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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8、圣旨宣嫣 何芷嫣接旨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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鸿胪寺官员将高句丽世子桓权的报备文书、雍城巡检呈上的民间笔试记录一并送入御书房。
李世民铺开两份文书,指尖缓缓划过纸面,长孙无忌、鸿胪寺卿、御史蒋恒三人侍立阶下。
文书平铺御案,李世民看完雍城笔试卷宗、高句丽世子求亲报备文书,抬眼看向阶下长孙无忌、鸿胪寺卿、御史蒋恒,随后内侍引李勣快步入殿侍立。
李世民指尖叩了叩案上纸张,语气沉缓:
“高句丽世子高桓权主动赴雍城参与民间择婿,三场考核全数胜出,
今日登门何家求娶何芷嫣,事先已然将王族身份、求亲文书递至鸿胪寺报备,诸位都说说,此事该如何处置。”
鸿胪寺卿率先出列,第一重顾虑全在邦交礼节:
“陛下,此事最是棘手。
高桓权行事滴水不漏,提前依我大唐制度报备,流程合规,我朝没有任何名义直接回绝。
若是强硬阻拦婚事,高句丽使团必定上表诘难,边境互市、两国睦邻关系都会生出裂痕。
但何芷嫣心思见识远超常人,一旦嫁与世子,长久来看对辽东边防不利,先前我们还打算设法拖延婚期、打探姑娘心意,如今文书入奏,天下皆知,再暗中拖延反倒显得朝廷心虚。”
李勣上前一步,武将视角直指边防隐患:
“臣只忧心辽东防务。高桓权本就熟稔边境商贸、民情利弊,再加何姑娘通晓民生、善察人心,二人成婚之后,高句丽对内规划农耕、对外博弈通商皆多一大助力。
日后辽东对峙,我方会处处被动。依臣之见,最好能促成何姑娘主动推辞这门亲事,不用朝廷出面担责。”
御史蒋恒躬身,从士林、礼法角度进言:
“臣以为不可下旨强行拆散。
一来何家整场择婿公开公允,世子凭自身才学胜出,强行干预会让天下读书人非议朝廷输不起;二来藩王世子求亲、文书齐全,无故阻挠,四方藩国都会看轻大唐气量。
眼下最优解法,便是宣何芷嫣入宫觐见,当面问询她本人心意。
若她不愿远嫁异国,陛下顺势顺水推舟,以女子本心不愿远迁为由婉拒高句丽,两全其美,礼法、邦交皆无破绽。”
长孙无忌缓步上前,整合所有人观点,拿出完整折中方案:
“陛下,几位大人所言各有道理,臣汇总有三条安排。
第一,即刻传旨召何芷嫣入宫,单独问询她对这门婚事的真实想法,这是眼下最稳妥的突破口,一切以她自身意愿为先,朝廷不必背负强行拦婚的骂名;
第二,暗中传信给何景琰,让他私下劝慰妹妹,向她讲明远嫁高句丽之后两国博弈、故土难归的难处,提前铺垫,引导她如实说出不愿远嫁的心思;
第三,做好两手准备。
倘若何芷嫣并不排斥这门亲事,我们不能硬拆,只能以路途遥远、女子婚嫁需厚备妆奁为由,提出拉长婚期,借拖延的时日收紧辽东通商关口、增派边关守军,提前做好制衡举措。
另外,可赏赐何家药材、良田以示体恤,对外彰显陛下体恤民间百姓,即便最后婚事敲定,也能稍稍挽回士林颜面。”
李世民静静听完众人分说,缓缓颔首:
“无忌这番安排周全,进退皆有章法。
即刻传旨,召何家母女入宫问话,同时暗遣心腹给何景琰传信,提前开导其妹。
