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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9、容颜肖皇后,朝堂议婚期 何芷嫣入宫 ...


  •   天光穿过层层朱红宫墙,褪去市井烟火,漫出一片肃穆冷清的浅金色。
      何芷嫣轻轻挽着母亲的臂弯,紧随引路内侍踏过冰凉光洁的白玉丹墀。
      道路两侧垂立着禁军与宫人,人人低眉敛息,整条宫道安静得能听见衣料轻擦地面的声响。

      往来收拾殿宇的老宫人、捧茶奔走的女官本都步履匆匆,可视线无意间扫到何芷嫣的脸时,无一例外脚步猛地顿住,手上动作僵在半空,眼里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愕。

      一名鬓发花白、当年贴身伺候文德皇后的老宫人捧着青瓷茶盏路过,抬眼一瞥,浑身骤然一震,五指猛地收紧,滚烫茶水顺着杯沿泼洒在青石地砖上,滋滋冒出细烟。

      她慌忙屈膝深深伏拜,头颅埋得极低,双肩控制不住轻轻发抖,半晌不敢抬头多看一眼,哑着嗓子低声避让:“奴婢失礼,这就退开。”

      廊下两名整理帷幔的年轻宫女双双瞪圆双眼,慌忙捂住嘴压住惊呼,攥紧锦缎垂首避让。

      无形的凝滞氛围裹住母女二人,何母心头发紧,死死攥住女儿手腕,小声附耳:“嫣儿,这些宫人为何这般异样?”

      何芷嫣垂眸缓步前行,语气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,随口搪塞:
      “母亲不必多虑,许是咱们母女生得太过惹眼,叫她们一时看失神了。”

      何母轻轻掐了一下她的手腕,又紧张又无奈,压低声音嗔道:
      “你少贫嘴,这皇宫大内之中,难道还缺容貌姣好的女子不成?”

      何芷嫣轻轻哼了一声,低声笑着打趣:
      “这不是进宫嘛!缓解一下气氛。”

      何母敛去脸上细碎的神色,神色郑重,轻轻提醒她:
      “一会儿见到陛下,万万不可再像这般随性说话,谨言慎行,切莫失了分寸。”

      引路内侍颔首提点二人谨守礼数,片刻后便引着她们踏入太极殿偏殿。

      内侍躬身唱喏:“启禀陛下,雍城何家母女带到。”

      母女二人依礼屈膝跪拜,李世民抬眼淡淡吩咐:“不必多礼,抬起头来回话。”

      何母缓缓起身,何芷嫣随之抬眸,平和望向御座。

      只这一眼,满殿气息瞬间凝固。

      她依规矩微微抬首,天光从窗棂落满她整张脸庞。十五岁少女眉眼柔和,五官轮廓、气韵神态,和逝去多年的文德皇后几乎一模一样,仅仅多了少女独有的青涩娇嫩。

      一瞬间,整座大殿彻底死寂。

      李世民原本正要开口问话,目光撞上她面容的刹那,手中玉笔骤然顿住,整个人怔在御座上,眼底翻涌着恍惚与酸涩,半晌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
      长孙无忌更是浑身一僵,脚步下意识往前挪了半寸,死死望着何芷嫣,嘴唇微微翕动,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      鸿胪寺卿、御史蒋恒,此刻看清这张脸,也齐齐屏住呼吸,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收紧,谁都不敢率先出声打破凝滞。

      何芷嫣跪在地上,久等无人答话,殿内静得落针可闻。
      她心底不由得犯起嘀咕:怎么所有人都一言不发?
      心里越想越不安,她不敢正大抬头直视君臣,只借着垂眸的空隙,悄悄抬眼飞快扫了一圈殿上众人。
      见天子、三位大臣全都直勾勾看着自己,神色或失神、或错愕、或怅然,满脸难以掩饰的震惊。

      她暗自纳闷,小声在心里揣测:难不成是我衣衫沾了污渍?
      还是发髻乱了,头上落了什么东西,引得诸位大人这般异样?

      这份忐忑让她下意识抬手,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发鬓,确认并无异物,心底的疑惑反倒更重了。

      半晌,长孙无忌才勉强压下翻涌的心绪,率先打破死寂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开口发问:
      “姑娘籍贯雍城,世代行医,家中宗族可曾有人早年定居长安,或是与长孙氏、皇室有半分亲缘牵扯?”

      何芷嫣收回慌乱的思绪,老实躬身作答:
      “回大人,民女祖辈久居雍城,世代行医,从未踏足长安,更不认识朝中任何权贵,并无一丝亲缘关联。”

      听完这句,长孙无忌重重一声长叹,眼底怅然更浓。
      李世民此刻也勉强收拢心绪,声音不自觉放得格外温和轻柔,缓缓开口问询。

      长孙无忌那句问话一出,何芷嫣心头更乱,暗自疑惑:
      好好问询考题与婚事,为何上来便问我和长安皇室、长孙家有没有亲缘?
      难不成方才众人失态,都和我的家世有关?她心里揣着一团解不开的迷雾,垂着眉眼静静等候陛下问话。

      李世民缓了许久,才从恍惚中抽离,目光依旧舍不得从她眉眼间移开,语气比方才议事时柔和数倍,完全是平和体恤的口吻,没有半分帝王威压。
      “方才太尉问话,你不必惶恐,只是见你容貌气质格外眼熟,才随口一问。
      今日召你入宫,不为别的,先聊聊你设下三道考题的本心。你一介闺阁女子,为何会想出这般考究人心、细心的题目挑选良人?”

