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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8、痴心遭拒,帝心陷两难 高句丽使团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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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句丽使团还有半月抵达长安,李世民下急诏召何芷嫣即刻回京。
另外单独下旨,赏赐城内一处清静宅院,拨宫人、护卫伺候,令她暂住此处待命,不许再返回辽东。
内侍传旨去往辽东时,顺带转达陛下安排:
其兄长何景琰一年前科举登第,陛下早已将他留在长安工部任职,专管民间物资、织造统筹,方便配合全国推行防寒、仓储新规。
何芷嫣如今留在长安,只待朝堂与高句丽使团周旋婚约一事。
何家长安新宅内堂,门窗尽数关好,一家老小全部到齐。
何母先攥住何芷嫣的手,满眼心疼:“阿芷,若是真要跟着高句丽王子去往塞外千里之外,往后想见一面都难。那地方苦寒,举目无亲,娘一想到就睡不着。”
何父捻着胡须,满心只纠结人情道义,长叹一声:“当年两国早早定下约定,人家如今带着厚礼、重臣亲自过来提亲,咱们若是拖拖拉拉不肯应,外人只会说咱们何家不识大体,连累陛下难做。
我一辈子行医,只求一家人平安度日,实在不想因一桩婚事惹出天大的风波。”
何芷宁轻轻叹气,柔声开口:
“妹妹,我嫁去寻常人家尚且处处受制,何况是异国储妃?看着身份尊贵,实则孤身在外,受了委屈都没有亲人撑腰。
盟约虽重,也要想办法周旋,不能就这样仓促应下婚事。”
大嫂温知予性子温婉,宽慰道:
“我们一家人都在长安,药铺也安顿妥当,根基全在这里。
你心里若是不愿远嫁,尽管如实同陛下诉说难处,家中上下都会站在你这边。”
年幼的何芷清扯住何芷嫣的衣袖,闷闷不乐:“阿姐不要去高句丽,太远了,我不想好久都见不到你。”
长子何景琰在工部任职,日日接触边关物资、各地工坊新政,看得通透,接过话头,冷静梳理内里利害:
“父亲只看到盟约道义,却不知这件事牵扯朝堂边防大局。
妹妹一手创出防寒鞣制、仓储管理整套法子,如今各州都在效仿推行,若是她远赴高句丽,
这套安边利民的技艺便会落在藩邦手中,日后对峙,于大唐十分不利,兵部、工部百官全都不愿放她走。”
他顿了顿,道出全家统一的应对法子:
“再者这两年陛下常召你入立政殿议事、对弈,朝野流言四起,陛下心中十分看重你,本就无意应允这门婚事。
等陛下召见,你就以全国工坊新政尚未完善、无人接手统筹为由,恳请暂缓婚约。
我也会在工部上奏佐证各地缺人主持。另外所有人谨记,在外绝不可随意议论陛下与阿芷的闲话,一旦被御史听闻,全族都要受牵连。”
何芷嫣安静听完所有人的心里话,沉默片刻,眼底藏着淡淡的怅然,语气轻缓:
“其实不必思虑这么多,婚约、朝堂、邦交,从来都不是我们寻常人家能左右的。真到了必须远行那一步,我也认。
只是往后爹娘年岁渐长,兄长、芷宁、止清,便劳烦你们多守在二老身边,好好照料。”
话音落下,满堂瞬间安静,何母眼眶当即红了,伸手紧紧抱住了她。
