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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、潜随兄出,文会遭拒而归 何芷嫣偷扮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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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落下来,一家人围坐在堂屋木桌旁用晚膳,烛火昏昏摇摇映着满桌清淡小菜。
父亲随口同何景琰问话,方才聊起城中几位同窗士子相约论学,约好明日一同出城,去往城郊书院切磋文章、交换治学心得,顺路寻访几家书铺淘旧典籍。
何芷嫣握着竹筷的手一顿,眼底瞬间亮了几分,心里当即盘算起主意,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。
散席回了西厢房,屋内只余下她与贴身丫鬟春桃。
何芷嫣立刻关紧房门,拉着春桃凑到灯下,压低声音雀跃盘算:“好机会,大哥明日出城赴士子文会,咱们正好趁机偷溜出去。你再寻两套短小男装,咱们女扮男装跟着出门,躲一日是一日,留在家里娘亲、嫂嫂、小妹日日盯着我练刺绣,耳根子都不得清净。”
春桃闻言身子猛地一僵,脸上瞬间褪去血色,慌忙屈膝拉住她的衣袖,声音发颤,满是惶恐不安:
“姑娘万万不可!早些日子大少爷才训斥过咱们,说您男装出行太过荒唐,若是今日再偷偷溜出去,被老爷夫人知晓,不单姑娘要挨训,春桃少不了要被发卖责罚!”
她急得眼眶微微发红,连连摇头劝阻,“小姐,在家刺绣虽枯燥,终究是分内活计,安安稳稳不出差错,何苦冒险闯祸?万一被人拆穿身份,整个何家的脸面都要丢尽!或者遇到危险怎么办?”
何芷嫣见她吓得浑身拘谨,还想再劝几句,春桃却垂着头,手足无措地反复念叨,说什么也不肯应下配合她偷跑。
何景琰背着书箱,独自往城郊凉亭走去,心里只惦记待会儿和同窗切磋策论,没留意身后悄悄跟着一道青衫身影。
走到岔路林荫处,何芷嫣忽然从树后跳出来,快步拦在他跟前,一身短打男装束发,眉眼带着得逞的笑意。
“大哥,我跟你一路了,带我去文会看看好不好?”
何景琰浑身一僵,当即快步上前拽住她,迅速往茂密树丛里躲,压低声音,语气又急又沉:
“你怎敢偷偷跟来?我今日是赴士子文会,全场皆是男子,你这身装扮若是被人看穿,咱们二人往后都要被人指指点点,何家脸面往哪放?”
他上下打量她一身男装,连日积攒的无奈尽数涌上来,眉心拧成一团:
“上次带你逛街市,我再三同你约定只此一回,不许再胡闹男装出门,你全然没放在心上。自从你大病一场,厌弃针线、满口出格言语,如今还屡屡偷偷尾随我外出,这般行事,若是爹娘瞧见,必定忧心你心神受损。”
何芷嫣拉着他衣袖软磨:“我就远远待在一旁,不说话,绝不会拖累你,我实在不想整日闷在院里。”
何景琰看着她执拗的模样,火气慢慢消了大半,只剩满心头疼与顾虑。
一边是严苛礼教,一边是郁结烦闷、性情大变的妹妹,他左右为难,沉吟片刻才开口:
“文会万万不能带你进去。此处离家中不远,我遣人送你折返,等往后寻个集市人少的日子,我再短暂陪你寻访玉石,今日绝不能随我去见一众同窗。”
何芷嫣攥着他的衣袖轻轻摇晃,眼底满是期盼,软着嗓音撒娇:“好大哥,你就带我去开开眼界吧,我安安静静缩在一旁,半句闲话都不说,绝不会给你惹麻烦。”
何景琰被她缠得心头一紧,先是下意识望向凉亭方向,已经能隐约看见不少书生闲谈的身影,慌得连忙把她往树深处又拽了两步,眉头锁得死死的。
