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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、再出断案题,满城争解玄机 芷嫣私会高 ...

  •   暮日西斜,申末的暖光铺满何家后院窗沿。何芷嫣正伏案清点药材账目,窗沿忽然传来轻响,一颗裹着纸条的石子滚落桌面。
      她飞快扫了眼院内,仆妇全都在后厨忙活,无人留意这边,拆开纸条看清高桓权约她城外柳河滩相见的字迹,悄悄将纸条收好。

      她转身找到正在收拾竹篮的春桃,神色如常,看不出半分异样。
      何芷嫣:“春桃,陪我上街一趟,家中清热的芦根、甘草都用完了,正好趁天色还亮,出城河滩边上采些回来。”
      春桃拎起竹篮,乐呵呵跟上:“好嘞小姐,今日街上人不多,咱们快去快回,省得入夜路不好走。”

      行至离柳滩不远的杂货铺子前,何芷嫣停下脚步,指着铺子里的细棉线。
      何芷嫣:“方才想起屋内绣线用完了,你进铺子里挑两卷素色棉线,我在前面柳树底下等你,几步路,不必跟着。”

      春桃闻言顿时心里犯嘀咕,歪着脑袋打量她,小声嘟囔:“小姐你平日里最厌烦刺绣针线,碰都不愿碰一下,今日怎么反倒主动要买棉线了?实在古怪。”

      何芷嫣忍着心底藏好的心思,面上故意摆出几分佯装厉害的模样,伸手轻轻点了下春桃的额头,语气带着玩笑的威慑:“让你去买你便去,哪来这么多啰嗦话?再碎碎念,往后屋里所有绣活,我尽数交给你来做。”

      春桃被她这副模样唬了一小下,随即反应过来小姐是在逗自己,噘了噘嘴拎起竹篮:“知道啦小姐,我快去快回,可不许偷偷走远!”
      说完便钻进杂货铺挑选丝线。

      高桓权快步上前,先拱手行礼,目光带着难掩的欣喜,一开口便直奔考题:
      “方才在一旁远远等你,心中始终放不下那日你出的考题。满城前来应答的青年子弟无数,人人满口纲常天道,竟无一人悟透你的本意,唯有我读懂你心中所想,想来实在难得。”

      何芷嫣环顾四周,压低声线:“不过随口一题罢了,公子不必放在心上。”

      高桓权轻轻摇头,眼中带着期盼,顺势追问核心:
      “于我而言绝非随口一问,这道题足以见你的眼界心性。不知你剩余两道择婿考题,可否提前说与我听?我想知晓你心中完整的衡量标准,也想好好作答,不辜负此番远道而来相见。”

      何芷嫣轻轻摇了摇头,语气平淡地点明层层现实阻碍:“我提前告知你也未必有用。其一,就算你悟透第一道,也未必贴合我余下所有心思;其二,城中适龄子弟众多,说不定下一道考题,就会有旁人比你抢先答出;其三,出题只是初选,最终婚嫁之事,还需我父母点头应允才行。”

      高桓权闻言,方才眼中鲜亮的光彩缓缓淡去,垂在身侧的手掌微微收拢,沉默片刻,怅然叹了口气。只是他自幼深谙隐忍筹谋,并未流露出失态的沮丧,很快便压下失落,抬眼望向她,轻声抛出心中藏了许久的顾虑试探:
      “我还有一事想问问姑娘,倘若日后真有旁人抢先答完三道考题,可那人脾性、心思全然与你不合,你心中半分不喜,又该如何?当真仅凭几道题目,便听从父母之命应允婚事吗?”

      何芷嫣垂眸看向岸边青草,语气悄悄放软,藏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偏袒:“那你便努力些,若三道考题你都能答得合我心意,事情也不至于那般糟糕。”

      这话一出,高桓权紧绷的心绪瞬间松快大半,眉峰舒展,眼底漫开柔和温润的笑意,静静看了她片刻,声音比先前更为轻柔,带着笃定的期盼:
      “姑娘这番话,算是给了我一份盼头。我本还忧心,纵使我费尽心思思索考题,也抵不过中原本土子弟占尽天时地利。如今知晓你的心意,我定会潜心琢磨余下两道考题,绝不会白白错失你给我的机会。”

      他短暂停顿,思绪又迅速清醒过来,并未被一时欣喜冲昏头脑,缓缓补充道:
      “只是我心里清楚,光答对考题远远不够。何家二老对我外族的身份难免心存隔阂,这些都是横在我们之间的阻碍。我不会只靠着几道考题心存侥幸,往后我会寻稳妥时机,光明正大登门拜访,慢慢博取长辈认可。”

      话音未落,远处街口传来春桃呼喊小姐的清脆声响。何芷嫣心头一紧,连忙收敛神色,匆忙同他道别。
      何芷嫣:“春桃寻过来了,我得即刻过去,往后不要再抛石子递信,极易被院内下人察觉,若要碰面,就选赶集人多的白日,上街采买时远远说几句即可。”
      高桓权郑重颔首退让:“我记下你的全部叮嘱,此番叨扰,改日寻稳妥时机再与你相见。”

      何芷嫣点头,转身快步迎上拎着棉线走来的春桃,装作方才只是独自观赏河边芦苇的模样。
      春桃晃了晃手里的丝线,笑嘻嘻开口:“小姐,线买好了,咱们快去采芦根吧,再晚些天色就要暗下来了。”
      何芷嫣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,淡淡应声,陪着春桃往河滩草丛走去,方才垂柳之下二人私谈的种种心事,尽数藏进落日的阴影里。

      次日辰时,何家木牌誊写好第二道争子考题,全城男女老少、各地赶来的求亲子弟早早围满门前,人头攒动。

      考题原文:
      同屋两名妇人同时临产,夜半其中一妇之子夭折。她心生歹念,趁对方熟睡互换婴孩。天明活子生母察觉怀中死婴,认定对方偷换亲子,二人争执告官。深夜屋内仅有她们二人,无旁人见证、无任何物证,官府该如何分辨孰为亲生母亲、孰为歹妇?

