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贞观：我撞脸亡后之后》锦商

70、他乡逢新交，深宫起醋意 高桓权意欲

　　高句丽王庭之内，烛火映亮殿中案几之上摊开的舆图。
　　高桓权听完属下密探传回何芷嫣离开长安、独自一人外出游历的消息，指尖轻轻敲打着桌面，眼底看不出太多情绪。

　　一旁心腹低声开口：
　　“世子，眼下正是良机。何姑娘辞去朝中差事，孤身在外，不受大唐朝堂约束。
　　若是我们派人寻到她，以厚礼相邀，请她前往高句丽主持边关工坊与军械改良之事，许她全权处置军务营造，不受内宫礼制束缚，未必不能劝动她。”

　　高桓权垂眸望着地图上大唐与高句丽交界的狭长边境，缓缓开口，语气听不出半分儿女情长，全然是储君权衡国策的冷静：
　　“不必许她后宫位份，只许官职实权。
　　大唐朝堂受礼教束缚，不敢重用女子，处处设限。我高句丽不拘中原礼法，只要她愿意前来，边关工坊、器械锻造、仓储防务，尽可交由她一人统筹调度。
　　不必居于深宫，不必应酬内廷，让她尽情施展所长。此事若能成，于高句丽乃是百年之利。”

　　心腹躬身应下，正要领命退下去安排人手沿路寻访。

　　只是无人知晓，他心底还藏着一层从未对任何人吐露的盘算。
　　可若芷嫣真的愿意踏入高句丽辅佐他，举国军务营建、边防器械、仓储台账尽数交由她裁断。

　　他不必负任何人，不必掀起朝堂废后的风波，也不会破坏两国好不容易维系的盟约。
　　却能将毕生最厚重的倚重、最真挚的并肩、最核心的江山权柄，尽数留给那个他执念多年的人。

　　这是唯一能光明正大留住她，与她并肩共治山河的方式。

　　他看得明白，李世民纵然对她满怀深情，可受制于礼法朝堂，到头来终究只能逼她二选一。
　　最多也只敢让她隐于帷幕之后暗中理事，有名分便不能光明正大处置实务，想要做事便只能无名无份，永远见不得天光。

　　芷嫣，只要你愿意前来高句丽，他日我定力排众议，为你设一个前所未有的尊位，礼遇规制比肩王后，不必屈居任何人之下。
　　朝堂之上，你可以名正言顺参议军政、决断要务。名分与实权，我都会为你一一争取。

　　他抬眼看向心腹，语气恢复如常，不带半分私心杂念：
　　“挑选行事稳妥之人，沿路暗中寻访，切记不可动用武力胁迫，只以国事大义相邀。”

　　十月秋深，何止嫣和春桃换上青布儒衫，束起长发，看上去如同两位游学的年轻书生，登上去往洛阳的河船。
　　船身缓缓离岸，四下没有外人，春桃压低了声音，满心疑惑。

　　“小姐，我们此番离京游历，我们要往何处去啊？”

　　何芷嫣倚着船舷，望着两岸渐次泛黄的林木，轻声答话。
　　“先往洛阳歇脚，世人都说洛阳牡丹冠绝天下，我有心前去观赏。”

　　春桃歪着头回想，低声说道：
　　“牡丹春日方开，如今已是十月深秋，园子里只剩枯枝，我们去洛阳，又有什么好看的景致？”

　　何芷嫣望着两岸缓缓后退的原野，唇角微扬。
　　“洛阳名胜极多，并非只有牡丹。也可以游览其它嘛！”

　　“况且东都漕运兴盛，各类织造作坊云集，我也可借机多看几分民间实务。我们扮作游学书生，自在游览，不必拘束。”

　　洛水长堤秋意正浓，堤上银杏泛黄，不少世家子弟携伴携酒，设席宴饮。

　　何芷嫣一身素色儒衫，独自凭栏眺望河面水道，目光打量往来漕船，神情沉静从容。
　　春桃扮作小厮，捧着书卷立在身侧。

　　几位出身本地名门的子弟把酒闲谈，无意间瞥见此人。
　　这名书生身姿清瘦，面皮白皙，并无寻常男子风霜之色，独自伫立，气质卓然，与周遭嬉闹的游人截然不同。
　　为首一人心生好奇，走上前来拱手见礼。

　　“这位兄台看着面生，不知是何处来的游学士子？”

　　何芷嫣从容回礼，只称自关中出外游历。

　　闲谈几句，对方发觉她并非只读诗文的书生，谈及运河漕运利弊、民间织物业况时，见解独到深刻，远胜一般埋头苦读的儒生。
　　一众公子大为倾佩，热情相邀入席同饮。

　　席间有人忍不住出言发问：
　　“观兄台样貌温润，声音偏柔，平日里极少在外奔波游历吗？”
　　这句问话暗藏疑虑，已然察觉到几分异样。

　　何芷嫣神色平静，缓缓作答：
　　“年少时曾染上顽疾，缠绵许久，大病伤了根本。自那以后身形清瘦，声气也弱了几分，不耐风霜劳苦，故而看上去与旁人有些不同。”

　　在场众人听罢都没有过多疑心，反倒生出几分同情。
　　有人连忙致歉，坦言唐突，不再反复打量她的容貌，转而畅谈风物诗文。

　　酒过数巡，一名性情爽朗的世家公子望着她，半开玩笑高声笑道：
　　“观兄台生得这般俊秀温润，肌肤眉目宛若美玉雕琢，你若是个女子，必定是倾国倾城的绝代佳人！”

