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贞观：我撞脸亡后之后》锦商

69、一月之约，朝野自生变 何芷嫣离京

　　几日过后，何芷嫣整理好自己经手所有实务的交割文书，独自前往两仪殿御书房。

　　殿内烛火静静摇曳，李世民正翻看各地上报的卷宗，抬眼看见她神色沉静，不见往日柔和，反倒带着一层决绝疏离，心底先隐隐一沉。

　　何芷嫣上前躬身，将一叠完整交割簿册放在案前，语气平稳，藏着压抑许久的为难：
　　“陛下，这几日我反复思量册封与六部差事两件事，左右都难以抉择，心中始终煎熬。”

　　“若是接受明充容的名分，往后要彻底放下打理实务，此生困在深宫礼仪应酬之中，舍弃我毕生在意的事，我实在无法心安；
　　可若是继续留在六部为官，日日能见到陛下，我们之间有君臣名分横隔，怀揣心意却只能刻意疏远，时时相处只会徒增别扭，长久下去于你于我都是折磨。”

　　她垂眸，一字一句道出最终决定：
　　“思来想去，我不愿困在这两条路里勉强自己。
　　臣恳请陛下准许我辞去六部所有差事，离开长安，不入宫，也不留朝堂，就此远远躲开这份两难。”

　　李世民手中的朱笔猛地顿住，墨汁滴落在纸页上，打破了殿内的寂静。
　　他放下笔，脸上所有从容尽数褪去，目光沉沉地望着案上的交割文册。
　　“你竟会做出这样的选择。”
　　话音低沉压抑，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　　“辞去官职，远离长安，你当真打算往后再不相见？”

　　他起身离开书案，缓步走到她身前，压下心中的焦躁：
　　“边关之外路途艰险，高桓权对你执念极深，一旦离开长安的庇护，你的安危无从保障。
　　你只看到眼前进退两难，却未曾想过远走之后的凶险。”

　　见她垂首不语，语气又软了几分，少了帝王的威仪：
　　“朕答应的折中法子并未作废，人前你安居宫内，军械工坊诸事由你暗中筹谋，既不用丢掉心血，也不必硬生生斩断情愫。为何非要选择一走了之？”

　　何芷嫣心口泛起一阵酸涩，眼眶不由自主泛红，强忍着没有落下泪来。
　　“我心里又何尝舍得彼此的情分。”
　　她敛住心绪，语声轻淡却透着决绝，“不必忧心我的安危，我自会护好自己。往后世事吉凶难料，眼下诸多纠葛，我也不愿再多思虑了。”

　　望见她泛红的眼眶，李世民心口一揪，方才的气恼瞬间消散，只剩下满心酸涩。

　　他不再摆出帝王的架子，声音低沉发哑。

　　“你素来性子要强，凡事习惯独自硬撑。可远走他乡，变数丛生，又怎能事事周全。”

　　他看着她隐忍难过的模样，语气里满是无力，上前半步，克制着没有伸手触碰。
　　“你心中放不下你我之间的情分，朕又何尝舍得与你遥遥相隔。若就此别离，日后山高水远，相见无期。”

　　听完她那句自我宽慰的话，他长长叹了一口气，眉宇间尽是黯然。
　　“你执意如此，朕强行挽留，只会让你日日陷于纠结愁苦之中。”

　　沉默片刻之后，他语气郑重，试着退一步折中：
　　“朕准你暂卸朝中职事，不必即刻入宫受封。你可以留在京中静养，边关工坊的规划依旧交由你定夺，不必公开上朝。
　　不必远走异乡，不必逼自己立刻做出取舍，这样可好？”

　　何芷嫣定了定神，轻轻摇了摇头，眼底漫着一层淡淡的怅然。
　　“陛下，我明白您的心意。就算日后我接受册封，入宫为充容，私下依旧能够参与工坊筹划，可终究只能隐匿于深宫之中，不能光明正大立足。
　　只要身在长安，这些身份、礼法、情丝依旧层层缠绕，我依旧困在两难之间，根本无从判断自己能否甘愿接受这般结局。”

　　“我打算独自外出一月。倘若一月期满，我能够归来，便依从陛下先前商议的法子行事。
　　若是届时我未曾折返，便算作你我二人缘分已尽，不必再互相牵绊。”

　　李世民周身的气息骤然沉静下来，久久没有言语，殿内只剩烛火噼啪轻响。
　　他清楚这一个月的期限，是她给自己留的退路，也是给二人的情意定下考验。
　　心底万般不舍，却不愿强留令她心生郁结。

　　良久，他缓缓颔首，神色落寞。
　　“好，朕应允你。”

　　他压下翻涌的心绪，语声低沉：
　　“一月为期，朕在长安静候。这一月之内，朝中不会下发任何调令，也不会派人前去叨扰你的行踪。”

　　目光落在她微红的眼梢，语气添了几分恳切：
　　“在外万事谨慎，切莫意气用事。无论最终结果如何，都务必保全自身。若是到了时日未见你的身影，朕不会再强人所难，只当造化弄人。”

　　他不再阻拦她递交的文书，默许了她暂卸公务的请求，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忧虑，既忧心她在外遭遇危机，也惶恐这一月之期，会变成永久的别离。

