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贞观：我撞脸亡后之后》锦商

75、红烛成私礼，一针寄情深 深宫暗室里

　　夜色沉沉，殿外宫人尽数奉命退至殿廊之下，寝殿之内悄无声息。

　　何芷嫣卸去白日上朝会客的充容礼服，正坐在镜前松开发间珠钗，预备入夜安歇。

　　殿门被人轻轻推开，李世民并未命人通传，独自缓步走了进来。
　　“今夜不必留任何人在内伺候。”
　　他出声吩咐门外最后两名侍女退远些，寝殿的木门缓缓合上，隔绝了殿外所有宫闱气息。

　　何芷嫣闻言微微一怔，正要开口询问，抬眼环顾四周，整个人骤然顿住。

　　方才还是平素素雅的寝居，此刻已经悄悄改换了模样。

　　四周梁柱绕上朴素的大红绸带，没有鎏金龙凤绣饰，只是市井坊间最寻常的红绫。
　　桌案之上燃着一对粗面红烛，烛火轻轻摇曳，映得一室暖红。
　　地上铺了一层简单的红布，案头摆着一对陶制喜碗，没有金玉雕琢，完完全全是寻常百姓家婚房的布置。

　　她心头轻轻一颤，转头看向身侧的帝王。

　　李世民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，还有藏不住的温柔亏欠。

　　他抬手，从侧旁屏风后取出两套叠放整齐的衣袍。

　　一套是民间女子出嫁才穿的朱红嫁衣，布料柔软，纹样简单，远不及宫中礼服华贵隆重；
　　另一套，则是一身藏青红边的男子襕衫，寻常书生嫁娶之时所穿的新郎衣衫。

　　“朕终究无法给你一场昭告天下的大婚，更给不了你皇后的册宝。”
　　他声音放得很轻，怕打碎眼前这片刻光景，
　　“可朕心里，总想认认真真娶你一次。不要君臣名分，不要朝堂百官，今夜这里没有陛下，也没有明充容。就只是一对，想要相守的寻常男女。”

　　“我特意让人悄悄备下的，没有人知晓。”

　　何芷嫣怔怔望着那一身红嫁衣，心口又酸又热。

　　沉默片刻，她缓缓伸出手，接过那套红色嫁衣。
　　“好。”

　　屏风之后，二人各自换上衣衫。

　　李世民褪去了帝王常服，一身朴素襕衫，少了朝堂之上的威压凌厉，眉眼间多了几分烟火气。

　　何芷嫣一身红嫁衣，长发仅用一根简单的红绳束起，没有繁复金饰，褪去了所有后宫女子的华贵。

　　红烛噼啪燃着灯花，偌大寝殿之中，唯有他们两个人。
　　没有赞礼唱喏，没有繁杂礼节。
　　隔着摇曳跳动的烛火，遥遥相对。

　　李世民望着红衣而立的女子，眼底缱绻翻涌，声音低沉郑重：
　　“今日，没有君王，没有朝堂。我只是一介凡人，在此娶你为妻。”

　　何芷嫣望着烛火对面的他，心绪万千，轻声回应：
　　“今夜，我便做你一日的妻。”

　　二人对着摇曳的红烛，缓缓躬身，浅浅一拜。
　　没有天地见证，没有亲友祝福，唯有跳动的烛火，默默记下这一场不能见世的约定。

　　拜罢起身，李世民上前一步，轻轻握住她的手腕，将她揽入怀中。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烛火烟气，怀里的人温热而真实。
　　“委屈你了。只能以这样的方式，圆我一桩心愿。”

　　何芷嫣靠在他肩头，目光望向跳动的烛火，低声开口：
　　“只是梦总有醒的时候。今夜有多真切，梦醒之时，便有多怅然。”

　　他收紧手臂，不肯松开，像是想要将这一刻永久留住，下颌轻轻抵在她的发顶，一声极轻的叹息漫在夜色里。

　　“史册与礼制之中，朕此生的皇后，唯有文德一人，这件事，终究无法更改。”
　　他语速放得极缓，语气带着无力的怅然，一字一句传入她耳中，
　　“可在朕心底，除却故去的她，你，便是我唯一的妻。
　　名分给不了你，一场大婚也只能藏在这深宫暗夜里。是朕委屈了你。”

　　“至少此刻，梦是真的。”

