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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3、误破争子题,痴心定姻缘 高桓权抛出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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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晚饭已毕,堂中点着一盏油灯,窗外时不时飘进街巷行人谈论考题的嘈杂话音。
何母最先叹了口气,抬手揉了揉眉心,满脸愁绪看向站在桌边的何芷嫣。
“今日我去街市采买青菜,走一路听一路,整条街上男女老少,张口闭口全是你出的那道争子考题。好些外乡来的书生,专程堵在咱们家大门外琢磨答案,闹得周遭不得清净。
娘实在好奇,你心里认定的解法究竟是什么?说出来让我们听听。”
何父坐在木椅上,指尖捻着胡须,附和着开口,语气沉稳:
“为父今日去城西药行对账,同行几位掌柜也拉着我追问考题。连日来无数青年男子围着这道题争执,却没一人想出周全法子。
你不妨说说你的考量,我们也好知晓,究竟什么样的人才能合你的心意。
街上还有个身着异域衣衫的男子,总在远处驻足观望,这般引人瞩目,终究不是安稳事。”
何景琰将手中摊开的古籍放到桌案,眉宇间带着读书人的较真,轻声开口:
“这几日我出门置办赶考的书卷,茶棚、巷口处处都在争辩此题。我翻遍古时黄霸断子的记载,反复推演许久,
要么手段有伤稚子,要么空谈仁义无法断出实情,始终找不到完美对策。
阿妹,你心思通透,不妨将标准答案讲给我听听,也好让我长长见识。”
一旁温知予端来一杯温水递到芷嫣手中,语气温和打圆场:
“公婆和大哥也是担心外头流言太多,并非刻意逼你。如今全城人人都在讨论这道题,我出门买丝线,连绣坊的姑娘都在争论不休。
我们只是单纯好奇你的想法,你若愿意,便同我们说说便是。”
四人话音落下,堂内静了一瞬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何芷嫣身上。
她指尖轻轻攥了攥衣袖,缓缓开口,条理清晰道出心中顾虑:
“这答案我现下不能同各位细说。若是咱们家人知晓了,万一无意泄露,或是心里偏向哪位相识的郎君,暗中提点几句,反倒失了公允,外头百姓得知,只会说咱们何家故意徇私舞弊,毁了家中名声。
再者你们也看得见,如今全城百姓都好奇这道题,不少外地书生特地借问诊、抓药为由来到药铺,父亲的生意比往日红火许多,也算这场风波带来的一点好处。”
听完这番话,几人神色各有变化。
何母先是一怔,紧绷的眉眼稍稍舒展,语气又喜又忧:
“倒是你想得周全,是娘考虑浅薄了,确实不能随便往外吐露思路,免得街坊邻里嚼舌根。
只是铺子生意再好,外头日日传着关于你的闲话,我这颗心始终没法踏实。”
何父捻着胡须缓缓颔首,神色郑重起来:
“芷嫣说得句句在理。我行医半生,立身之本便是诚信口碑,倘若传出咱们提前泄题择婿,积攒多年的信誉便一朝尽毁。
往后家中上下,谁都不许再追问解法,更不能暗中给任何人通风报信。生意兴旺只是顺带的福气,不必贪恋这份喧闹。”
何景琰面上浮出几分愧色,对着何芷嫣拱手:
“是我方才执念太深,一心只想推演解题思路,反倒忽略了公平体面。
阿妹你大可放心,我往后绝不会再向你打探答案,更不会托旁人打听思路前去应试。
只是门外终日人来人往喧嚣不断,再过几日我便要闭门苦读,只盼这阵热潮能早些散去。”
温知予提起茶壶,给桌前众人一一添上热茶,柔声笑着缓和满室紧绷的气氛:
“芷嫣思虑周全,咱们都听她的便是。好在药铺如今客源充足,也算这场满城热议带来的一点宽慰,公婆也不必日日紧锁眉头。
考题一事咱们往后不再多问,一切顺其自然就好。”
窗外街巷的议论声依旧断断续续飘进堂屋,油灯火光轻轻晃动,一家人心中各有盘算,却都默默放下了追问答案的心思。
雍城何家大门外人头攒动,沿街两侧挤满各地赶来答题看热闹的书生、街坊百姓,人声嗡嗡不绝。
高桓权立在老槐树下,连日彻夜推演考题早已眼底泛青,身侧两名高句丽伴臣垂手侍立,不敢多言。
街巷暗处,数名鸿胪寺暗卫装作寻常路人,不动声色将此地一切尽收眼底。
多日来他翻遍各族断案旧事,温和劝导、查证人证、效仿黄霸拉扯孩童等法子一一推翻,要么伤及幼子,要么无法戳破贪利假母的私心。
使团催促归国的文书一封接一封递来,持续被大唐暗卫监视的重压萦绕心头,万般思路走到绝境。
拆分婴孩的法子本只是他反向推演的极端假设,他心底并不认同这般伤及无辜稚子的手段,只打算拿这个设想抛出,看看能否触碰到何芷嫣出题的核心。
高桓权喉结微微滚动,压下连日思索的焦躁,缓缓开口,话音清晰传遍喧闹人群:“我苦思多日,各类温和劝解、查验凭证的法子皆有破绽,无法分清二人孰真孰假。
若实在没有两全之策,便假设将孩儿均分两半,两位妇人各取一半,借此观察二人反应。
此法本会伤及无辜孩童,绝非我心中认可的妥善处置之道,只是万般思路穷尽,暂且提出这一设想。”
话音落地的瞬间,门前瞬间炸开一片倒抽冷气的声响。
恰好出门观望动静的何景琰眉头骤然死死锁起,快步从门内走出,拱手直言驳斥,语气满是儒生的不认同:
“公子此言大谬!稚子何辜,怎能拿孩童性命当作断案的筹码,这般手段太过残酷,绝非仁道!”