      何芷嫣定了定神,规整回话:
      “回陛下,民女父母行医,常年看尽人间冷暖、人心真假,故而我觉得婚姻不能只看家世文采。
      第一道题观人心善恶格局,
      第二道分辨私欲与情义,
      第三道算术设下文字陷阱,只为试探人是否踏实细心。我所求不过一个心性端正之人,并无别的奢望。”

      李世民指尖轻轻摩挲御案上的卷纸,想起桓权笔试靠随从暗中示意一事,眉头微敛,轻声追问:
      “高句丽世子桓权三场考核尽数拔得头筹,已递文书向朝廷报备,诚心求娶于你。
      当日算术匿名阅卷,他虽被陈老先生评为最优,可坊间有人目睹,答题之时他身旁随从在桌下暗打手势提点,此事可是你亲眼所见?”

      何芷嫣垂首躬身,语气平稳坦诚,没有半分躲闪,亦无刻意诋毁的意味:
      “回陛下,那日应试之时,民女在内院帘后核对答卷,门前士子密密麻麻围坐,视线尽数被人群阻隔,并未亲眼瞧见桌下侍从示意的情景,不敢妄称亲眼作证。
      民女与桓公子有数次闲谈之交,公允来说,他心胸开阔,能放下藩邦与中原的隔阂,平等看待各地风俗,先前谈及边关通商、皮毛鞣制之法,见解颇有可取之处;
      第一道考题唯有他悟出答案,可见本身自有几分悟性。
      可第二道争子断案之题,他连日苦思,情急之下答对的,第三道算术……
      陛下既然垂问实情,民女不敢有半句遮掩欺瞒。只是曾相交一场,至于他心性是否堪配联姻、
      此事该如何考量,事关两国体面,还请陛下与诸位大人权衡,民女身份低微,不敢妄下定论。”

      李世民指尖轻叩御案,目光柔和落在她垂着的发顶,语气无威压,带着几分沉吟:
      “你此番回话公允有度,不刻意遮掩旧交情分,也不刻意隐瞒坊间实情,分证分明,进退有度,难得。
      桓权第一道考题独有所悟,足见其人并非毫无见识,可遇事依赖旁人提点、心存捷径,心性根基终究不稳。
      他身为高句丽储贰,日后要掌一地民生边务,这般沉不住气、动辄投机的性子,若是与你相伴,长久相处难免生出纠葛。”

      李世民指尖轻叩案面,目光落在何芷嫣身上,语气不自觉柔和下来,藏着一丝不忍与挽留:
      “朕知晓其中两难,今日召你入宫,便是想听你心底真实想法。你不必有半分顾忌,如实说来,朕自有分寸保全何家、不伤两国体面。”

      何芷嫣微微屈膝垂首,语调温顺却条理分明:
      “回陛下,考题是民女一己之见,当初只一心想分辨人心诚伪,未曾料到最后胜出的竟是高句丽储君。那时比试当众立下约定,若我执意拒婚,便是公然失信。
      一来街坊百姓会非议何家言而无信,拖累父兄名声;
      二来高句丽使团远来长安,此事闹大,恐损伤两国当下和睦的邦交。
      民女年纪尚浅,心中只愿多留在家中侍奉双亲,不忍远赴千里之外的异国。
      再者番邦风土、礼仪规矩与大唐截然不同,民女从未涉猎,若是真嫁过去,一言一行稍有疏漏,难免贻笑大方,折损大唐颜面。
      种种思虑压在心头,民女实在惶恐为难。”

      长孙无忌平复好翻涌心绪,上前躬身进言:“陛下,姑娘年仅十五,眷恋故土双亲乃是人之常情。
      不如以女子年少,需留家修习礼法、侍奉长辈为由,向高句丽使团缓缓延后婚期,先稳住局面,朝中再慢慢筹谋两全之策,既不撕毁当众定下的约定,也不必立刻送姑娘远赴辽东。”

      李世民望着何芷嫣那张酷似亡妻的面庞,心中怜惜难掩,缓缓颔首:
      “无忌所言正合朕意。鸿胪寺卿,稍后好生安抚高句丽使团,只言何氏少女年少,婚嫁礼节繁杂,需在家中潜心筹备,暂不定确切婚期。
      另外,赏赐何家药材、绸缎良田,安抚其家不安。”

      说罢,他视线再度落回何芷嫣身上,声音轻缓怅然:
      “你且安心归家陪伴父母,不必终日为婚事忧心,朝堂自会处置妥当。往后若有民生、识人相关见解,亦可随你母亲一同入宫回话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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