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贞观：我撞脸亡后之后》商莫莫

5、前厅训诫，书房论策论 芷嫣男装外

　　傍晚春桃缩在何芷嫣身后，头埋得极低。何景琰将药材与买来的物件放在桌边，眉头紧锁，一路护着何芷嫣入厅，才对着父母躬身行礼。

　　柳婉柔一眼看见女儿一身不合身的粗布男装，心先揪紧，快步上前拉住她的手腕，指尖都发颤。
　　柳婉柔（语气又急又心疼）：“嫣儿，你可知今日全家人寻了你整整半日？好好的闺阁姑娘，竟偷穿小厮衣衫上街，若是被熟人撞见，往后你如何立身？”

　　何芷嫣垂着头，指尖攥紧衣角，轻声回话：
　　“娘，我知错了。近日日日坐在房里刺绣，久坐着浑身发闷，胸口堵得慌，实在想出去透透气。再者大哥常去街市采买药材、逛古玩铺子，我也心生好奇，想跟着兄长见见外头光景，一时糊涂才换了男装，没顾及规矩。”

　　坐在主位的何从文放下手中茶盏，医者的沉稳藏不住眼底忧虑，缓缓开口：
　　“透气散心自有家中庭院花园，何需乔装男子奔走市井？一场高热过后，你心性浮躁，执念一块虚无的玉佩，行事越发出格，分明是心神亏虚之症。晚间我便重新调配安神汤药，连服半月好好敛神。”

　　听见安神药，何芷嫣下意识蹙起眉，连忙上前半步，带着几分委屈求情：
　　“爹，能不能暂且别开安神药了？前些日子的汤药我日日服用，苦涩难咽，喝得多了反胃，好几次都险些吐出来，实在扛不住。我往后安分守己，不再私自出门，不必再靠汤药调理心神的。

　　一旁立着的温知予轻轻上前，柔声劝道：
　　“小姑，公爹开安神药皆是为你身子着想，汤药虽苦，却能平复你心中焦躁。今日你私自外出已是犯了大忌，怎还推辞调养的方子？”

　　年纪尚小的何子清扒着柳婉柔的衣袖，怯生生看向一身男装的姐姐，小声嘀咕：
　　“姐姐，我每日绣花看书都不曾出门，从来不用喝苦苦的药……”

　　众人话音落下，厅内安静片刻，一直沉默的何景琰终于开口，语气疲惫又无奈，带着压抑的纵容：
　　“爹娘，今日是我心软，拗不过她再三央求，才破例带她上街，此事错也有我一份。整条玉石巷都寻遍，始终找不到她画的那枚玉佩，我本打算寻一块上等暖玉，请玉匠依照图样雕琢给她宽慰心绪。”

　　顿了顿，他转头看向何芷嫣，语气郑重下来：
　　“只是芷嫣，你方才说刺绣烦闷、想外出散心，我能体谅。可闺阁本分万万不能抛却，今日之事已是万幸，不曾被外人识破。往后若再想出门透气，只管同母亲、嫂嫂报备，光明正大地结伴游园，万万不可再用这般荒唐法子。至于安神汤药……爹行医多年，方子对症，药虽难喝，还是要坚持服用。你总推拒汤药，反倒更让爹娘忧心你神志不稳。”

　　何芷嫣鼻尖微涩，知晓一家人全是为自己操心，却又实在畏惧苦涩药汁，只能低下头，声音轻得像蚊蚋：
　　“我明白大家都是为我好，只是那汤药实在伤身反胃。我向诸位保证，往后安分待在内院，静心做女红，不再胡思乱想执着玉佩，能不能不喝汤药？

　　柳婉柔见女儿委屈垂眸的模样，心头一软，抬手抚了抚她的发顶，叹了口气：
　　“你这孩子，我怎会舍得逼你硬灌汤药。只是你这般心绪不定，我如何放得下心？
　　景琰，往后你多抽空陪她在后院散心，莫让她整日闷在厢房钻牛角尖。汤药我同你父亲商议，减轻几味苦寒药材，少放安神猛药，味道能柔和些许，嫣儿你也得乖乖饮下。”

　　何从文微微颔首，面色稍缓，却依旧定下底线：
　　“你母亲所言可行，我调整药方缓和药性。但你需记住今日的教训，若再有私自乔装外出之举，汤药剂量只会加重，再无退让余地。”

　　何景琰望着松口的父母，又看向身旁暗自松了口气的何芷嫣，无声摇了摇头，眼底满是无可奈何的温柔。

　　书房窗棂漏进午后柔和的日光，何景琰刚忙完药铺配药，便守在案前温书。他一手背在身后，一手捧着经卷来回踱步，朗朗背诵五经章句，案上摊着数张刚誊写完毕的策论草稿，纸上满是引孔孟圣贤之言，通篇畅谈以德治民，辞藻华美，却无半分落地行事的法子。

　　何芷嫣端着一碗清心凉茶立在门边，静静看了半晌。
　　最看不惯这般空泛虚浮的论调。她心里暗自思忖，兄长日后若真做了州县官吏，遇上灾荒流民、乡间疫病、外族商旅杂处的乱象，单凭几句仁义说教，根本无力处置；

　　何家世代行医，兄长日日目睹百姓求医无门的苦楚，这般切身见闻，反倒白白浪费，半点没融进文章里。

　　等何景琰背得口干舌燥，停下脚步揉按酸胀的眉心，她才轻步走入书房，将茶盏放在案边，目光落在那叠策论上。

　　“大哥，我方才看了你写的治民策，通篇尽是圣贤道理，说得再好听，却没半桩能落到地方上的法子。”