切记分寸,全程不可流露出朝廷刻意阻挠婚事的态度,一切以女子本心、骨肉亲情为由从容周旋,切莫因一桩儿女婚事,挑起大唐与高句丽的间隙。”
传旨内侍带着两名随行小宦官,踏进门来,何芷嫣一家连忙整衣跪拜接旨,年纪尚小的妹妹何子清也跟着姐姐一同伏在地上。
内侍站在厅堂正中,双手捧起明黄圣旨,清了清嗓子,正要朗声宣读。
他目光下意识扫过跪在最前方的何芷嫣,只这一眼,整个人瞬间僵住,口中的宣旨声猛地卡在喉咙里,半句话吐不出来。
眼前少女方才十五六岁,眉眼、鼻梁、唇线,竟与逝去的文德皇后几乎一模一样,只是少了岁月操劳的疲惫,满是少年鲜活灵气。
内侍心头惊涛骇浪,握着圣旨的手指都微微发颤。
何芷嫣跪在地上,敏锐察觉到内侍的目光死死落在自己脸上,神色恍惚呆滞,读圣旨还断了音,不由得微微抬眼,心里暗自疑惑。
身侧的何芷清也悄悄抬了下头,顺着内侍的视线看向自家姐姐,心里暗暗纳罕,方才公公那般失态,想来是姐姐样貌太过惹眼。
等了片刻,内侍依旧愣神,何芷嫣柔声开口,语气带着几分单纯体贴:
“公公一路车马奔波,莫不是口干舌燥读不出文书?春桃,快取一杯温水奉上,让公公润润嗓子。”
身侧侍女春桃立刻起身,快步去往内堂端来一盏清茶,双手递到内侍面前。
内侍回过神,才惊觉自己方才当众失态,惊出一身薄汗,连忙收敛心神,不敢再多看何芷嫣半分,垂着眼接过茶水抿了一口,强行稳住语调。
内侍压下心底的震惊,重新挺直腰身,一字一句完整宣读圣旨:
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闻雍城何氏女子心思通透,设题识人独具巧思,特传旨宣何芷嫣母女即刻入宫觐见,朕当面问询见识,钦此。”
读完圣旨,何家众人起身行礼。何老大夫忐忑拱手:
“劳烦公公千里奔波,小女从未踏足宫禁,不知入宫觐见,有何需要恪守的规矩?”
内侍此刻心绪仍未平复,不敢再多打量何芷嫣,只勉强挤出客套神色:
“姑娘不必惶恐,入宫之后据实回话即可,杂家在外等候,姑娘速速收拾细软,随我即刻启程返京,不可耽搁。”
何芷嫣闻言,转身带着侍女回内屋整理行装,母亲放心不下,跟上前一同打理;
何子清紧随姐姐身后,走之前还忍不住回头望了内侍一眼。
厅堂之内,两名小宦官被打发去院外等候,何家父母、小妹尽数入内堂,只余下何景琰与传旨内侍二人独处。
确认四下无人,内侍快步走到何景琰身侧,压低声音,语气凝重:
“何公子,此番我前来,除传圣旨外,长孙大人还有一番密托,特意嘱咐我私下与你细说。
如今补考三名士子尽数落败,高句丽储君高桓权已是唯一合格人选,已然登门向何家求亲。
陛下与朝中重臣皆忧心令妹远嫁高句丽,往后两国制衡徒增隐患,可朝廷不能强行出面拦阻婚事,恐落干预民间婚嫁、苛待藩邦的口舌。
你是她一母同胞的兄长,趁今日她入宫之前,务必好好劝导一番,把远嫁异国的难处讲透彻:
辽东相隔千里,两国边境摩擦不断,一旦成婚,此生故土难归,终身被藩国政事裹挟,身不由己。
倘若她本心不愿远嫁,入宫面圣只管如实诉说,陛下便可顺理成章以女子不愿离乡为由,婉拒高句丽求亲,两全其美,何家也不会受半分牵连。”
何景琰听罢心头一沉,拱手郑重应下:
“劳公公代为转告长孙大人,我定会寻机会好好同妹妹讲明其中利害。”
内侍点了点头,不再多言,转身去往前厅等候。
另一边内屋,何芷清紧紧攥住何芷嫣的衣袖,一双眼睛亮晶晶的,满是艳羡,却又微微蹙着眉,藏着忐忑。
“阿姐,我真羡慕你,居然能进宫面见陛下,那可是皇宫啊,我这辈子都没机会瞧一眼里头是什么模样?
