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贞观：我撞脸亡后之后》锦商

78、一念错温柔，转瞬弃情深 长安花宴暗

　　御花园的花宴之上，繁花盛放，各宫妃嫔依次落座。
　　韦贵妃居于上首，神情温婉持重，面上看不出半点心绪。

　　几位低位份的姬妾凑在一起闲谈，目光时不时飘向何芷嫣，言语间藏着醋意。

　　一位才人抿了抿唇，轻声开口：“何充容近来日日都能得陛下垂顾，听说陛下去往各宫走动，总是来去匆匆，唯独在明华殿，愿意久久停留。”

　　另一人应声附和，语气带着几分酸意：
　　“说来也是奇怪，往日陛下纵然留宿别宫，也会依着礼制应酬周全，近来行事却格外寡淡，想来是心中有所偏爱，难免厚此薄彼。”

　　这些话只谈及日常恩宠厚薄，并未点破那日帝王在贵妃宫中冷淡避嫌、匆匆离去的内情，在场多数人只知何芷嫣盛宠无双，并不知晓前后细节。

　　韦贵妃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，面上依旧是平和端庄的模样，出声打断了细碎的议论。
　　“聚在此处只为赏景闲聊，不必总将心思放在圣宠厚薄之上。
　　陛下处置事务自有定数，我等身为后宫之人，只需安守本分即可。”

　　一番话不轻不重，压下了周遭的闲言碎语，不让非议继续蔓延。

　　而后她侧首看向落座在下首的何芷嫣，语调平和，带着上位者理所应当的训诫口吻：
　　“充容身居九嫔之列，圣恩优渥，更要恪守宫中仪轨，言行有度，莫要引得旁人议论纷纷。”

　　她没有袒护何芷嫣，也没有默许众人奚落，只是以规制为由叫停风波。
　　至于自己心中那份难言的落差，她掩饰得滴水不漏，无人能够窥见分毫，只是安静端坐，神色淡漠地看着眼前光景。

　　“贵妃教诲，芷嫣谨记在心。
　　近来陛下常至明华殿，多是商议边境军务。蒙陛下赐下玉简，命我协理兵部相关杂务，并非一味流连内宫。

　　平日行事，我始终谨守后宫规矩，不曾逾越礼法，若有引人闲话之处，日后自会多加留意。”

　　话音落下，怀中玉简微微显露，席间窃窃私语的妃嫔尽数默然。

　　那些心怀妒意之人面露愧色，不敢再随意闲话，纷纷低下头，不敢再直视何芷嫣。
　　其余中立的妃嫔神色郑重，心中暗自掂量，不敢再随意轻慢这位身兼外职的充容。

　　韦贵妃端坐上位，指尖轻轻捏住杯沿，面色依旧维持着端庄平静，只是眼底掠过一丝凝重。
　　她本想以后宫尊卑提点对方，却没料到对方手握天子授予的军务权限，早已不受普通宫规的全然约束。
　　她不便继续出言训诫，只能淡淡颔首，不再继续追究方才的流言。

　　整场宴席的气氛沉静下来，再也无人敢私下非议何芷嫣。

　　入夜之后，李世民步入明华殿，摒退左右侍从，神色带着几分欣赏。

　　他走到她身边坐下，抬手将人揽住，语气满是赞许：
　　“白日御花园里的事，朕都听说了。你应对得不偏不倚，既有对贵妃的礼数，又坦然道出军务原委，恰到好处。”

　　他指尖轻触她存放玉简的袖口，眼底带着笑意：
　　“旁人只盯着后宫恩宠长短，看不清你身负的差事。你不必刻意谦卑，
　　那枚玉简本就是朕亲授，你协理兵部乃是公事，与寻常妃嫔全然不同，不必因为闲言自我拘束。”

　　顿了顿，他语气郑重下来：
　　“往后若是再有内宫之人妄议你的行踪，不必一味忍让，尽可直言公务身份。有这份御赐信物在，没有人能以内廷规矩随意约束你。”

　　说罢，语气温柔了几分：
　　“朕不愿你在内廷受无谓的闲气，内外诸事，朕都会为你撑腰。”

　　何芷嫣缓缓开口：“那不会，我能理解她们，换做是我，我估计比她们做得过分。”

　　闻言，他先是一怔，随即低声笑了出来，眉宇间满是柔软。
　　他收紧手臂将她拥得更牢，满心都是动容。
　　旁人蒙受盛眷，难免心生矜傲，她遭人非议，反倒能够体谅旁人的妒忌，心胸通透宽厚。