高句丽使团入朝提亲·大殿完整对峙名场面
时序入秋,长安天光清朗,紫宸殿庄严肃穆。
文武百官分列两班,玉带绯衣,静默肃立。
御阶之上,李世民端坐在龙椅,玄色龙纹朝服沉敛威严,神色平淡无波,无人能窥其心底翻涌。
今日,高句丽使团如期入京。
二百七十余人的藩邦使团列队入宫,仪仗规整,车马绵延,数十车丰厚聘礼陈列宫外,珍宝良马、貂皮人参堆叠如山,刻意展露举国求亲的盛大诚意。
队列正中,高句丽储君高桓权一身藩王锦袍,身姿挺拔,两年隐忍等候,眼底藏着执念与笃定,不再是当年青涩少年。
身侧是高句丽宗室王叔(正使)、朝中重卿、译官、礼官,全员皆是本国核心重臣,代表高句丽朝野统一意志——履约求娶,绝不退让。
一行人入殿跪拜,行藩邦觐见大礼。
宗室王叔率先出声,声线沉稳,字字占住道义制高点,客气却带着不容反驳的邦交施压:
“臣,高句丽奉王命前来觐见大唐陛下。
两年之前,两国口头缔约:待何氏安定辽东边关事务,期满便履约,赐婚我国储君高桓权。
如今两年时限已满,我国君王、朝野臣民皆谨记信义,举国备礼,命储君亲率使团入朝,只求恪守旧约,完成婚嫁。
大唐为天朝上国,最重邦交信义。若婚约空悬、失信于藩国,恐四夷听闻,有损大唐威严,也恐两国边境互市、多年安稳生出裂隙。恳请陛下成全。”
话音落,满朝文武悄然低息。
所有人都听出来了:
高句丽只谈信义、只谈婚嫁、半句不提前朝技艺、半点不露觊觎之心,完全挑不出错处,姿态恭敬,却把大唐死死架在“不能失信”的位置上。
不等朝臣开口,高桓权上前半步,躬身再拜。
他语气恳切,隐忍两年的情绪尽数藏在克制的字句里,公私兼顾,滴水不漏:
“启禀陛下。
两载光阴,臣谨遵约定,不曾贸然打扰边关政务。数次上书请见、数番寄书辽东,皆石沉大海,臣亦知晓何氏公务繁忙,从未有过半分怨言,始终静心候约。
臣倾慕何氏心性才干已久,若得陛下赐婚,臣归国之后,必以正妃之礼尊她、敬她、护她一生。
且两国因婚结盟,往后藩邦永奉大唐为主,边贸互通、边境宁和,于大唐百利无一害。
今日臣携举国诚意而来,只求陛下履约。”
李世民垂眸,指尖轻抵龙椅扶手,神色依旧沉稳淡漠,看不出喜怒。
他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却压得住满朝肃静:
“朕记得当年之约。
只是何芷嫣所创边关防寒、鞣皮、仓储、物资台账、互市新规,两年初成,尚未普及天下。
如今各州工坊刚刚落地,百废待兴,天下民生戍边诸事,一时无人可替代她统筹全局。”
他目光扫过高句丽使团,字字堂皇:
“国事为重,婚嫁为轻。
她身负安边利民大任,如今脱身不得。朕非失信藩国,是天下新政未完、万民事务牵绊,容不得她此刻抽身远嫁。”
王叔即刻拱手,礼数周全,却寸步不让,给出折中圈套:
“陛下体恤天下,臣等深知、心悦诚服。
我国不敢逼迫陛下、不敢耽误大唐政务。
婚约可缓,不可废。
陛下可定一个明确时日,待何氏大人功成身退,我国储君再来迎娶即可。
只求陛下今日金口玉言,保此婚约不作废,便是两国万世安稳。”
房玄龄、杜如晦默然对视,心知对方极为老练,滴水不漏。
长孙无忌垂眸不语,心中了然:
高句丽这是温水煮青蛙,今日稳住婚约,来日必反复讨要;
而陛下,从两年前便开始截留书信、隔绝见面、刻意留人,根本从没想过放人。
李世民沉默片刻,淡淡落音:
“既如此。