只是我又好生不安,宫里规矩繁多,陛下又是九五之尊,你万一应对失了分寸,可怎么好?”
她顿了顿,脸颊微微泛红,小声吐露心底藏了许久的心事:
“再说那高句丽世子高桓权,之前他来家中参与比试,我远远见过几回,待人温和有礼,气度出众。如今整场比试唯有他一人合格,
还专程上门求娶你……我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,既盼着你能得一个称心如意的良人,可一想到你要远走辽东,常年不能归家,我又舍不得。”
何芷嫣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背,温声安抚,心中却暗自思索此番入宫陛下要问询的婚事事宜。
何芷嫣简单收拾好随身衣物,刚走出梳妆隔间,父母与何景琰、何子清都守在屋内,几人神色各有心事。
母亲率先上前,拉住她的手,眼眶微微发红:
“嫣儿,此番入宫千万谨言慎行,天子跟前不可肆意说话,凡事多忍让。
娘心里最放不下的,还是高句丽世子求亲一事。
辽东千里迢迢,异国他乡,若是真定下这门婚事,往后我们母女相见都难,娘实在舍不得你远走。
你心里若是半点不愿,只管据实跟陛下说,不必勉强自己。”
父亲在一旁缓缓点头,跟着开口:
“你母亲说得在理。咱们何家只是寻常人家,不求攀附藩国王室,只求你安稳度日。
异国婚嫁牵扯两国往来,其中风波我们寻常人扛不住,若心中不喜,万万不要委屈自己应下。”
一旁的何景琰见父母说完,趁势上前一步,压低声音补充一番更深的利害,只让妹妹一人听清:
“方才传旨公公私下与我交底,朝中诸位大臣都忧心你远嫁高句丽,生出边境隐患,只是朝廷不便强行拆散婚事,落人口实。
你入宫之后,陛下定会询问你对这门亲事的心意。若是你本身不愿远赴辽东,只管坦然说出心中所想,陛下便可顺理成章回绝高句丽使团,于何家、于大唐都安稳无虞。
你好好思量,不必碍于世子身份勉强应允,故土亲人都在这里,远嫁实在身不由己。”
一家人叮嘱完毕,何芷嫣轻轻呼出一口气,神色温和,开口回应众人:
“你们心中的担忧我全都明白,我同样舍不得家中父母、兄长与小妹,也不愿远赴千里之外与亲人相隔。
只是朝堂诸位大人未免想得太过夸张,我不过是寻常布衣出身的女子,并无什么特殊能耐,何至于让朝廷这般挂心?”
话音落下,屋内几人各有反应。
何景琰眉头微蹙,他本身也读不透朝堂那些弯弯绕绕,只能把方才内侍传的话原样复述出来,语气带着几分无措:
“朝中大臣都十分在意你和高句丽世子这门亲事,具体内里的利害我也说不透彻,只知道宫里不愿你远嫁辽东。
咱们只是普通人家,犯不上和朝廷心意相悖,你若是本就不愿,入宫只管如实说,既能遂了咱们一家人团圆的心愿,也不会招来什么是非。”
何父长长叹了一口气,满脸茫然愁苦,完全跟不上朝堂的思路:
“可既然宫里都专门派人来提点,想来此事轻重不一般,你千万不要随口敷衍。”
母亲攥紧她的手,眼眶泛红,压根不在意朝堂利弊,只牵挂骨肉分离:
“嫁过去想见一面都难。不管朝廷怎么盘算,你自己的心意最要紧,不想去就大胆同陛下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