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贞观：我撞脸亡后之后》锦商

72、悄辞江南归，忐忑候君音 何芷嫣甩开

　　御案上烛火摇曳，密报被反复翻看数遍，李世民指尖按在纸面，面色沉冷。
　　得知柳松已经识破女子身份，却全然不知对方的真实来历，他心头的戒备一刻未曾松懈。

　　他当即召来心腹暗线，语气低沉肃厉：
　　“即刻暗访柳松家世底细，宗族产业、亲眷纠葛，尽数查明，不得声张。”

　　退去左右侍从之后，殿内只剩他一人独坐。
　　一想到这名洛阳世家子弟，连日相伴出游，同入乐坊，见过对方微醺泛红、卸下一身硬朗的模样，如今还握有她隐瞒已久的秘密，一股酸涩心绪翻涌上来。
　　对方无朝堂桎梏，随性自在，可以陪着她漫步街巷，闲谈游乐，这份清闲自在，身居宫闱的自己，根本无从给予。
　　日复一日递送的随行见闻，字字句句都在提醒他，二人朝夕相伴，相处轻松惬意，妒忌之感萦绕不散。

　　落寞之感也悄悄漫上心头。自己身居深宫，日日处理朝政，无时无刻不在牵念远在洛阳的人，寝食难安。
　　可她在外游览山河，日子悠然快活，与旁人言笑晏晏。
　　他忍不住暗自怅惘，自己这般日夜相思，费尽心思替她周全安危，不知她在游赏闲暇之时，会不会有片刻念及长安，念及自己。
　　帝王矜傲，不肯表露这份患得患失，心底却反复揣度，莫非是心中分量不足，才让她执意远离朝堂，迟迟不愿归返。

　　但他并未意气用事降下重罚。

　　顾虑到一旦强行降罪柳氏，风波传开，女扮男装游历一事极易外泄，伤及她的声名，更怕贸然插手行程，令对方心生怨怼，不肯如期归来。

　　待到属下把柳松一族的详情悉数呈报上来，他眸色微动，有了计较。
　　他暗中授意洛阳地方官吏，以打理宗族田籍、督办学堂文会、清算陈年族中账目为由，向柳家递去事务。
　　这些名目皆是合乎情理的乡中要务，名门子弟推脱不得。

　　李世民静静坐在灯下，望着窗外沉沉夜色，心底暗自盘算。
　　繁杂家事缠身，柳松定然分身乏术，再无余暇频繁登门相伴。

　　如此一来，既能隔绝二人过多相处，又不留半分帝王刻意插手的痕迹。

　　余下半月的归期尚远，他纵然满心惦念，夹杂着挥之不去的醋意与难言的相思煎熬，也依旧恪守约定，没有下旨催促对方归京。
　　只再三叮嘱随行暗卫，紧盯柳松动向，严防此人寻机脱身，靠近何芷嫣，同时周全护佑她的日常起居，顺带留心她平日神态，察看她有无思归念远的神情。

　　长夜漫漫，满心焦灼、醋意与无人言说的思念烦闷，尽数压在心底，无人可诉。

　　两日过后，何芷嫣依约等候会面，迟迟不见柳松现身。
　　一名柳府小厮匆匆赶到客栈，躬身行礼：
　　“公子，我家公子近来被族中诸事牵绊，整日处理田产账目与文会筹备，实在抽不开身，特地命小人前来致歉，往后几日都难以赴约相伴。”

　　何芷嫣神色平静，淡淡颔首：
　　“无妨，我本也打算近日动身南下。烦请代为转告柳公子，多谢他连日照拂相伴，这份情谊我记在心中。”

　　府小厮告辞离去后，春桃立刻蹙起眉头，上前低声劝说。
　　“小姐，我们已经在外许久，洛阳这边也算游历完毕了。
　　余下的时日不多，不如调转方向折返长安吧。一路去往扬州水路遥远，异地人烟繁杂，男装的身份更容易出纰漏。
　　留在外地越久，风险便越大。”

　　何芷嫣一边从容整理随身物件，头也未抬，语气清淡安稳：
　　“说好的一月期限，眼下尚且余下十日光景。我往扬州绕行一圈，待到时限将满再折返回京，如此安排并无不妥。”

　　春桃满心焦虑，依旧苦劝：
　　“可是宫里那边还在等候您归期，此番再度南下，路途遥遥，若是再遇上类似柳公子这样的人，难免再生变故。依奴婢之见，趁早北归最为妥当。”

　　何芷嫣闻言，抬眸淡淡瞥她一眼，语气带着几分轻松的笃定：
　　“天下何其大，哪来那么多柳公子？
　　是你自己太过紧绷，想多了。”

　　春桃瞬间噎住。

　　她唇瓣微抿，满腹担忧堵在胸口，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。
　　她心里清清楚楚——
　　柳松这种怪人确实少见，但小姐自身风险从来不在别人，在小姐自己随性闯荡、毫无畏惧的性子上。

