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贞观：我撞脸亡后之后》锦商

74、一针寄情意，寸锦抵千金 册封过后二

　　册封大典的殿内庄严肃穆，各色宫人分列两侧，几位先帝太妃端坐上位，神色安然。
　　韦贵妃居于仅次于太妃的席位，衣饰华贵，气度沉稳，周身自有打理后宫的威仪。

　　何芷嫣身着二品翟衣，行礼完毕，躬身行过两拜大礼。
　　“臣妾拜见贵妃娘娘。”

　　韦贵妃缓缓抬手，语气平和庄重，并无喜怒，合乎高位妃嫔训导新人的仪态：
　　“免礼起身。陛下册封你为明充容，乃是皇室恩典。从今往后身居内宫，当严守闺仪法度，静心恪守后宫本分。”

　　她目光淡淡扫过何芷嫣，话锋从容一转，字字句句都带着规劝的意味：
　　“内外有别，乃是历朝旧例。
　　前朝百官各司其职，外间公务，本就不该由后宫妇人涉足。
　　如今你已是九嫔之一，理应放下朝外的杂务，专心安居宫闱，按时参与晨昏定省，赴各项宗室宴聚，与众位姐妹同修德行。”

　　这番话听来是寻常训诫，实则直指何芷嫣之前执掌工坊、调度粮草的旧事，当众划下界限。殿内其余妃嫔屏息凝神，都听得出其中的告诫之意。

　　何芷嫣垂首应答：“贵妃教诲，臣妾谨记在心。”

　　韦贵妃见她未有辩驳，神色稍缓，面上浮起客套的笑意：
　　“你初入内廷，诸多规矩尚不熟悉，往后晨昏请安不可缺席，宫中一应聚会也不得随意推脱。
　　若是行事有失分寸，莫怪本宫依后宫律例处置。”

　　这段话绵里藏针，看似提点规矩，实则打算用繁冗的宫规束缚住何芷嫣，消磨她打理实务的精力，同时也是向所有宫人昭示，
　　后宫的规制由自己做主，纵使何芷嫣深受圣眷，也不能逾越尊卑。

　　白日明华殿的册封大典已然落幕，繁琐沉重的礼服早已换下，何芷嫣身着素雅的月白常服，发髻简约，只簪一支玉饰，缓步走入两仪殿。

　　内侍躬身退下，殿中只剩二人。

　　李世民刚刚批阅完公文，抬眸望见她略带倦色的模样，起身走上前来，抬手免去她预备行下的大礼。

　　“无需行这般礼数。”

　　他让一旁宫人奉上坐席，目光温和，率先开口。

　　“今日册封典礼之上，韦贵妃所言，朕都听说了。她以掌理后宫的身份训导新晋妃嫔，场面上的规矩，朕不便当众驳回。”

　　何芷嫣神色淡然，并未言语，安静听着。

　　李世民语气笃定，缓缓告知早已定下的安排：
　　“不过此前对你应允的种种优待，绝不会因旁人几句话而更改。
　　从今往后，晨昏问安的定例，特许你全数免除，不必奔波于各宫行礼。
　　宫中各式宴会、女眷相聚，你尽可随意推辞，不必勉强到场应酬。
　　至于女德教习一类课业，也一并免去，不必耗费心神研习。”

　　“外人要恪守的后宫条规，不会强加在你的身上。”

　　“不必忧心旁人用礼数约束你，这些繁杂琐事，我都会替你拦下。
　　你只管安心处置心中挂念的事务，不必受后宫俗事牵绊。”

　　李世民在她身侧坐下，距离拉近，声音压得温柔，独独只说二人私下的约定：
　　“朕既许诺，便绝不会反悔。明面上你是明充容，守后宫规制，挡下高桓权与世间所有提亲之人；
　　私下里城郊工坊任你调度，各地粮草、防寒军械的卷宗，内侍会夜夜悄悄送入明华殿，
　　你所想改良的制度、器械，只要可行，朕便密诏推行，绝不令六部官员掣肘于你。”