　　话音落下，席间顿时响起几声哄然笑声。

　　一旁扮作书童的春桃瞬间心头猛地一紧，指尖死死攥住袖口，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喘，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，生怕一句话不慎便暴露身份。

　　何芷嫣神色不变，端起酒杯轻轻一笑，顺着对方的话从容调侃回去：
　　“怎么？
　　我如今不是女子，难道便不好？
　　莫不成公子还打算将我娶回府中？”

　　一句戏谑之言引得满座轰然大笑，方才那一丝微妙的猜疑，瞬间便在玩笑里烟消云散。

　　席间众人大多只吟咏风月辞藻，何芷嫣望着河面连绵的漕运船只，随口低声感慨。
　　“运河耗费民力开凿，本是为了流转物资、接济百姓。可如今不少漕船被世家占用，运载私货牟利，反倒让寻常商旅的货船挤占水道，空负了修河的初心。”

　　话音落下，席间顿时安静下来。
　　旁人多闭口不谈地方利弊，唯独她直言其间弊病。
　　坐在角落的一位锦衣公子闻言来了兴致，他眉眼带着几分散漫不羁，行事随性跳脱，平日里爱玩笑嬉闹，看似放浪，本心并不奸恶。

　　他往前倾了倾身子，笑着开口：
　　“这位仁兄年纪轻轻，眼界倒是不俗。旁人只知饮酒赏秋景，偏偏你看得见河上的利弊得失。”

　　何芷嫣淡淡拱手：“不过沿途所见，随口议论罢了。”

　　这名公子毫不拘礼，径直挪到她身旁落座，言语间带着几分玩闹的习气：
　　“我姓柳，就在洛阳本地居住。
　　看你体弱多病，却偏偏一腔见地，实在难得。不如留在东都几日，我带你遍览本地景致，不必独自行路孤单。”

　　他打量着何芷嫣白净的面容，半开玩笑道：
　　“恕我直言，你生得这般好看，体弱多病，独自远行。
　　要是被别人误会你是个女的，可就危险了。有我相伴，沿途都会安稳许多。”

　　趁着周遭人声喧哗，春桃微微俯身，压低声音对何芷嫣说道：
　　“此人举止太过轻浮，小姐还是不要跟他过于亲近。”

　　何芷嫣唇角噙着一抹浅笑，并未答话，转头看向一旁兴致盎然的柳公子。
　　“我自幼身弱不假，却也并非手无寸铁。柳公子既然有心同行相伴，倒也无妨。
　　我出钱雇你做沿途向导，每日给付酬劳，如何？”

　　柳公子先是一怔，原本嬉皮笑脸的模样瞬间僵住，愣了片刻之后，放声大笑起来。

　　他从未见过这般与众不同的读书人，非但不客套攀附名门，反倒摆出雇主的姿态，行事爽利有趣。

　　“稀奇，真是稀奇！
　　往来的文人墨客，无不盼着与我攀交情，你反倒要出钱雇我做事。”
　　他抱着手臂，眼底满是玩味，一点也不恼，反倒越发觉得这位白面书生有意思。
　　“钱财我不稀罕，只是应允陪你同游便是。只是有言在先，我随性惯了，游玩的规矩得由我来定。”

　　他语气散漫，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痞气，目光不住打量何芷嫣，愈发觉得此人谈吐行事都异于常人，生出了浓重的结交心思。

　　一旁的春桃暗自焦急，忧心这位行事不羁的公子朝夕相伴，早晚会识破二人的真实身份。

　　远处潜藏的暗卫也绷紧心神，紧盯这位柳公子的一举一动，防备他过分靠近。

　　暗卫将洛阳堤岸发生的所有事整理密报，连夜送入宫中。
　　李世民处理完朝政，独自拆开文书，一字一句阅览。

　　看到何芷嫣改换男装出行，他先是心头微松，知晓她行事机敏，懂得保护自身。
　　待到看见她与洛阳柳姓世家子弟同席交谈，对方言语亲昵，执意相伴游历，神色当即沉了几分。

　　那位柳公子素来放浪随性，喜好结交俊秀之士，行事不拘礼法。纵使明知对方并无恶意，只是慕名相交，心底仍旧泛起一丝不悦。

　　面上不动声色，指尖轻轻叩击案几。

　　“此人执意近身相随？”
　　身旁内侍垂首回话，称柳公子一路相随，态度十分热络。

　　李世民沉默片刻，心绪复杂。一方面清楚何芷嫣处事有度，不会轻易泄露身份，方才以出钱雇人导游的方式应对，分寸拿捏得极好，足见心智沉稳。
　　另一方面，多日牵挂萦绕心头，想到有人日日伴在她左右，难免生出醋意。

　　笔写下口谕，吩咐暗卫加倍紧盯二人行踪，不许柳公子过度近身，全程暗中护佑，绝不能让何芷嫣的女儿身份暴露，惹出流言是非。

　　原本得知她安然停留在洛阳，尚可安心几分，如今多了一位形影不离的世家子弟，悬着的心又再度提起。
　　他反复回想密报里的细节，念着她扮作书生的模样，独自苦笑一声。

　　烛火燃至夜半，案上密报被他反复翻看数遍，一夜无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