　　可小姐主意已定，态度笃定从容，半点不松口。

　　春桃只得垂下眉眼，眉眼间盛满无可奈何的忧虑，轻轻叹了一口气，再也不敢多劝。

　　“奴婢……但愿是奴婢多虑了。”

　　她一脸忧心忡忡，却只能低头顺从，默默帮着收拾行囊。

　　只能默默祈祷一路安稳，千万别再闹出半点风波。

　　远在长安的暗卫将这段主仆对话如实传回御书房。
　　李世民听闻——
　　她不愿早归，执意踏遍山河、非要逛满最后十日期限，还直言春桃多虑。

　　帝王指尖微顿，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落寞与无奈：
　　原来她半点不急着回长安。
　　原来于她而言，宫外山河自在，远比深宫安稳舒心。

　　可他依旧恪守约定，只能遥遥望着她渐行渐远的方向，静静等候那十日期满。

　　御书房内，内侍捧着加急密信快步入内，躬身呈上。
　　李世民拆开阅览，神色瞬间沉了下来，指节微微收紧。

　　“好一个柳松，竟能挣脱繁杂家事，私自乘船南下扬州寻人。”
　　他低声开口，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愠色。

　　身旁心腹垂首待命：“陛下，是否派人半路阻拦？”

　　李世民缓缓摇头，眸色沉沉：“不可声张，一旦行事张扬，惹人追查，芷嫣女扮男装游历之事极易泄露。
　　传令沿途暗卫，悄悄滞缓柳松行程，务必隔开二人，同时增派人手前往扬州，寸步不离看护何公子。”

　　殿中重归寂静，烛火悠悠晃动。

　　他独坐案前，心底五味杂陈。自己恪守约定，安坐宫中等候归期，不敢贸然打扰她分毫，柳松却不惜千里追赴江南。
　　一念及此，酸涩翻涌，又暗自忐忑，担心二人重逢相伴，令她愈发贪恋自在山野，不愿回归长安。
　　他暗自思忖，她在外赏山玩水，可曾有片刻记挂深宫之中的自己。

　　数日之后，一道道来自扬州的急报接连送入宫中。
　　传信暗卫跪地回话，声音带着惶恐：
　　“启禀陛下，何公子抵达扬州游历街市，趁人流繁杂变换行踪，我等一时不慎，尽数被她甩开，如今整座扬州城内，遍寻不到主仆二人踪迹。”

　　李世民手中的竹简应声轻落，面上一贯的冷静彻底碎裂。
　　“人不见了？”

　　“是，城内水路街巷尽数查探，毫无音讯，随行暗卫已经四散在周边要道搜寻。”

　　殿内气氛骤然凝重。

　　李世民站起身，在殿中来回踱步，满心慌乱难掩。未知的下落让他忧心忡忡，唯恐她独行路上遭遇凶险。
　　心底又忍不住生出忐忑，她刻意摆脱护卫，会不会是决意不再履约，就此隐匿民间，不再踏回长安。
　　连日积压的惦念与不安尽数翻涌，往日处置国事从容不迫，此刻却心神不宁。

　　“即刻调动所有暗线，南北水陆要道逐一排查，暗中寻访，不许惊动地方官府，万万不可外传。”他沉声下令，语气难掩焦灼。

　　心腹领命退下。

　　李世民望着窗外暮色，满心煎熬。柳松还滞留扬州城内四处寻访，始终找不到人影，暂时不必担忧二人再会。
　　可眼下何芷嫣音讯全无，先前那一点微薄的安心荡然无存。
　　他日夜悬心，反复默念一月之期，心底默默祈愿，她并非存心背弃约定，只是想要独自安静行路。

　　而扬州城内，柳松走遍亭台水榭，向各处店家逐一打听，始终寻不到那名青衫身影，终日闷闷不乐，只能暂时留在江南，不肯轻易离去。

　　另一边，甩掉所有尾随之人的何芷嫣，早已带着春桃改换行装，日夜兼程，向着长安的方向赶路。

　　一月之期已然截止，转天清晨，何芷嫣与春桃悄然踏入长安城内，径直返回何府宅院。

　　一路奔波，二人神色稍显疲惫，进门之后才算彻底松了口气。
　　春桃环顾熟悉的宅院，低声开口：
　　“小姐，总算平安回到家中，此番在外兜兜转转，实在凶险。如今归了府中，不必再提心吊胆伪装身份了。”

　　何芷嫣轻轻颔首，眉宇间带着一路游历后的淡然：
　　“闭门歇息几日，静待宫中的消息便可。我依约走完了整段行程，并未逾期。”

　　春桃依旧忧心忡忡：
　　“只是咱们中途甩开了所有随行暗卫，宫中定然会大为焦急，陛下说不定会动怒。”
　　何芷嫣神色平静，并不慌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