　　“也就只有你会这般体谅旁人。”
　　他垂眸望着怀中之人，语气带着怜惜，
　　“深宫之中，大半女子一生只能困在方寸宫苑，一生所求不过帝王一点薄恩，心生怨妒也是寻常。”

　　可他的态度依旧立场分明，指尖轻轻抚过她的眉眼：
　　“纵然情有可原，私下妄议同僚终究不合规矩。你心性仁厚，不愿计较，可不必事事退让委屈自己。”

　　他口吻温和，却带着不容动摇的护持之心：
　　“你肯宽宥她们是你的仁善，但朕不会任由旁人屡次言语相欺。
　　往后若再有类似事端，不必事事包容，万事有朕替你做主。”

　　何芷嫣微微一笑：“放心吧！我不会委屈自己的。”

　　眼中漾开释然的笑意，心头悬着的些许顾虑彻底放下。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发丝，神情轻松又宠溺。

　　“这才是我认识的你。”
　　语气里满是安心，深知她行事有度，既有包容之心，也绝不会任人肆意冒犯。

　　他将脸颊贴在她的肩头，声调柔和笃定：
　　“如此朕便彻底放心。凡事随心而行，不必顾全所有人的颜面，只要你舒心自在便足矣。”

　　顿了片刻，语气添上几分郑重：
　　“无论何时，身后都有朕在，无需勉强隐忍。”

　　夜色漫过东宫殿宇，烛火昏沉，映着案上摊开的边境布防图。

　　两人，四下寂静，连烛芯爆裂的轻响都格外清晰。

　　何芷清捧着一碗温热的安神汤，轻步走到案前，微微屈膝行礼，声音轻柔怯懦：
　　“殿下，夜深了，殿下批阅军务许久，喝碗汤歇息片刻吧。”

　　高桓权没有抬头，目光依旧落在图纸之上，指尖按着一处城寨标记，神色沉郁。
　　白日里收到来自长安的密报，一字一句刻在心上，整整半日，他心绪都纷乱难平。
　　李世民将何芷嫣纳入后宫，赐名明充容，高墙深宫隔绝一切，他所有的期盼，尽数成了泡影。

　　许久，他才缓缓抬眼，视线掠过她温婉的眉眼，那几分与何芷嫣相似的轮廓，像一根细刺，扎得他心口发闷。

　　他没有去接那碗汤，语气淡漠，带着不易察觉的疏离：“放在一旁便是。”

　　何芷清依言将瓷碗轻轻搁在案角，不敢贸然退下，安静立在一侧，垂着双目，静待他吩咐。
　　她能清晰感觉到，这些日子殿下周身气息愈发冷冽，待她忽远忽近，自己小心翼翼，生怕行差踏错惹他不快。

　　高桓权盯着图纸，思绪却早已飘向千里之外的长安立政殿。
　　满腔不甘、屈辱、嫉妒堵在胸腔，无处宣泄。
　　眼前之人是何家之女，是那场婚约妥协下来的替代品，看见她，便时刻提醒着他全盘皆输的结局。

　　压抑许久的情绪，终究忍不住借着言语溢了出来。

　　他忽然开口，声音低沉冰冷，不带半分温度：“你姐姐入了大唐后宫，成了天子妃嫔，这件事，你家中可有书信告知于你？”

　　何芷清肩头轻轻一颤，指尖下意识攥紧衣袖，低声应答：
　　“半月前收到家中家书，略略提及此事，其余并未多说。”

　　“略略提及？”高桓权轻笑一声，笑意里满是嘲讽，指尖重重叩了叩案面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
　　“这般天大的事，何家自然不愿细细告诉你。
　　你可知，你今日所有的尊荣，这座东宫妃的名分，究竟是因何而来？”

　　何芷清猛地抬头，眼底掠过一丝慌乱，嘴唇动了动，却说不出话来。

　　“若不是李世民横刀夺爱，执意将你姐姐留在身边，这东宫太子妃之位，本就不属于你。”
　　他目光锐利地落在她脸上，字字句句，都带着刻意的刺痛，
　　“你不过是退而求其次的取舍，是两国邦交权衡之下的牺牲品。
　　你安稳居于东宫，衣食无忧，可曾想过，这一切原本该是你姐姐的人生？”

　　几句话，让何芷清脸色瞬间苍白，眼眶微微泛红，她低下头，压抑住喉间的酸涩：
　　“殿下，我……我知晓自己身份特殊，从未敢贪图不属于自己的东西。我只求守好本分，安稳度日便足矣。”

　　“守好本分？”高桓权心中郁气翻涌，理智拼命压制，可话出口依旧带着苛责，
　　“你在东宫栽种花草、研习药材，处处效仿长安何家旧俗，日日惦记故土，这般模样，是安心留在高句丽，还是时时刻刻念着你姐姐的境遇？”