　　何芷嫣闻言轻轻摇了摇头，眉眼间满是体谅，柔声开口：
　　“也不用夜夜送卷宗进来，这般频繁私递文书，于陛下而言实在难做，平白落百官话柄。
　　我只专心守着工坊，做好手头器械、军服改良一事就够了。
　　其余军政调度之事不必特意送来，若是户部、兵部当真遇上难解的难处，真心需要我点拨商议，再派人知会我，我到时再出面配合便是，这样可好？”

　　李世民闻言一怔，原本舒展温和的眉眼顿了顿，随即眼底漾开一层又软又暖的笑意，先前藏在心底的愧疚、怕委屈她的不安，一下子散了大半。

　　他往她身侧又坐近些许，目光落在她略带体谅的眉眼间，语气里满是动容与纵容，少了帝王的权衡，只剩真切的柔软：
　　“朕还怕你嫌给到你的权限不够，委屈了你一身才干，反倒替朕考量朝堂流言。”

　　他轻轻虚抬了下手，顺着她的心意退让，却也不肯全然收回铺垫好的便利：
　　“好，便依你。不必日日送各类卷宗过来，不让朕太过为难。
　　城郊工坊全权归你打理，改良军服、军械器物这一块，人力物料尽可随意支取，无人敢插手管束。”

　　“日后户部、兵部、工部遇上难以解决的改制难题，派人递帖子知会你一声，你愿意出面点拨、商议对策便去；
　　若是心烦不愿应酬，也全凭你心意，不必勉强自己。”

　　他顿了顿，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，带着一丝后怕与珍惜：
　　“难得你这般体恤朕。
　　只是你切莫事事都自己扛，若是工坊推进遇上阻碍，或是各部官吏推诿拖沓，不必顾及朝堂规矩，直接来同朕说，朕自有办法替你摆平，不必处处退让迁就旁人。”

　　何芷嫣淡淡颔首，依旧是那副嘴硬心软的模样：
　　“本来就是折中之举，太过出格，于你于我都麻烦，安稳些反倒省心。”

　　话音落下，她眼珠微微一转，侧头看向李世民，带了点俏皮的试探，方才隐忍体谅的模样消去几分，开口讨要好处：
　　“话说回来，我这般处处替陛下着想，还安分守己不添乱，可有什么奖励？”

　　李世民闻言先是一愣，随即朗声低笑起来，胸腔震动，满是意料之外的欢喜与纵容。

　　见她难得露出一点小女儿家讨要甜头的神态，而非往日冷静克制、事事自持的模样，心头只觉柔软得一塌糊涂。

　　从前后宫之人皆小心翼翼讨好，从无人敢这般直白同他索要赏赐，唯独她坦荡直率，一点小心思都摆在明面上，格外鲜活动人。

　　他伸手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，眼底盛满宠溺，半点帝王架子无存：
　　“你倒是会算账，处处替朕分忧，转头便讨要奖励，合情合理。”

　　李世民含笑思索片刻，并未立刻许诺金银宝物。
　　“金玉首饰放在你的别院，想来也只会闲置蒙尘，算不上称心的赏物。”

　　他神色认真，许下最贴合她心意的许诺：
　　“往后皇家工坊所辖的各地匠人，任由你随意挑选留用，各地进贡的皮革、铁矿、织物材料，
　　无需上奏审核，任凭你按需取用。内务府任何人不得插手过问工坊用度。”

　　话音稍顿，又添一份许诺：
　　“往后但凡与工坊无关的宗室应酬、后宫交际，你一概可以回绝，不必寻找托词，不必勉强露面。”

　　语毕，他取过一枚随身打磨温润的白玉简，交到她手中。
　　“这枚玉牌持在手中，但凡宫中内侍、朝臣对你的事务多加置喙，出示此物便可自行决断。
　　这便是给你的奖赏。”

　　何芷嫣伸手接过玉牌，小心收进衣襟，轻声回道：“那这个我就收下了。”