周遭围观百姓更是炸开了锅,指指点点、交头接耳,无数指责声此起彼伏。
“这人看着体面,心肠怎这般冷硬!”
“区区一桩家事,竟要伤害小孩子,外邦来的人果然行事偏激。”
人群里满是鄙夷、震惊的目光,所有人都认定高桓权思路阴狠,彻底答错了考题。
高桓权身侧两名伴臣脸色一白,悄悄对视一眼,心底暗自焦灼。
唯有他们二人清楚内情:自家储君根本不是深思熟虑悟出答案,只是思路穷尽,随口抛出一个反面假设,纯属误打误撞撞上了核心,并非真正通透何芷嫣藏在考题下的人心算计。
这份内情,唯有他们主仆三人知晓,对外绝不能吐露半分。
就在众人斥责声愈发热烈时,何家丫鬟春桃快步掀开门帘跑出来,扬声将何芷嫣的原话清晰传出来,顺带点破出题根本用意:
“我家小姐有言,这位公子所言,正是考题正解。
小姐出这道题,从来不是真要伤害孩儿,只是唯有抛出分割孩儿这等极端条件,真心疼惜骨肉的生母,才会立刻舍弃争夺、只求保全孩子性命,仅凭这一点,便能一眼分辨谁是真正的母亲。”
一句话落下,喧闹的人群猛地一静,方才此起彼伏的指责戛然而止。
所有人愣在原地,眼底皆是错愕,方才的鄙夷尽数化作茫然,不少人低声喃喃回味春桃的话,半晌才陆续有人恍然大悟,小声感慨何芷嫣心思缜密,也惊于高桓权居然能点破这层关键。
先前痛斥他心肠狠厉的百姓,纷纷收起指责,看向高桓权的目光只剩下惊叹,只当他是凭着自身远见,完整答出了这道难住全城士子的考题。
何景琰站在原地,神色满是震撼,反复回味这套思路,一时无言辩驳。
他熟读古籍典故,见过无数断案记载,却从未想过这般反向试探人心的巧思,心底只剩叹服。
高桓权本人亦是怔在槐树下,心头五味杂陈。他本只是无路可走时抛出的反面设想,没料到恰好正中靶心,面上强压下意外,维持住储君沉稳的模样,可垂在身侧的手指,却不自觉紧紧攥起。
身旁伴臣低着头,心中忧虑重重,却不敢表露分毫。百姓、围观书生、暗处的大唐暗卫,所有人都只看见他成功答对考题,无一人知晓他是误打误撞。
不出半日,高桓权答出何家女子难题的消息顺着驿站快马送入长安紫宸殿。
朝堂文武、鸿胪寺、大理寺一众官员,乃至李世民本人,得到的讯息都完全一致——高句丽储君凭借过人见识,独自破解了这道举国无解的母子争子考题,无人得知他纯属绝境之下蒙中答案的隐秘内情。
伴臣悄悄挪到高桓权身侧,压低声音,唯有二人能听见:
“公子,此事如今满城皆知,所有人都认定您洞悉人心、答对考题。
可唯有我们清楚内情,消息传入大唐宫中,陛下必定加倍留意您的一举一动,往后行事,更要步步谨慎。”
高桓权站在槐树下,指尖死死攥紧,怔愣许久才缓缓平复心绪,面上不动声色维持藩储该有的沉稳,眼底却藏着一层难以遮掩的庆幸与灼热执念。
旁人只当他胸有成竹、早看透考题深意,唯有身侧伴臣知晓,他不过是思路穷尽时随口抛出的极端设想,才误打误撞撞中答案。
两道难题,偌大雍城、无数中原青年,唯独我一人通关。
寻常闺阁女子只懂针线诗词,唯有她看透民生人性,能以断案难题择婿,这世间再寻不出第二个同我同频的女子。
哪怕这道答案来得凑巧,也足以证明我与旁人不同。
眼下只剩最后一道考题,只要再闯过这一关,我便有堂堂正正登门相见、表明心意的资格。
辽东隔阂、两族身份、何家父母的顾虑,所有阻碍都不足以让我退让。
无论最后一题何等艰深,他都绝不会放弃,此生,他是非何芷嫣不娶。
一旁伴臣瞥见他眼底愈发坚定的光,暗自叹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