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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2、争子迷局破,帝王观藩王
桓权苦思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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客栈客房烛火昏沉,案上摊着抄写完整的争子考题,桓权指尖抵着纸面,眉宇间满是郁结。
连日来全城才子轮番献策,无一人能给出周全解法,他自己苦思多日,依旧困在寻常审案套路里,只得召所有随行心腹近臣一同参详。
一众臣子围坐案前,轮番开口各抒己见。
最先发言的文官躬身道:“公子,依臣之见,只需将两名妇人分开关押,日夜分开盘问昨夜细节,言语之中必有前后矛盾之处,便可分辨真假。”
一旁熟悉州县刑讼的武士立刻摇头反驳:“此法行不通,夜半屋内只有二人,所见情景几乎一致,很难找出破绽,若二人统一说辞,到头来还是无从断案。”
又一名年长谋臣捋须提议:“不如查验二人乳汁,亲生母亲心系孩儿,泌乳必然更充盈,歹妇心中有鬼,乳汁定会稀薄。”
立刻有人驳道:二人才分娩一日,全都有奶水,凭乳汁根本区分不开。
众人你一言我一语,所言法子尽是雍城百姓、本地书生用过的老路,条条都有显而易见的漏洞,议论大半宿,依旧一筹莫展。
众人渐渐沉默,各自垂首思索,首席伴臣立在末位,满心焦灼,千般顾虑尽数压在心底,半句重话不敢出口。
他心中暗自盘算:公子乃是高句丽王族,身负使团重任,万万不可为一介中原民间女子久留雍城。大唐密探无处不在,这般执着应试,极易被朝廷怀疑别有图谋。
待到其余人尽数退下,房中只剩桓权与他二人,四下无旁人,伴臣才缓步上前,躬身垂首,语气小心翼翼,只轻轻旁敲侧击,不敢有半分敲打指责:
“公子,臣斗胆说几句浅见。我等身负朝贡重任,久离使团驻地已有多日,鸿胪寺那边怕是早已生疑。此地耳目众多,公子连日为何家小姐耗费心神,若是传扬出去,
于公子、于两国往来皆无益处。昔日在长安时,何小姐刻意与我等保持距离,想来也是顾及内外之别,公子不妨三思。”
这番温和提点,非但没能让桓权收敛心思,反倒让他心底执念更深。
桓权垂眸望着纸上考题,缓缓开口,声音带着几分执拗:
“她当初仓促告辞,不过是碍于礼教、身份悬殊,不得已疏远自保,并非心中无意。这般通透聪慧、能看透世间根本的女子,我走遍大唐再难遇见第二个。
如今满城士子困于俗套,无人勘破第二题,我若就此离去,眼睁睁看她嫁与不懂她心思的庸人,我实难甘心。其中利弊我自有掂量,你不必再多劝,我定要悟出解题之法。”
伴臣见王子心意已定,再不敢多言半句,只能满心忧虑躬身退到一旁,再多顾虑也只敢藏在心中,不敢再进一言。
御案上摊着数份雍城巡检递来的密折,李世民指尖轻点卷宗,抬眼看向阶下文武,语气平淡,兼具赞叹与审慎。
“诸位爱卿,今日召你们前来,是说一桩近日传遍雍城、甚至传到长安的民间奇事。
当地一户行医人家的女子,不愿听从家中包办婚事,自行定下三道考题择婿。
第一道问世间至公何物,全城读书人茫然无解,唯独高句丽随行王族桓权答出是光阴;
第二道两名妇人争子、无证可查的断案之题,迄今十余日,远近才子、州县老吏无一人能想出万全对策,就连那桓权,连日召集麾下谋臣彻夜商议,依旧束手无策。”
李世民顿了顿,看向大理寺卿,微微颔首:
“卿常年执掌刑狱,阅遍天下案宗,不妨扪心自问,若是把这桩无凭无据的争子案交到大理寺,尔等寻常审案手段,能否彻底分清真假?
