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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7、两年情暗涌,婚约迫长安 两年相处帝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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转眼两年光阴匆匆而过。
辽东的整套防寒工艺、四方州县台账规制、边关互市条例尽数落地成型,何芷嫣不必日日紧绷赶工,入京复命的节奏舒缓不少。
每每公务梳理完毕,若天色尚早,李世民便会留她在立政殿对弈。
烛火安静,棋盘落子轻响,二人不谈朝堂纷争、不聊婚嫁藩邦,只闲谈工坊琐事、乡间百姓冷暖。
两年长久相伴,李世民早已说不清心底情愫。
初见时,他贪恋她身上文德皇后的影子,可日复一日相处,她独有的冷静、坚韧、事事以万民为先的通透,早已在他心中占据一席之地。
无数次落子间隙,他静静望着对面落子的女子,暗自茫然:
自己这般不愿她离开、事事处处记挂于心,究竟是放不下逝去的无垢,还是真切动心于眼前这个人?
这份思绪缠缠绕绕,始终没有答案。
一局棋局尘埃落定,黑白棋子交错铺满棋盘。
何芷嫣收起心神,轻轻直起腰身,正要起身告退。
李世民抬手,轻轻示意她不必急着起身。
目光无意间瞥见方才她随手记录议事要点的一纸便笺,字迹依旧朴素平实,并无多少笔法章法。
两年前在立政殿西偏殿,看见文德皇后手札之时,想要指点她练字的念头,时隔两载,再一次浮上心头。
他语气闲散,如同随口闲谈,不带半分压迫:
“还记得两年之前,你在立政殿,赞叹文德皇后笔墨颇有风骨。
这两年看你呈报上来的文书,事务谋划样样周全,唯独这一手毛笔字,始终不见长进。”
何芷嫣闻言,心底莫名一阵发毛,瞬间警觉起来。
她微微垂眸,语气恭谨委婉:
“文德皇后的书法自然是极好的。只是练习笔墨并非一朝一夕之功。民女自知字迹粗浅难看,可只要能够辨明字句,记下公务章程便足够了,不敢过多叨扰陛下。”
李世民指尖微微一顿,原本抬起的手缓缓收了回去,眸子里那一点温和期许,慢慢淡了下去。
烛火摇曳,映得他神色看不出太多喜怒,只余下一丝浅淡的寂寥。
他轻轻一声低笑,掩去心底的失落,语气重新变回君臣闲谈的平淡从容,不再提及练字一事。
“说得也是。写字本为记事传意,能辨识字句便足矣,不必刻意苛求笔法风骨。”
他微微侧过身,避开方才略显暧昧的话题,目光落向棋盘。
“时辰确实不早,路上夜色渐起,你便启程回雍城吧。”
殿门轻轻合上,立政殿之内骤然安静下来,只剩下烛芯偶尔噼啪轻响。
李世民独自坐在案前,目光落在方才那一张写着潦草字迹的便笺之上。
方才那一点松弛温和尽数褪去,心底漫开一阵绵长的怅然。
他哪里不知道她推辞背后真正的用意。
两年相伴闲谈,终究只是他单方面靠近。于她心中,君臣之分,始终壁垒森严,分毫不可逾越。
他抬手轻轻按了按眉心。
过去他一直分不清,自己执着留下她,是难忘故人,还是倾心于她本身。
直到方才被婉言回绝,心底那一阵真切的落空与酸涩,给了他答案。
他动心的,是何芷嫣这个人,而非一道相似的影子。
可偏偏,这份心意,不能宣之于口,不能强加到她身上。
一味靠岁月慢慢消磨,似乎已经行不通。
若是贸然挑明一切,又势必搅动朝堂、牵动两国盟约,掀起一场难以预料的风浪。
万千念头在心中来回盘旋,他望着摇曳跳动的烛火,久久默然无言。
