶心，我们即刻回宫。”

　　“还想再逛一会儿。”她小声说着，闭上眼睛，靠在他肩头小憩，“难得和你这样，没有朝堂琐事，没有藩邦使臣，就只有我们两个人。”

　　李世民收紧手臂，将她护在身侧，周遭暗卫远远守着，无人靠近。
　　他望着窗外安静的街巷，心里已然察觉到她身体异样并非简单的冬日体虚，只是还未曾点破，只想着加倍护着她，等回宫之后，再单独传太医仔细诊脉。

　　街巷僻静转角，四下无人。几名亡命匪徒骤然持刀扑出，目标直指衣着华贵的二人。

　　李世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将何芷嫣往身后一带，顺势抬手格挡。
　　他抬手格开第一柄短刃，肘击逼退一名匪徒，动作干脆利落，全然不似深宫久居的帝王。

　　可匪徒共有四人，轮番围攻，他一心护着身后之人，不敢大幅度腾挪躲闪，动作不免受到牵制。

　　接连几招格挡之后，呼吸微微急促，手臂格挡之间也渐有滞涩，想要同时护住周身四方，渐渐有些吃力。

　　匪徒瞅准空隙，一柄短刃绕过李世民的防守，直刺向他身侧空隙，距离极近。

　　远处暗卫闻声急奔，脚步尚远，已然来不及阻拦。

　　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，何芷嫣身形骤然掠出。

　　平日里只见她闲时在院中舒展筋骨、拉筋调息，李世民只当是寻常妇人养生活动，此刻却全然不同。
　　她步伐轻盈迅疾，侧身避开刀锋，手腕翻转，精准扣住匪徒持刃的手腕关节，微微一拧，只听轻响，短刃哐当落地，借力一推，匪徒踉跄倒地。

　　余下三人见状齐齐扑上，她不慌不忙，闪避、擒拿、卸力，整套格斗动作冷静至极，没有半分慌乱，
　　短短数息便将剩余几人尽数制服，气息依旧平稳，不见丝毫狼狈。

　　几乎就在她收势的同一刹那，分散各处的暗卫终于全数冲至身前，跪倒在地，惶恐请罪。

　　李世民抬手示意无妨，目光却牢牢定格在何芷嫣身上，满眼都是难以置信。

　　他见过她聪慧、能理事务，心思缜密，见过她柔弱嗜睡、容易反胃的模样，却从未见过这般果决凌厉的身手。
　　平日里只见她闲时在庭院舒展筋骨、拉拉韧带，他只当是寻常女子活动身体。

　　就在这时，不远处树影之下，高桓权缓步走出。

　　他立于原地，目光落在何芷嫣身上，神色复杂，并无惊讶，反而带着一丝了然。
　　他开口，声音不高，恰好能让二人听见：
　　“多年前长安万国来朝初见，我便知晓何充容并非寻常闺阁女子。
　　没想到时隔许久，这份身手依旧未曾生疏，只是陛下，似乎一直都不知晓这件事？”

　　李世民不动声色，上前一步将何芷嫣揽入自己身侧，隔开她与高桓权的距离，眉宇间的惊愕迅速收敛，只余下帝王的沉静。

　　场面刚平息，匪徒被暗卫押下去处置。

　　李世民先把何芷嫣护在身后，身姿挺拔，中年帝王的气场压过所有情绪，先开口，语气平淡，不带怒气，却带着疏离的威压。
　　第一层话语：先划定边界，斥责对方无故现身，打破距离。
　　“太子不在驿馆整理行装准备辞行，却私自游走市井偏僻街巷，是何用意？”
　　他不先接身手的话题，先质问对方行踪，占据主动权，把高桓权置于理亏的位置，不让对方借着刚才的场面继续发难。

　　高桓权微微欠身，语气从容：“不过闲来无事，漫步长安街巷罢了，未曾想偶遇陛下与何充容。方才一番变故，让臣大开眼界。
　　当年初见便知充容与众不同，陛下朝夕相伴，反倒未曾察觉。陛下看来，还是对她不够上心。”

　　他抬手轻轻揽住何芷嫣的腰，动作自然而占有意味十足，目光沉静地看向高桓权：
　　“朕与她朝夕相处，相知与否，何须旁人评判？她愿意展露的模样，朕细细珍藏；
　　她不愿示人之处，朕亦尊重她的心意。上心二字，不在于看透她所有隐秘，而在于护她安稳便可。
　　太子远道而来，还是多思量归国事宜为宜，市井之地，并非太子久留之处。”

　　高桓权闻言只是淡淡一笑，没有继续争辩，拱手行礼：“陛下所言极是，是臣逾越了。
　　臣这便返回驿馆，先行告退。”
　　他没有再多说一句多余的话，转身离去，临走之前，目光又在何芷嫣身上停留一瞬，没有言语，却意味深长。