　　册封礼过后第三日，暮色漫过明华殿的飞檐，殿内只点了两盏柔和的琉璃灯。

　　何芷嫣正伏在案前，铺开厚厚一叠军服改良图纸，指尖捏着炭笔，低头标注布料厚薄的尺寸，周遭散落着麻布小样与零碎器械草图，早已将后宫妃嫔的温婉规矩抛到脑后。

　　殿外没有内侍通传，一道玄色常袍身影轻步走入，李世民屏退了所有随从，独自身踏余晖而来。

　　他立在原地静静望了她片刻，看着她全然沉浸在工坊琐事里的模样，眉眼间朝堂带来的冷硬尽数化开，只剩温软。

　　何芷嫣听见脚步声，才堪堪抬首，见是他，放下炭笔直起身，浅浅一福：“陛下今日怎有空过来？”

　　李世民缓步走到案边，没有立刻答话，只是垂眸看着满桌图纸，唇角噙着一点浅淡的笑意。
　　半晌，他才抬手，从衣襟内侧暗袋里取出那只素色棉锦囊，捏在掌心，布面藏着凹凸不平的针脚，看得出来费了不少功夫。

　　他将锦囊轻轻推到她面前，指尖微微有些不自在，难得露出几分帝王从未有过的局促，低声自嘲。
　　“那日允你的奖励，今日总算完工了。”

　　何芷嫣目光落在锦囊上，连忙伸手拿起。触手粗糙绵软，上面细细绣着小型甲胄、弯刀，
　　一旁配着一架纺车，线条不算工整，多处针脚歪扭交错，甚至有几处丝线反复重绣，留下浅浅凸起的痕迹，一眼便能看出绝非绣娘手笔。

　　她指尖轻轻摩挲着纹样，眼底悄然漫开一层暖意，嘴上却依旧习惯性嘴硬：
　　“陛下握惯长剑朱笔，拿针线倒是难为你了，针脚歪歪扭扭，怕是寻常宫女都瞧不上。”

　　李世民闻言低笑一声，顺势倚在案边，目光一瞬不瞬锁着她的神情，藏着几分忐忑：
　　“朕自知手艺粗陋，绣的时候好几次扎破指尖，拆了重绣好几回，就怕你当真嫌弃。
　　若是不合心意，朕让秀娘重新给你绣一只。”

　　这话落，何芷嫣才留意到他指腹上一点浅浅细小的红痕，心头猛地一软，方才嘴上的挑剔瞬间散了干净。
　　她将锦囊紧紧攥在手心，贴在身前，凑近他身侧，压低声音，偷偷跟他吐露心底实话：
　　“其实陛下不必这般忐忑，说起来，我刺绣也不行，手艺比你也好不到哪去。”

　　李世民微微一怔，眼中浮出几分意外，随即低低笑出声，全然没有半分窘迫难堪。

　　他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掌心的锦囊，眉眼漾着温和笑意，语气带着几分了然的怜惜：
　　“原来如此，朕还当世家女子自幼修习女红，人人都能拈针绣花。
　　想来你一心扑在工坊改制、军服器械之上，哪里还有闲暇钻研这些闺阁琐事。”

　　何芷嫣耳根微微一热，轻轻点了点头。

　　李世民看着她羞赧的模样，伸手轻轻揽住她肩头，心头那点仅剩的顾虑尽数消散：
　　“这下朕倒是放宽心了，你不懂针线，自然不会挑剔朕针脚歪斜。
　　旁人绣品讲究工整华美，唯独你我不在乎这些，只要这份心意你收下便足够。”

　　何芷嫣指尖反复摩挲锦囊上凹凸的纹样，抬眼望向他，眼底漾开浅浅笑意，轻声开口：
　　“陛下特意熬夜为我绣出这件珍宝中的珍宝，我也该好好报答你。
　　今晚你再来明华殿，我给你准备一个小惊喜。”

　　李世民闻言微微一怔，片刻后低低地笑了起来，胸腔里满是舒展温柔，低头望向她亮晶晶的眼眸，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又满心纵容：
　　“哦？
　　还要给朕准备惊喜？
　　方才是谁亲口说自己刺绣手艺一塌糊涂，怕是等下拿出来的物件，针脚比朕这只锦囊还要潦草。”

　　他指尖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，眼底盛满期待，没有半分强求：
　　“朕本只是心甘情愿为你忙活，从没想过要你回报。不过既然是你亲手准备的，不管做成什么模样，朕都当成至宝收好，半点不会嫌弃。”

　　他微微收紧揽在她肩头的手臂，声音放得轻柔暧昧：
　　“好，今夜朕处理完政务便立刻过来，不叫你久等。只是不论惊喜好坏，你这份惦记，已经胜过世间所有珍宝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