　　说着，她自袖中取出一只素净空白的布制锦囊拿在手中看了片刻，语气清淡地随口说道：
　　“只是这锦囊空空荡荡，若是有人替我在这里绣个花样就好了。”

　　李世民的目光落在那只素净空白的锦囊上，先是错愕一瞬，紧跟着失笑，胸腔里的笑意压不住地漫出来。
　　旁人都盼着帝王相伴相守，唯独她，不稀罕夜里共处，反倒惦记一只装图纸的锦囊，满心满眼还是工坊改制的琐事，实在可爱得紧。

　　他伸手接过锦囊，指尖摩挲着粗糙绵软的布面，眼底笑意温柔又纵容，故意逗她：
　　“原来朕的心意，竟抵不过一只绣花锦囊？”

　　见她抿唇别过脸，似是有些不好意思，他又放缓语气，将锦囊妥帖收在掌心，满口应下：
　　“此事简单，朕吩咐尚衣局手艺最好的绣娘，照着你喜欢的军械、棉麻纹样细细绣好，明日一早便送到明华殿。”

　　他微微凑近，压低声音添了一句，藏着几分打趣：
　　“若是绣娘手艺不合你心意，朕闲暇无事，也能试着替你绣两针，权当额外的奖励。”

　　何芷嫣眼睛微微一亮，当真往前凑了半寸，好奇追问：
　　“真的？
　　那陛下打算绣个什么图案？”

　　李世民没料到她会顺着这话接下去，先是一怔，随即低低地笑出声，胸腔震出温和的笑意，指尖捏着那只空白锦囊，故意做出几分认真思索的模样。

　　他素来执掌朝政、操持军务，握惯了朱笔、长剑，哪里碰过绣花针，这般反差落在二人独处时，只觉趣味十足。
　　眼底盛满戏谑的温柔，望着她满眼期待的模样，故意逗她：
　　“朕手握兵戈，日日看边关甲胄、御寒军服，自然是绣军中铠甲与弯刀纹样，配上工坊的纺车，正好配你装图纸零件的锦囊。”

　　话音顿了顿，他瞧她眼里藏着几分期待，又顺势放软语调，坦言自己的笨拙，宠溺藏不住：
　　“不过朕从未拈过针线，怕是针脚歪歪扭扭，绣出来粗陋不堪，到时候你可不许嫌弃。
　　若是实在入不了眼，便让尚衣局绣娘打底，朕只添几笔纹路，两全其美。”

　　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腕，眼底笑意缱绻：
　　“只是这般独一无二的锦囊，普天之下仅此一只，也算独一份的奖励，这下可合你的心意了？”

　　“那它就是我珍宝中的珍宝了”

　　听见她这句“那它就是我珍宝中的珍宝了”，李世民手上捏着素锦囊的动作一顿，心头像被温水浸得发软，方才玩笑打趣的神色尽数敛去，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温柔。

　　他原本只当是随口哄她的一桩小事，不过一只装图纸的布袋，可在她眼里，只要是他亲手落针，便能称得上独一无二的至宝。
　　后宫无数金银玉器、珠翠宝玩，都不及这一只粗布锦囊在她心中分量重，这份纯粹的看重，叫他心底又暖又酸涩。

　　他伸手轻轻将她揽到身侧，掌心裹住她的手背，锦囊一并拢在两人手心，声音低沉缱绻，再无半分帝王戏谑：
　　“不过一件粗浅物件，能被你视作珍宝，倒是折煞朕了。”

　　他低头看向相握的手，眼底盛满珍视：
　　“往后但凡能沾得上你的心意，无论大小，于朕而言，也都是世间最难得的宝物。
　　朕定用心绣，哪怕针脚难看，也绝不敷衍，不让你这一份看重落空。”

　　说罢，他轻轻侧头，目光落在她带笑的眉眼，唇角扬起纵容的笑意：
　　“等锦囊绣成，往后你去工坊钻研器械图纸，看见它，便能想起今日这番光景，也算留个念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