　　马车缓缓驶离街巷，车轮碾过石板路，十分平稳。
　　车厢内炭火温暖，四下寂静，没有宫人在外偷听。
　　李世民沉默了许久，指尖轻轻摩挲着玉扳指，目光沉沉地望着身旁的何芷嫣。
　　方才在街边的画面反复在他脑海里回放，高桓权那句嘲讽的话，依旧扎在心底。

　　他率先打破沉默，声音低沉柔和，没有半分质问的意味：
　　“方才情况凶险，若非你出手及时，朕怕是要陷入被动了。如今想想，还有些后怕。”

　　芷嫣轻轻点头：“只是一点粗浅的自保法子罢了，不足挂齿。”

　　李世民微微摇头，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，掌心收紧了些许。
　　“粗浅？
　　沙场老将都未必有那般利落的身手。朕往日见你常在庭院之中舒展筋骨、拉筋活动四肢，只当你是寻常养生，今日才明白，那根本不是闲情逸致。”

　　他语气平静，可仔细听便能察觉一丝淡淡的失落。
　　“高桓权方才说的那句话，朕嘴上不予理会，心里却免不了思量。
　　朕自认待你不薄，朝夕相伴，事事迁就，可到最后，我竟连你身怀武艺这般重要的事情都全然不知。”

　　他没有逼她解释来历，只是坦诚自己内心的感受：
　　“朕并非想要追问你的过往，也不愿强迫你说出所有隐秘。
　　每个人心里都有不愿提及的过往，朕素来懂得尊重。
　　只是我难免觉得，你在朕面前，总是有所保留。平日里嗜睡柔弱，事事都依赖朕庇护，可危难之际，你却能独当一面，根本不需要旁人守护。”

　　他稍稍放缓语气，眼神温柔下来：
　　“朕心里有几分失落。
　　朕总想做那个可以为你遮风挡雨的人，可到头来才发现，你本身就有抵御风雨的能力。
　　我害怕你一直伪装柔弱，只是不想让我看透你，害怕你从未全然信任于我。”

　　何芷嫣轻轻抽回一点手，轻声开口，语气坦然：
　　“我又没有刻意隐瞒。
　　我又不上战场，也不统领军队，一身自保的本事，本就没有展露的机会，我以前在宫外时，你又不在。再说陛下治理天下那么好，我一身本领也无用武之地啦！”

　　他声音低沉舒缓，带着几分自嘲的温和：
　　“是朕钻了牛角尖，反倒胡乱揣测你的心意。”

　　指尖轻轻梳理她鬓边散乱的发丝，语气满是愧疚：
　　“总想着天下纷乱，处处皆有危机，一心只想将你护在羽翼之下，让你不必面对任何凶险，久而久之，便认定你只需要安稳便好。
　　竟忘了你本就有自保的本事，只是身处深宫，太平日子太多，才没有展露的时机。
　　宫外岁月你独自经历的种种，朕未曾参与，自然无从知晓，这并非你的隐瞒，是朕错过了那些过往。”

　　他微微低头，鼻尖轻蹭她的发顶，语气带着几分纵容的笑意：
　　“你说朕治理天下安稳，本领无处施展，这话倒是说到了朕的心坎里。朕便是要造出这样一片太平盛世，让你一身本领永远都没有动用的机会。
　　不必冲锋陷阵，不必出手应对危难，只安心居于深宫，做被人呵护的人就够了。”

　　顿了顿，他收紧揽在她腰上的手臂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欲，又满是温柔：
　　“往后纵然你有万般本事，在朕面前，依旧只管做那个嗜睡慵懒、需要朕照料的人就好。
　　危难降临之时，自有朕挡在前面，你的身手，一辈子藏起来便足矣。就算知晓了你所有本领，朕想守护你的心意，半分也不会减少。”

　　最后他轻声补了一句，化解方才所有的隔阂：
　　“今日市井一场风波，是意外。
　　往后朕会安排更加周密的护卫，绝不会再让你有不得不出手的时刻。有朕在，你无需逞强。”

　　何芷嫣静静靠在他肩头，心头方才那一点细微的疏离全然散去。
　　她抬手环住他的臂膀，眉眼柔和下来，轻声作答：
　　“我本也无意逞强，若非事发仓促，断不会贸然出手。”

　　她抬眸望向他，语气诚恳坦荡：“我愿意在陛下跟前安安心心歇息度日，不必绷紧心神。
　　若非迫不得已，我也不愿显露这些杀伐手段。”

　　话音落下，倦意翻涌上来，眼皮沉沉耷拉着，语声渐渐微弱：“我有些乏困，实在扛不住了。”

　　李世民神色骤然一紧，即刻不再言语。
　　他轻轻放平身子，让她安稳躺靠在自己腿上，拉起厚实的绒毯细细盖在她身上，动作轻得不敢发出半点声响。
　　原本萦绕心头的万千思绪尽数压下，只剩下满心惦念。
　　他伸手虚虚护在她身侧，生怕马车轻微的晃动惊扰到她，低声吩咐车外车夫放缓车速。
　　望着她苍白倦怠的睡颜，眉宇间忧虑重重，暗暗打定主意，一回宫便立刻宣召御医问诊，绝不再拖延片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