婚约暂且留存,待天下边关规制全数安稳、各州复刻完毕,再议婚嫁。
今日使团远道而来,鸿胪寺好生安置,厚加赏赐。”
一句“暂且留存”,不承认、不拒绝、不应允,暂时稳住藩邦,把所有拉扯留在日后。
高句丽众人听得明白,躬身谢恩,眼底却藏着深深的笃定:
他知道,这一关,他拖赢了。
只要婚约尚在,他早晚能带走何芷嫣。
满朝文武、藩邦使臣,所有人都在算邦交、算信义、算利弊。
唯独李世民自己清楚——
他拖延的从来不是“公务”。
是这两年立政殿烛火对弈、朝夕相伴。
是他早已分不清,自己是怀念故人,还是早已心悦眼前少女。
他绝不放她走,一辈子都不会。
紫宸殿高句丽使团退下,百官散朝。
李世民屏退左右重臣,只留贴身内侍。
内侍正要传旨,李世民已然开口,语气藏着压不住的沉郁:“即刻备驾,传旨何芷嫣入宫,到立政殿见朕,就说各州防寒工坊推行要务,需当面商榷。”
内侍心中了然,今日大殿为婚约拉扯半天,陛下哪里是单纯问询公务,分明是急着见何姑娘。
这两年立政殿对弈、独处议事的种种,他全都看在眼里,陛下早已放不下此人,今日被高句丽步步紧逼,心中烦闷,定要寻她平复心绪。
传旨宦官快马赶去何家赐宅传召,彼时何家一家人还在为婚约忧心,何芷嫣接旨,心知是大殿提亲之事有了结果,简单整理衣装,即刻随宦官入宫去往立政殿。
殿内烛火静燃,棋盘还摆在案侧,是往日二人闲坐对弈的旧物。
何芷嫣垂首立在下方,身姿亭亭,十七岁的模样与年少文德皇后重合,李世民望着她,心头纷乱难分。
李世民先抬手示意她起身落座,语气带着大殿对峙过后的沉郁疲惫:
“方才紫宸殿,高桓权带着高句丽一众重臣、满车聘礼求亲,满朝文武都在场。
对方咬死两年前的旧约,拿邦交信义压朕,寸步不让,只肯松口婚约暂缓,绝不作废。”
他顿了顿,把对方的算计讲给她听:
“他们从头到尾半句不提防寒、仓储的法子,只谈婚嫁,可心里打的什么算盘,朕一清二楚。
只要把你带回高句丽,不用朝廷给任何文书工匠,凭你一身本事,便能壮大他们的边防民生。”
说完朝堂对策,李世民郑重叮嘱她统一说辞,用来堵住藩使与百官之口:
“往后若是有高句丽使臣打探、或是朝堂问询,你只需一口咬定天下工坊规制尚未铺展,各州缺少熟手统筹,你一时根本抽不开身。
这番说辞是眼下唯一能拖住婚约的由头,你我口径必须一致,不能露出半点破绽,免得被对方抓住把柄逼迫朝廷履约。”
紧接着,他说起防护安排,藏着不易察觉的顾虑:
“朕已经加派禁军守在你城外宅邸,不许高句丽使团任何人靠近私宅,你无事不必出门闲逛,
避开所有藩邦来人,不必与高桓权有半句私下接触,省得再生闲话。”
话说到此处,朝堂公事已然交代完毕,殿内只剩二人,李世民压不住心底积压的烦闷,语气软了几分,不再全然是帝王威严,藏着自己都理不清的拉扯:
“这两年常留你在此下棋闲谈,朕原以为只是欣赏你的才干,偶尔看见你,不过是念及文德皇后昔日模样。
可今日看着高句丽举国施压要将你带走,朕才明白,拖延、阻拦、处处为你周全,早已不只是惜才那么简单。”
他没有直白剖白心意,只淡淡吐露两难:
“朕分不清,自己这般不愿放你远赴塞外,究竟是放不下逝去之人的影子,还是真心舍不得眼前的你。可朕能确定,绝不想眼睁睁看着你随高桓权回高句丽。”
最后,他看向何芷嫣,轻声询问她心底真实想法:
“你不必顾忌君臣尊卑,如实同朕说,若真有一日无法再拖延婚约,你心中,可愿去往高句丽做储妃?”