　　他明明清楚，这些行为再寻常不过，是她思念家人的本能。

　　何芷清被他说得哑口无言，只默默垂下眼眸，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，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。

　　殿内烛火低摇，帐幔半垂，隔绝了殿外所有声响。

　　白日积压的烦闷压得人喘不过气，方才气氛柔和，高桓权伸手揽住了她的肩，指尖轻轻抚过她鬓边的发丝。
　　昏黄烛光之下，眉眼轮廓重叠，恍惚之间，竟让他错认了人。

　　他微微俯身，气息靠近，抬手想去触碰她的脸颊，动作温柔得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。

　　何芷清心头一颤，局促地垂下眼睫，心跳慌乱。这是他极少流露的温柔，她下意识微微仰头，没有躲闪。

　　可就在唇瓣将要相触的那一刻。
　　高桓权猛地回过神。

　　知道只是错觉，眼前人却绝非他心心念念千里之外的那个人。

　　所有的温柔顷刻间崩塌。

　　那一瞬间的沉溺变成了尖锐的羞辱。他竟然会把满心的思念，错放在一个无关之人身上。
　　浓烈的失落混杂着怒火轰然炸开。

　　他猛地发力，一把将何芷清推开。

　　力道之大，让她踉跄着后退几步，重重撞在身后的木柜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　　何芷清愕然抬眼，还未从方才短暂的温柔里回过神，就撞进他布满戾气的眼眸里。方才的温柔荡然无存，只剩下冰冷的怒意。

　　“谁准你靠近我的？”
　　高桓权声音低沉嘶哑，带着压抑不住的暴躁，眉头紧紧拧起，目光锐利如刀，直直落在她身上。

　　何芷清捂着被撞得发疼的肩头，脸色煞白，嘴唇微微发抖：“殿下……”

　　“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。”他往前踏出一步，周身气压低沉，怒火不受控制地倾泻而出，
　　“你真以为，我对你的亲近，是发自本心？不过是烛光迷离，我一时看错了人罢了。”

　　他语气刻薄，字字扎心：“你永远都替代不了那个人，你心里应当清楚。
　　若非两国邦交，你根本不会站在这个位置上。可你也不该顺势迎合，真以为自己可以取而代之？”

　　突如其来的怒火，毫无预兆。

　　他自己也清楚这份怒气毫无道理，可刚才那一瞬迷离的心绪，让他烦躁不堪。
　　求而不得的痛苦，自己险些沦陷的懊恼，全部化作戾气，全部砸在这个无辜的女子身上。

　　何芷清眼眶瞬间泛红，身子微微蜷缩，满心的委屈无处诉说。
　　她没有主动索取这份温柔，只是顺从了他方才的举动，转眼间，所有过错都归在了自己身上。

　　她低下头，声音微弱：“是妾逾矩了，还望殿下息怒。”

　　看见她这般惶恐怯懦的模样，高桓权胸口的怒火稍稍停滞了一瞬。
　　理智骤然回笼。

　　可骄傲不允许他立刻低头道歉。

　　他神色依旧冷硬，只是语气放缓了几分，不再那般咄咄逼人：“往后保持分寸，不必刻意迎合。东宫规矩森严，守好你自己的本分便可。”

　　芷清僵在原地，手腕上残留的温度还未散去，眼底刚刚燃起的欢喜瞬间熄灭，只剩下难以言喻的酸涩。
　　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，掩去眼中翻涌的委屈，声音轻得带着一丝哽咽，没有丝毫指责，只剩满心落寞：
　　“我从来没有想过取代姐姐。我只是……只想好好陪着你就够了。哪怕只是这样远远陪着，我也心甘情愿。”

　　听完她这番话，高桓权神色愈发阴沉。
　　心底混杂着愤怒、不甘与怨怼；恨李世民夺走了他心念之人，恨造化弄人，自己只能拥有一个替代品；

　　一丝愧疚飞快掠过，却根本压不住翻涌的情绪。

　　他转过身，背对着她，抬手拨弄烛火，掩饰自己内心复杂的情绪。

　　满心的思念依旧无处安放，怒火渐渐褪去，只剩下浓重的烦躁与难以言说的愧疚。
　　他依旧无法善待眼前之人，因为只要看见她，就会时刻提醒自己，失去了最想要的一切。

　　何芷清静静站在原地，没有再多言语，只是默默忍着肩头的疼痛，眼底的泪水悄悄压了回去。
　　短暂的温柔转瞬即逝，只剩下冰冷的距离，这便是她注定要承受的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