　　早朝之上，数位文臣接连出列，争相举荐门下僚属。
　　“如今各项规章卷宗完整齐备，理应择用朝廷命官接任此职。臣举荐一人，行事端谨，可全盘接管工坊军备诸事。

　　一位大臣立刻上前辩驳，推举自家人选，殿内一时间互相争执不休。

　　工部班列之中，何景琰垂眸肃立，一言不发。
　　身为何芷嫣的兄长，却因避嫌不肯开口举荐自己，也不愿附和旁人争夺职位。
　　众臣屡屡侧目看他，心中戒备，不愿让何家再握有这份军务实权。

　　私下里各方早已暗自筹谋。

　　韦贵妃在宫中召见自己的娘家叔父，低声托付：“兵部工坊经手大量皮毛与钱粮，乃是大利所在。
　　你务必在朝堂之上力争，推举咱们府中的族人主事。一来把这份权柄握在手里，二来断了何芷嫣将来回京复职的可能。”
　　其叔父应下，在朝堂上极力奔走游说。

　　另一边，长孙无忌退朝之后，召集关陇集团的几位心腹重臣议事。
　　“此番空缺，绝不能让山东士族或是后宫外戚夺走。工坊掌管北疆军械与寒衣，干系边防大局，若是落入旁人之手，日后难以制衡。
　　我们只需推出一名行事稳重的旧部，不求牟利，只求把持规制，摸清何芷嫣留下的所有章法。”
　　一众心腹纷纷领命，在朝议中抱团推举己方人选。

　　几方势力来回拉扯，外戚、山东文士、关陇集团彼此互不相让。
　　几番角力之后，一名出身山东世家、各方勉强都能接受的官员胜出，顺利出任主事。
　　此人到任之后，第一时间封存所有工艺文书与账册，日夜翻阅研习，打算将所有技艺与管理制度尽数吃透。
　　他刻意提防同在工部的何景琰，核心文书与工坊调度一概对其封锁，唯恐对方暗中掣肘。何景琰只能够按例巡查，私下叮嘱相熟匠人尽量恪守旧法，勉强维持水准。

　　朝中各方势力也暗自松了口气，认为不出多时，何芷嫣留下的本事便能尽数被朝中官吏掌握，这份权柄将彻底归于朝臣。

　　只是时日不久，乱象接连滋生。

　　新任主事一门心思钻研条文，疏于管束工坊人员，皮毛物资因保管疏漏大量变质，赶制冬衣的工期一拖再拖。
　　锻造工坊造出的拆分长矛外观相仿，拆装卡顿，质地粗劣，远不如从前。
　　新式账簿的条条框框虽在，主事却暗中放宽审核尺度，默许手下官吏虚报物料开销，原本一清二楚的军费账目渐渐生出浑水。

　　何景琰将各项弊病一一记录在册，隐忍未发。

　　边关大将接连递上奏疏，语气愤懑。
　　“主事之人只顾研习旧文，疏于实务，军械品质大跌，冬衣迟迟不能运抵边疆，账目也日渐含糊，长此以往，恐滋生贪腐大案。”

　　何景琰方才出列，以工部本职据实上奏，只陈述器物造作的种种纰漏，不带半分私情。
　　魏征面色凝重，出声谏言：
　　“众人一心争夺职位，想要承袭规制技艺，却无人实心办事。纸面法度尚在，可务实的规矩已经废弛。强行任用派系之人主事，并非边防之福。”

　　韦贵妃举荐的人选闹出诸多纰漏，外戚一派颜面尽失，再也无力争夺这份差事。

　　朝堂之上风向大变，无人再执着于安插自家亲信，纷纷赞同暂停正式任命，依旧由原来的属官代管所有事务，不再委派长久主事。

　　御书房内，李世民听完各处乱象，神情平静。
　　“人人都想着攫取权柄，照搬条文，却无踏实理事之心。”
　　“即刻下诏，撤去新任主事之职，各项事务照旧交由旧人代管，不再另行委任长官。”

　　经历这场派系争夺造成的乱象，文武百官心里都明白，旁人纵然拿走全部文书，也难以稳住这一摊子军务，
　　就连对女子掌政心存芥蒂的官员，态度也软化不少，往后若是何芷嫣如期归来，朝野的反对声音将会微弱许多。
　　何景琰事后悄悄遣人送出家书，把朝中始末告知在外的妹妹。

　　乱象平定之后，李世民遣内侍传口谕，单独召何景琰入御书房。
　　殿内静悄悄的，李世民翻看各地递来的工坊奏报。
　　“工坊连日弊事丛生，你执掌工部造作，亲眼所见诸多乱象，不妨直言。”

　　何景琰有条不紊禀明军械粗劣、冬衣延误、账目渐生贪弊的种种事实，言语只论公务，不牵涉自家妹妹。

　　待他说完，李世民话锋放缓：
　　“你妹妹负气远行，一月之约悬而未决。你身为兄长，可有办法递去音讯？
　　朝中主事之位始终虚悬，若她愿意回转，过往的分歧尽可商议。”

　　何景琰拱手苦笑：
　　“舍妹决意远离纷扰，动身之前未曾吐露去向，家中没有半封来信。臣纵然有心捎话，也无处投递。”

　　李世民沉默片刻，挥手令他退下。

　　待到何景琰离去，他即刻召来贴身暗卫首领。
　　“选派数名精锐之人，暗中尾随看护何芷嫣，隐匿行踪，不可让她察觉。
　　只防高句丽密探与沿路凶险，不得近身打扰，不许打探她的私事。若非性命攸关，万万不可现身。”

　　暗卫领命退去。

　　李世民并不会将监视之事告知任何人，朝野上下皆以为皇帝全然放手，静待一月期限。
　　即便手握对方的行踪讯息，他也忍住没有强行寻来，坚守双方定下的约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