何芷嫣垂眸静静沉默片刻,语速平稳,字字坦荡,终于说出藏在心底两年的真话:
“陛下。
这两年朝野宫内,流言从未止息。
民女也一直清楚,众人异样目光、宫中闲话,皆因臣女容貌而起。
民女在长安一日,便一日是旁人口中的影子,一日连累陛下清名、受人非议。
若终究要有一个结局,
与其终生困在长安、活在故人残影与君臣闲话之中,
民女宁愿依约远嫁高句丽。
一来可堵天下悠悠众口,保全陛下明君声名。
二来……民女也想离开这满是比照的视线,堂堂正正活一次自己。”
李世民闻言,周身的暖意尽数消散,殿内的烛火仿佛都骤然黯淡下来。
他怔怔望着眼前的女子,心底翻涌着愧悔、不甘与难言的酸涩,长久的缄默过后,方才缓缓出声,声调低沉干涩,不复往日的从容气度。
“你竟这般想要离开长安。”
何芷嫣垂首而立,语气平静无波,并无半分控诉的意味:
“长安再好,世人看待我的目光,从来都不属于我自己。
只要我留在此地,关于文德皇后的议论就不会断绝,久而久之,于朝堂风气,于陛下的名望,都非好事。
高桓权信守婚约两年未曾变改,远赴高句丽,是眼下最妥当的处置。”
李世民指节紧紧攥起,骨节泛白,胸中压着一股难以疏解的郁气。
他清楚她说的句句在理,公私两端,自己都找不到堂皇的理由驳斥。
可一想到这张与亡妻酷似的面孔,往后常年居于异国,朝夕相伴于他人身侧,心中那点隐忍多年的念想,便如同被利刃撕扯一般。
“朕压制朝野流言两年,约束宫人言行,尽力为你摒除闲言,难道在你眼中,全然没有分毫用处?”
“陛下的照拂,民女感念于心。”何芷嫣抬眼,目光澄澈而克制,
“可人心口舌,终究难以尽数封禁。只要我一日留在京中,旁人便免不了暗自揣测君臣之别,日积月累,只会生出更多难以收拾的是非。
与其往后生出难以挽回的风波,不如趁早了断。”
在听到那句趁早了断之后,他面色沉郁,语气放缓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:
“风波未必只能用远嫁他乡来了结。朕并非没有别的法子,彻底平息朝野内外的议论。
若你留在长安,朕可以为你安排旁人无可置喙的身份,令所有人不敢再妄加议论,不必远赴蛮荒异域。”
在何芷嫣表明执意远嫁之后,殿内沉寂许久,李世民缓缓开口,声调低哑,褪去了平日的威严:
“这两年,朕屡屡召你入宫处置公务,朝夕相见。漫长时日相伴,于我君臣之外,你心中,难道就没有生出半分不一样的情分吗?”
何芷嫣沉默片刻,语气含糊不定:“也许有一点吧,连我自己也并不清楚。”
李世民身子微僵,紧绷的神色稍稍松弛,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按捺的温热:“既然尚有分毫牵绊,为何执意远赴异国,斩断所有牵连?”
“深宫规矩繁冗,令人拘束。”何芷嫣坦然回话,“高句丽的管束更少,活得更为自在。
况且我始终觉得,陛下的看重,根源不过是一张相似的面容。”
李世民面色沉郁,语气带着一丝恳切与挫败:“在你眼中,这两年共事相知,朕对你的赏识与器重,全都只是源于样貌吗?”
何芷嫣没有应答,只是平静地开口:“如今高桓权身在长安,日夜等候答复。陛下说再多斟酌时日,可眼下的局面,又还能如何处置?
难道还能像寻常男女一般,慢慢相处相知磨合吗?”
李世民一怔,瞬间明白了她话中的深意。她想要的是抛开尊卑、平等自在的相知相守,而自己身为帝王,终身被礼法与朝野眼光桎梏,根本给不出这样的日子。
一时语塞,满心都是无力与怅然。
良久,他缓缓敛去所有情绪,声音低沉落寞:“你说得没错,身居皇家,处处受规矩掣肘,很难拥有寻常男女的情分。”
“高桓权滞留京城一事,朕心知肚明,只是两国婚约牵连邦交,万万不能仓促定夺。”
他定了定神,做出折中安排:“容朕延后几日给出答复。往后若无紧要公务,朕不会再轻易召你入宫,尽量避开流言非议。时日漫长,旁人的揣测,终有一日会散去。”
末了,他语气郑重地叮嘱:“这段时日,万万不可私自与高句丽来人碰面,一旦留下话柄,对你只会更加不利。此事,容朕仔细权衡。”
说罢,他抬手示意何芷嫣退下。
目送她的身影走出殿外,李世民独坐案前,面色沉沉。
他即刻暗中下令严加看管高桓权,限制其活动范围,杜绝二人私下会面,同时预备鼓动朝臣以技艺外泄、边防安危为由进谏,借此拖延婚约的定案日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