他心里又急又为难,满脑子都是礼教规矩:文会全是寒窗士子,个个都认得自己,小妹身形纤细,稍加留意便能看出女子体态,一旦败露,不光她名声尽毁,旁人也会指责他身为兄长不知约束家中姊妹,连累整个何家受人非议。
可对上她委屈央求的眼神,想起她大病之后日日困在内宅,满心郁结,一心想出来散心寻玉,从前温顺安静的性子变得执拗好动,他到了嘴边的重话又硬生生压了下去,只剩满心疲惫无奈。
“你啊,上次说好只带你出门一次,转头便偷偷尾随,半点不把我的叮嘱放在心上。”他放低音量,语气里藏着无力,“那处文会不比街市,全是读书人,心思细腻眼尖得很,你就算一言不发,坐久了身形举止迟早露馅,到时候我十年寒窗积攒的体面,还有你的清誉,全都要毁于一旦。”
见她依旧不肯松手,一副不依不饶的模样,他心底更笃定那场高热实实在在伤了她心神,才会这般不管不顾、不懂分寸。他轻叹一声,掰开她攥着自己衣摆的手,态度却没有半分松动:
“不是我不愿依你,实在是万万行不通。你乖乖原路回家,等日后我单独抽空陪你去玉石街巷,今日这场文会,你绝不能跟着我。”
何芷嫣指尖死死攥着他的衣摆,故作眼眶微微泛红,语气带着委屈:“我都偷偷跟着走了大半路才到这儿,哥你别这么狠心赶我回去好不好。”
何景琰看着她泫然欲泣的模样,心里那点紧绷的火气瞬间散了大半,可目光望向不远处人声喧闹的文会凉亭,心头的焦虑半点没减。
他重重叹了口气,抬手揉了揉眉心,进退两难。
他何尝不知妹妹整日困在后宅烦闷难熬,大病过后心性大变,满脑子只想出门透气,可文会之地全是赶考士子,人人相熟,她身形纤细,一身男装也遮不住女子体态,只要靠近片刻,定会被人看穿。
“不是我狠心,是这事实在没有转圜余地。”他声音放得极轻,带着浓浓的无奈,“若是方才在家,我尚可慢慢劝你,可如今离文会近在咫尺,一旦被同窗认出你女儿身,你这辈子名声受损不说,旁人都会指责我管束不好妹妹,毁了何家颜面。”
他见她不肯松手,垂着头闷闷不乐,又软了几分语气安抚:
“这条路往返不近,你独自折返我也放心不下。我让随行小厮先护送你回家,改日我单独腾出一整个上午,专门陪你去各处玉铺寻访,任由你慢慢挑选查看,绝不催你。今日这场文会,真的不能带你进去,你体谅体谅我一心备考,莫要再为难我。”
心底暗自发愁,回头定要和父亲细说,多配几副安神静心的汤药给她调理。
何芷嫣垂着眉眼,语气带着几分低落与讨价还价的意味:“那枚玉佩我找了这么久,到处都没见着一模一样的,我不执着寻玉了。但大哥你得帮我跟家里说,往后别再逼我做女红,行吗?”
何景琰听完先是一怔,随即轻轻摇头,神色认真又无奈:
“寻不到玉佩是小事,可女红万万不能就此放下,这两件事如何能拿来交换?”
他看着她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,眉心越发沉郁:“针线是女子必修的本事,并非爹娘、嫂嫂刻意为难你。将来出嫁,贴身衣物、随身绣件全都要亲手置办,半点手艺都无,只会遭夫家轻视,旁人也会诟病何家疏于教养。”
“你只是一时厌烦才想逃避,怎能因自己不喜,便抛开本分?”他放缓语气,藏起心里的忧虑,“玉佩我依旧会帮你四处寻访,可女红不能停。嫂嫂日日陪着你做活,也是想让你静心收束浮躁心性,治好你病后心绪不宁的毛病。”
见何芷嫣依旧面露失望,他软声劝慰:“我可以同嫂嫂商量,每日少让你做半个时辰绣活,不会逼你长时间久坐,却不能完全不学。你这般事事顺着自己心意任性,若是爹娘听见,只会断定那场高热伤了你的心神,又要熬安神汤药给你调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