      何家大门外的长街挤得水泄不通,两侧茶摊、杂货铺座无虚席,往来商贩、读书秀才、邻里妇人三三两两扎堆围站,人人嘴里都在热议何芷嫣新出的第二道择婿考题。黑漆门板上贴着誊写工整的白纸试题,一层又一层适龄青年挤在前方,全是听闻考题新奇,特地从四城八乡赶来解题、想要搏得姻缘的郎君。

      卖豆腐的大婶叉着腰,和一旁纳鞋底的老媄唠得热火朝天,嗓门压不住惊讶:“活了大半辈子,从没见过这般古怪考题!别家姑娘择婿,无非吟诗作对,这何家姑娘倒好,直接出断案难题,简直跟县衙判官一个路子!”
      老媄连连点头叹气:“可不是嘛,听说这姑娘大病一场后就变了个人,不爱针线偏爱账目刑理,寻常闺阁女子哪能想出这种牵扯骨肉人伦的题目?”

      不远处茶棚里,两名赶路行商碰了碰茶碗闲聊。
      “这题传得飞快,今早刚贴出来,晌午整条城都传遍了,连城外村镇的书生都往这边赶。”
      另一人笑着晃了晃茶杯:“都想着答对题目,能娶上眼界不凡的何家姑娘,哪怕答不对,凑过来凑个热闹也值。”

      人群中央,一群书生指尖点着纸上考题,各执一词吵作一团。
      一名身着青布长衫的保守儒士眉头紧锁,满脸不赞同:“女子当以柔顺娴静为本,整日琢磨官府断案、母子争子这类阴私纠葛,未免失了风雅礼教。依我看,只用圣贤仁义劝说二人,便可化解纷争,何须用那些刁钻试探手段?”

      边上年轻秀才当即反驳,眼中满是兴致:“先生此言差矣!空讲仁义安抚不了贪念,这考题考的是务实心思,恰好能分辨人是只会死读经书,还是真正懂世间人情,我倒觉得此女眼界难得!”

      还有几名青年蹲在街边铺开纸张,提笔埋头推演思路,嘴里念念有词,人人都暗自笃定自己能答出最优解,博得何家青睐。
      一名曾跟随县令断案多年的老差役往前挤了两步,搬出古时黄霸争子旧例,高声提议:“不如效仿先贤,令二人当堂争抢孩童,凭生母护子的本能分辨真伪!”
      话音刚落,便有饱读儒经的秀才立刻上前驳斥:“二妇人产后体虚,这般拉扯争抢,极易伤到襁褓幼子,手段残酷,不合圣贤仁恕之道,绝非周全对策。”

      众人轮番提出分辨奶水、关押审问、观神色辨真心各类法子,可每一种思路都立刻被旁人挑出漏洞,辩驳声此起彼伏,喧闹不休,大半青年垂首摇头,只觉这道题根本无解。

      街角老柳树的浓荫之下,高桓权一身低调素色长衫,刻意避开人群视线,身后静立两名贴身心腹,远远将门前所有景象、所有人的争论尽数收入耳中。他目光长久落在门板上的考题,神色沉静,听着一众士子千篇一律、漏洞百出的见解,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紧绷。

      心腹微微俯身,压低声音轻声禀报:“殿下,这道考题短短半日便传遍全城,远近书生蜂拥而来,竞争者比昨日还要多出数倍。城中百姓议论纷纷,皆说何家小姐心性异于常人,此事恐怕不出三日,便会传入长安巡检耳中,送到朝堂之上。”

      高桓权缓缓收回望向人群的视线,语气低沉平稳:“我早料到余下考题不会简单,却没想竟引得满城轰动。方才听众人所言,多数书生只会搬孔孟空谈大道理,即便有人提出古时断案旧法,也受礼教束缚难以落地,根本看不透这道题藏的核心——人性私心与骨肉本能。他们就算提笔作答,也难说到芷嫣心坎里。”

      他顿了顿,抬眼看向喧闹拥挤的长街,添了几分郑重,低声叮嘱二人:“只是眼下人多眼杂,切莫上前引人注目。你们暗中记下那些见解稍独到的士子思路,晚间回去我要细细推敲琢磨,定要想出一套周全稳妥、胜过众人的答复,不辜负她昨日劝我多加努力的话。另外紧盯四周往来巡检暗卫,切勿暴露我的行踪,避免朝堂再起猜忌。”

      两名心腹齐齐躬身,低声应下:“属下谨记殿下吩咐。”
      长街上争辩、说笑、叹息的人声依旧喧嚣,柳树下的高桓权静静伫立,指尖反复捻着袖间字条。他方才听遍所有人的对策,虽隐约抓住了考题的核心关键,可如何做到不伤稚子、不违礼教,又能戳破人心贪念,眼下尚无周全可行的法子,心底反倒压上一层沉甸甸的紧迫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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