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贞观：我撞脸亡后之后》锦商

21、一题牵藩国，帝王筹边防 朝堂为芷嫣

　　暮色漫过紫宸殿朱红廊柱，殿内燃着数支沉水香，烟气淡淡萦绕案前成堆奏折。
　　李世民一身常服坐于龙案之后，指尖捏着鸿胪寺递上来的加急密报，反复细读两遍，眉峰微微蹙起。

　　鸿胪寺卿躬身立在殿中，垂首压低声音禀报：“陛下，雍城递来密探文书。
　　何家商户之女何芷嫣张贴第二道择婿考题，乃是双母争子的断案难题，今日一日传遍全城，远近书生尽数奔赴何家门前解题，市井百姓连日议论不休。
　　另有一事更为要紧，高句丽储君高桓权私自脱离使团，潜伏街头柳树之下旁观士子争辩，遣心腹记录众人答题思路，似是一心想要答对此题求取何氏女。”

　　话音刚落，站在班列左侧的大理寺少卿当即上前一步，拱手出声，语气藏着几分赞叹：
　　“陛下，臣看过誊抄的考题，心中颇为感慨。州县之中常有子嗣争夺、骨肉难辨的疑案，往日官吏无非严刑拷问、效仿黄霸争子拉扯孩童，可那两道法子皆有弊病。
　　此女出题，直指审案核心——不能伤稚子，亦不可单凭仁义空话断是非，思辨之能，远超寻常世家子弟，大理寺同僚今日传阅考题，皆在寺内相互推演解法。”

　　礼部尚书紧跟着快步出列，神色肃穆，满脸不赞同：
　　“臣有异议！女子研习刑狱、以断案之题择婿，本就有违女诫礼教。
　　如今满城男子围着商户女子的考题争论，街头喧哗，败坏乡野风气。
　　更有外邦储君为此逗留地方，日日流连市井，于大唐体面有损，恳请陛下下旨，命当地官府管束何家，禁止再出此类离经叛道的考题！”

　　殿内立刻响起细碎交头接耳的议论，文武官员泾渭分明分成两派，气氛陡然紧绷。

　　李世民抬手轻敲案几，清脆一声落下，殿内瞬间恢复安静。他将密报平铺在龙案之上，目光先扫过礼部尚书，徐徐开口，道出第一层权衡：
　　“礼部卿家顾虑礼教民风，情理之中，可此事不能贸然压制。
　　何家只是寻常药材商户，无官无爵，民间女子自设考题择婿，算不上违律重罪。
　　朕若是强行下旨管束，反倒显得朝廷小题大做，百姓私下只会议论朝廷容不下一介女子的几句奇思，徒增闲话，落得度量狭小的名声。”

　　说完，他侧首望向大理寺少卿，眼底添了几分淡淡的兴致：
　　“至于这道争子考题，你等大理寺官吏大可细细钻研。
　　地方断案常陷僵局，此女的思路可供诸位参考，倒也算一桩实务裨益，不必因出题之人是女子便心生轻视。”

　　话锋骤然一转，李世民神色沉敛，指尖重重点在密报上
　　“高桓权潜伏市井”一行字迹，语气凝重起来，目光落回鸿胪寺卿身上：
　　“真正要留心的，是高句丽储君高桓权。此人远来朝贡，身负藩邦重任，本该安分待在长安使团馆驿，却私自奔赴雍城，为一介民间女子耗费心神，绝非市井闲情小事。
　　高句丽与我大唐辽东边境常有摩擦，他身为储君，心性、城府皆是朕要细细探查之处。”

　　鸿胪寺卿躬身等候旨意，李世民缓缓下达指令：
　　“你即刻传信给雍城暗卫，加倍盯紧高桓权一行人的行踪。他与何芷嫣有无私下碰面、二人交谈内容、他推敲考题的所有举动，一字一句尽数记录，日日递送入宫，不得遗漏半分。
　　切记不可打草惊蛇，不必上前惊扰高桓权，他如今一心想要答出考题，正是观察他心性的最好时机。
　　若此人仅仅贪恋女子才情，无其他算计，暂且不必干预；可若他借着与何家往来，暗中勾结地方、打探药材商贸、边防消息，即刻加急回报于朕。”

　　“臣遵陛下旨意，即刻下发指令给地方暗卫。”鸿胪寺卿深深俯首。

　　李世民稍作停顿，眼底又浮起一层更深、未曾被众臣提及的长远忧虑，殿内文武齐齐凝神静听。
　　“朕还有一重深远思虑，诸位未曾看透。倘若高桓权当真悟透全部三道考题，博得何芷嫣倾心，顺利将她迎娶带回高句丽，后患不小。”

　　他缓缓拆解其中利害，声音沉稳厚重：
　　“寻常藩国王妃，要么是我大唐送出的宗室和亲女，自幼受中原教化，心向朝廷，可充当缓和两国关系的筹码；
　　要么是高句丽本土士族闺秀，眼界局限于后宅内庭，无力干涉朝堂国策。可这何芷嫣截然不同。”

　　“她精通刑狱断案，看透人性利弊，手握连通南北、直达边境的何家药材商路，熟稔民间商贸关卡虚实，看待世事跳出礼教桎梏，能与高桓权对等畅谈民生、争端、公允。
　　若她日后成为高句丽储妃，绝非只会打理后宅的寻常妇人，足以成为高桓权身边顶尖谋主。”

　　“高句丽本就对辽东疆土虎视眈眈，边境冲突从未断绝，有此人为其筹谋内政、通商博弈、边境纠纷处置，对方国力、算计都将更上一层，长久来看，于我大唐边防绝非好事。”

　　礼部尚书立刻拱手附和：“陛下圣明！此事臣亦忧心，若是外邦王子凭三道考题赢走这般奇女子，天下万千中原才子颜面尽失，往后藩邦之势更难制衡！”

　　大理寺少卿却蹙眉沉吟，出言道出难处：
　　“可民间婚嫁自由，我朝无律法禁止藩王求娶中原商户女子，若是朝廷强行阻拦，反倒容易被高句丽抓住把柄，借此事挑起两国舆论争端。”

　　李世民微微颔首，早已想好周全折中对策：
　　“朕自然不会贸然下旨强令拆散，徒留后世话柄。现下吩咐两件要事，诸位记牢。
　　其一，默许中原各地士子钻研考题，地方官吏之中有才思者，亦可参与作答，尽可能从中选出见识相当之人，从根源减少高桓权得偿所愿的可能；其二，雍城暗卫需加倍留意何芷嫣对边境、通商的所有说辞，摸清她心中立场，判断她是否存有偏向藩邦之心。”

　　“倘若最后当真拦不住高桓权，朕亦留有后手。或是以全国药材统筹商事征召何芷嫣入京做事，断她远赴高句丽的机缘；
　　或是借着藩邦定期朝贡的契机，朕亲自当面试探高桓权求亲的真实用意，分清他是单纯倾心女子才情，还是另有所图、暗藏打探虚实的政治算计。”

　　他垂眸重新看向案上誊抄完整的争子考题，沉香烟气漫过龙案，眼底藏着帝王独有的深谋远虑。
　　“一道看似无关朝堂的市井择婿考题，实则牵扯藩邦强弱、边境安稳、天下民风教化三重头绪，万万不可轻举妄动。
　　一切暂且静观其变，步步制衡，再做决断。”

　　殿下文武百官听罢，纷纷躬身拱手领命，再无人当庭争执辩驳。
　　紫宸殿内静悄悄的，唯有淡淡沉香缓缓升腾，压下了方才一番激烈争辩的余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