依朕看,你们多半也只会想到隔离审讯、查验身形乳汁这类法子,皆有破绽。
一介深闺女子,不通朝堂律法,却能跳出人证物证的桎梏,直指人心本性,这份思辨洞察力,朝中不少老臣都不及她,实在难得。”
话音一转,太宗神色添了几分帝王独有的权衡与戒备,望向鸿胪寺官员:
“再说那桓权,本是高句丽使团中人,身负藩国交涉之责,却私自离京远赴雍城,十余日逗留不去,一心想要解开考题求娶此女。
当初二人在长安郊外相遇闲谈,事后那女子刻意寻理由疏远回避,想来也知晓外藩子弟身份敏感,刻意避嫌,倒是比桓权更懂分寸。”
“朕看得明白,桓权爱慕是真,可他王族身份摆在眼前,不得不防。
此人眼界心性远胜高句丽使团其余随从,若仅凭几分知己情谊,便放任他长久滞留中原州县,往来地方百姓,难免引人揣测其别有图谋。
传朕旨意,鸿胪寺遣使前往雍城,以使团尚有朝贡事务未完为由,温和规劝其早日归京,不必强硬逼迫,只点透其中利害即可。”
李世民目光扫过满朝文武,收尾道出心中底线:
“眼下第二道考题尚且无人破解,婚事本就遥遥无期,不必提前过度紧张。
令雍城巡检继续暗中低调监视,记录桓权一切行踪往来,静观后续。
若日后有大唐本土才子完整答完三道考题,此事自然平息;
若是桓权真能解开全部谜题,何家又有意应允,届时再从长计议,以两国外交礼制从中周旋,当下只需静观其变。”
内侍捧着一叠密折走入太极殿,将御史台文书平铺御案。
李世民随手翻开,越读神色越是郑重,看完抬手吩咐身旁内侍:“速召监察御史蒋恒进殿回话。”
不多时,蒋恒快步入内,躬身叩拜:“臣蒋恒参见陛下。”
李世民指尖点着纸上雍城争子考题,开口问道:“雍城医户女子设下两道择婿考题,
第一道全城仅有高句丽桓权答出,
第二道两妇争子、无凭无据,十余日远近士子、州县老吏全都束手无策,唯独你巡查途中勘破解法,细细讲来。”
蒋恒垂首从容应答:“臣奉命巡按地方,途经驿站听闻这道考题,起初也同寻常官吏一般,想着分开关押盘问、查验妇人乳汁、甚至动用刑讯分辨,可反复推敲,这些法子全都有破绽,有心计之人皆能伪装。
臣想起当年卫州板桥命案,人心深处的贪惧难以遮掩,骨肉天性更是装不出来。若是当堂告知二人,无法分辨孩儿归属,索性将婴孩劈成两半,二人各分一半。
真心生母疼惜亲儿,绝不肯见孩儿惨死,定会主动退让;只为抢夺孩童的妇人,只图占有,不在乎孩儿性命,当即便能分出真假。”
李世民闻言微微颔首:
“此策脱开物证、刑讯,直戳人本心,正是古时黄霸断争子的思路。满朝刑狱官员平日只死守律法条文,反倒不如一介民间女子看得通透,也不如你肯深思变通。”
蒋恒顺势补充:
“臣听闻那高句丽王族桓权,第一道尚能悟透时间至公之理,可这道争子题苦思十余日,连同随行谋臣彻夜商议,也想不出万全对策,足见他眼界尚有局限。
地方巡检早已数次递密折,记录桓权滞留雍城、日日排队应试之事,臣一并整理在奏疏之内。”
李世民捻须沉吟片刻,看向阶下鸿胪寺官员:
“你遣人去往雍城,以使团朝贡事务未完为由,委婉劝桓权早日归长安,不必苛责,只需点清久留外地有碍两国体面即可。”
鸿胪寺官员躬身领命:“臣遵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