　　何景琰抬眸，几分诧异：“策论本就以王道仁政为根，不阐扬儒道，又该写些什么？”

　　“为官重在实务。”何芷嫣语气平静条理清晰，将自己所见所想娓娓道来，“乡野之间常有豪强占地、灾年流民四起，还有不少百姓小病拖成重症，只因无钱抓药。咱们家开存仁堂，你日日见民间疾苦，大可在文中提议官府设普惠药摊、农闲下乡义诊；如今贞观万国来朝，沿途外族商旅往来繁杂，州县易起商贸纠纷，也可写增设乡巡、规范外邦行人管控的方略。”

　　她伸手指了指纸上空洞的段落：“你如今行文，开篇引圣人语录，中间空谈教化，无因果、无处置章程，如同断案只讲情理，不摆证据、不立规矩，考官阅来，只会觉得你久居书斋，不识民间真实难处。”

　　何景琰闻言一怔，下意识拿起草稿反复细读。自幼同窗论学，人人皆是这般引经据典，从未有人同他说过这般务实的看法，他心底先生出几分不认同，蹙眉开口：“科考选文最重儒道风骨，你说的义诊、巡防皆是衙役小吏操劳的杂事，写进策论反倒显得格局狭隘，难入考官眼。”

　　嘴上虽是反驳，他心底却暗自掂量，小妹所言句句贴合当下时局，贞观朝廷本就重视边疆与民生治理，这般务实观点，未必不能出彩。

　　他常年坐堂问诊，清楚乡间诸多弊病，只是从前从未想过将这些写入应试文章。

　　何芷嫣见他有所动摇，轻声道：“道理没有绝对的好坏，你可以试一试。在原有文章之中添一段民生、外族管控的务实对策，两相兼顾，未必会差。”

　　何景琰看向她，眼底藏着浓重的疑惑。眼前小妹思路清晰、洞察利弊，谈吐见识远超寻常闺阁女子，与半年前温顺懵懂的模样判若两人，越发认定那场高热乱了她的心性，所思所想皆异于常人。
　　他沉默片刻，拿起狼毫蘸好墨汁。

　　“你的话我记下了，姑且试着修改一番。只是朝政科考之事，并非女子该妄议的，往后切莫再同旁人说起这些。”

　　何景琰将草稿拢到一旁，长长轻叹一声，目光落在她脸上，语气添了几分郑重：
　　“你方才剖析民间治理、朝堂利弊，思虑太过深重。
　　我每日都叮嘱春桃按时送药。我问你，这几日汤药，你当真全都老老实实喝完了？”

　　何芷嫣闻言眼神下意识躲闪，连忙匆匆应答，试图用乖巧掩盖心底的慌乱：“喝了喝了，兄长你不用担心，你看我最近不都挺安分的吗？”

　　何景琰目光静静凝在她闪躲的眉眼上，一声轻叹漫在安静屋里，语调沉了几分，一眼便看穿她的遮掩：“你不必拿安分搪塞我。是否按时服药，骗得了爹娘，骗不了我。那日在前厅，你为了汤药百般推脱，只求药性甘甜，那般惧怕苦涩，我都看在眼里。我知药汁难咽，特意同父亲商议加甘草调和味道，本以为你会静心调养。可你这般急于遮掩，想来大半汤药，都没有好好入腹吧？你看似近日安安静静待在院内，实则心中执念从未放下，一味靠隐瞒逃避调理，长久郁结于心，只会伤身。”

　　何芷嫣被他一语戳中心事，连忙往前挪了半步，软着声音唤他兄长，眼底裹着一层委屈恳求：“兄长，我知晓近来我的行为出格，惹全家操心，可我真的没有生什么心病。这几日汤药一碗接一碗，苦得我半点胃口都无，几乎吃不下饭。我明白爹娘、你皆是为我担忧，你能不能帮我同父亲说说，就说我已然痊愈，不必再日日熬制安神汤药了？”

　　何景琰望着她恳切委屈的模样，手指攥了攥手中书卷，长长叹了一口气，满是左右为难的疲惫：“芷嫣，我若贸然去劝父亲停了汤药，一来是违逆爹行医救人的本心，二来，若是你往后又心绪郁结、私自外出，爹娘只会觉得是断了汤药才让你反复，到时候只会加重药量。我没法直接让爹彻底停掉汤药，但我可以同他商议，减少服药频次，不用一日三次，改为两日一剂，再多加甘草缓和苦味，稍稍减轻你的负担。你暂且再忍耐一段时日，待到你心性安稳、不再整日惦记玉佩，我自然会替你求情断药，如何？”

　　何芷嫣咬了咬下唇，抬眼望着他，抱着一丝期盼开口，像是做出许诺一般：“兄长，我从现在起，再也不惦记那块玉佩了，这样总可以了吧？”

　　何景琰静静凝视她片刻，清晰看见她眼底强装出来的平静之下，藏着掩不住的落寞，轻轻摇了摇头，语气无奈又通透：“你这话，我听着倒是不像真心话。前几日为寻这块玉，你几番折腾，连闺阁规矩都置之脑后，短短几日，说放下就彻底放下？我知晓你是厌烦汤药，才拿这话来同我交换。”

　　见她垂着头沉默不语，他语气又柔和下来，愿意松口让步：“我也不愿日日看着你被苦药折磨，既然你愿意试着收心，我便信你一回。稍后我去同父亲商议，将每日一剂汤药改成三日一剂，药性再调得温和些。”

　　话音落下，他神色郑重几分，定下底线，不给她留有侥幸余地：“可我把话说在前头，这是我能为你争取的最大让步。若是往后我发现你仍旧有出阁行为，心绪浮躁，那汤药便恢复原样，再也不会为你通融半分。你且好自为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