两年刻意维持的平静,在这一刻,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。
与此同时,辽东边关、长安城内关于二人的流言从未断绝,何芷嫣行事愈发守礼,始终将君臣分寸刻在心底,只一心打理安边利民的实务。
很快,当年约定的两年期限如期而至。
鸿胪寺递上急奏,高句丽储君高桓权携使团、厚礼抵达长安,递上藩国正式奏疏,恳请朝廷依两年前的约定赐婚,迎娶何芷嫣归国为储妃。
御书房内,李世民捏着那份奏疏,指尖微微收紧,殿内只剩陪伴他多年的贴身内侍侍立一旁。
沉默许久,李世民才低声吐出一句,语气藏着压不住的烦闷:“偏偏这个时候来,满朝、高句丽都盯着这桩婚约。”
内侍垂首躬身,不敢随意接话,只静静候着。
李世民抬眼望向窗外,又轻声叹道:“边关整套规制全出自她手,中原各州还在效仿推行,眼下根本离不得此人。”
内侍心中了然,这不过是陛下体面的说辞。
这两年立政殿下棋、单独召见、截留所有高句丽寄来的书信、次次驳回高桓权求见的请求,桩桩件件他都看在眼里。
不管是怀念故人,还是动了真心,陛下心里早已放不下这个女子,绝不可能应允这门婚事,放她远赴辽东苦寒之地。
探报传来,高句丽储君高桓权携使团、丰厚聘礼,半月之内便会抵达长安。
李世民即刻传旨,召长孙无忌、房玄龄、杜如晦、鸿胪寺卿、兵部官员齐至两仪殿议事。
众人分列站定,李世民将鸿胪寺密报置于案上,开口直言:
“诸位都看看,当年与高句丽定下两年之约,如今时限已满,高桓权亲率使团入朝,专程前来请求履约,迎娶何氏入高句丽为储妃。
此事牵扯邦交、边防,今日召各位前来,共商稳妥对策。”
鸿胪寺卿率先出列拱手:
“陛下,依藩邦礼制,两国早年有约,对方举国备礼前来,若是直接强硬回绝,恐落大唐薄情寡义的话柄,双边皮毛、药材互市怕是会生出诸多阻滞。
依臣之见,不妨先以何氏所创边关规制尚未推行全境为由,商议延后婚期,徐徐周旋。”
兵部主事紧随其后上前:
“臣不敢苟同。何芷嫣改良的鞣皮、羽绒防寒、物资仓储法度,每年能为边关省下巨额损耗,是安定北境的关键。
此人若入高句丽,不出数年彼国民生边防都会大幅精进,于我大唐边防不利,万万不可放她离去。”
房玄龄沉吟片刻,出列献策:
“两边所言皆有道理,硬拒失体面,放行遗后患。
臣有一折中法子:朝廷破格封赏何芷嫣,设专职官职,总管天下边关民生工坊,以国政要务羁绊其留在中原。再遣使与高句丽商谈,另行择宗室贵女联姻补偿,平息对方不满。”
长孙无忌缓步上前,思虑周全:
“玄龄之计可行,但高桓权执念何氏已久,单单换宗室女子,恐怕难以令其甘心。
且此次使团带本国重臣同来,摆明是举国同心求取,拖延一次,来年依旧会再来讨要。
我们需备好两套说辞,使团抵达之后分层次应对,一面以新政未完为由挽留何芷嫣,一面拿出丰厚赏赐安抚高句丽使团,缓和对立。”
李世民静静听完所有人的对策,指尖轻叩案沿,面上只流露为国考量的忧虑,心底暗自思索:
众人皆只看见人才、邦交利弊,无人知晓我心中拉扯。
两年相伴,我早已分不清对她是追念无垢,还是真心惦念。
无论何种缘由,我绝不能让她随高桓权远赴高句丽。拖延也好、授官挽留也罢,只要能将她留在中原,便是上策。
片刻后,李世民抬眼吩咐众臣:
“就依玄龄、无忌所言做好两手准备。
鸿胪寺提前备好接待使团的规制,备好赏赐;工部整理各州复刻工艺的文书,用来佐证边关事务离不得何芷嫣。待高句丽使团抵达,朕再亲自与其周旋。”
一众大臣领旨退下,无人看穿帝王藏在“惜才安边”之下,那份不愿放手的私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