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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74、遗诏藏后路,咫尺隔君臣 李世民病重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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帐外内侍低声通传:“陛下,晋王殿下闻讯陛下沉疴加重,立在帐外候旨,请入内侍疾请安。”
原本靠在软榻、任由何芷嫣暖手调息的李世民,眼底瞬间褪去所有温柔缱绻,染上帝王病重的沉冷肃穆。
他指尖极轻、极克制地松开她的手,语声低缓,带着不容置喙的规矩,却藏着隐晦温柔的妥帖:
“芷嫣,你先退入内帐屏风回避。”
何芷嫣微怔,瞬间懂了。
不是猜忌、不是疏离,是帝王病重、储君临问,御前无后宫的铁律。
她没有半分委屈,轻轻颔首,起身敛衽退后:“臣遵旨。”
看着她背影隐入屏风后,李世民眼底温柔尽数敛尽,心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深沉顾虑。
他比谁都清楚何芷嫣的能耐——胸有乾坤、能镇乱象、能理实务、能压朝臣,贞观数次危局皆是她力挽狂澜。
可也正因如此,他才愈发忧心。
治儿性子太软、太重情、太易被牵绊,根本压不住这般锋芒灼灼的女子。
更知晓治儿对她藏了数年的偏执心念,从年少依赖变质而来,根深蒂固。
自己在世尚可强行隔绝约束,一旦撒手人寰,弱君、强妃、幼皇子,必将是朝野最大的祸端。
李世民压下满腹忧思,对外沉声吩咐:
“传治儿入内。”
少年李治缓步入帐,见父皇面色枯槁、气弱神沉,往日挺拔的帝王已然虚弱难支,心口骤然酸涩,屈膝跪地,声音恭谨又惶恐:
“儿臣参见父皇,愿父皇龙体早愈。”
李世民静静看着他年少清挺、仁软温厚的模样,字字皆是临终最沉重的敲打与保全:
“治儿,
今日朕屏退后宫、独召你入内,是有朝局重事与你交代。”
“往日危局非常,芷嫣破例随军、稳军安边、统筹后勤、镇住乱象,有功于社稷、有功于东征,朕与你,皆受她护持。”
李治垂首,眼底动容:“儿臣铭记姐姐保全后方、护我幼弟、稳我朝局之恩,不敢或忘。”
李世民话锋一转,语气骤然沉肃,定下往后不可逾越的铁规:
“但战时特例,不可作常朝定制。”
“朕若不豫,往后你君临天下,后宫不得干政、不得预军机、不得涉朝议。
她有功,朕记之、朝局酬之;
往日暂且交由她私下处置的宫坊文书,自此之后,亦不可再交到她手中,所有逾矩之权,尽数收回。”
“你素来信她、护她、感念她恩,朕不怪你。
但为君者,私情要藏、恩义要隐、朝纪要明、礼法要正。”
“往后朝堂若有人攻讦她往日越制之举,你念恩可以暗中保全、
可以容她安稳余生,但不可再公然偏私、不可再予权柄、不可再令她触碰实务分毫。”
“安安尚且七岁,李宥年仅一岁,尚未至皇子出镇封地之年。
这数年间,她暂居宫中颐养,你当严守君臣礼法,若无朝堂要事,不可单独召她相见,避天下悠悠之口。
待二子年岁长成,到就藩之时,不可刻意迁延阻拦,准许她随二子去往封地安居。”
“万万不可凭着一己心念,坏了纲常礼制,既毁她一世清名,亦误了你两位幼弟一生前程。
日后长久安排,自有遗诏细细载明。”
“朕今日让她回避,不是薄待,是替你们二人,避掉往后千古最大的祸端与非议。”
李治浑身巨震,头颅死死垂着,心口翻涌着剧烈的挣扎与酸涩。
他听懂了父皇所有的深意与戒备,可心底藏了多年的执念,却在这一刻翻江倒海。
自他九岁丧母、怯懦抑郁、无人慰藉的年岁起,是何芷嫣一点点开导他、温暖他、护着他。
初时,她是他困顿人生里唯一的救赎与依托,是孩童对母性的依恋。
可年岁渐长,朝夕铭记的温柔渐渐变质,从依赖化作少年隐秘的倾慕,藏在心底数年不敢外露。
父皇早早察觉他这份逾分之念,多年来刻意隔绝、禁止相见、禁止私语,将他所有靠近的念想尽数掐断。
他心底曾卑微妄想——
待父皇百年之后,无人再拘着他、无人再隔开他们。
哪怕不能僭越半分,哪怕只是寻常君臣,他也能常常请安、常常见她、好好陪她说几句话。
可父皇这一番临终叮嘱,字字冰冷,彻底打碎了他仅存的微薄期许。
无事不得见、单独不得见、必须避嫌、不可迁延。
连他偷偷念想的、最克制、最本分的靠近资格,也被父皇临终前一纸礼法,彻底锁死。
他心知父皇是为江山、为他、为何姐姐周全,理智全然听懂,可心底的酸涩、不甘、求而不得的煎熬,汹涌难压。
万般情绪最终只化作一句郑重叩拜:
“儿臣谨记父皇教诲。公私分明、礼法定界、不徇私、不越矩,保全社稷,亦保全旧恩。”
帐内帝王沉疴低语,句句托江山、句句护两人余生。
屏风之后,何芷嫣静静立着,听得字字清明。
她不知遗诏暗藏的封地安排,只听见眼前严苛的礼法禁令。
她懂李世民的周全深情,却更懂前路漫漫数年悬而未定,心底的不安,丝毫未减。
所有偏爱收敛,所有特例归零,不是情散,是帝王临终,最周全、最无声的护佑。
李治行礼完毕,躬身起身准备告退。
何芷嫣自屏风之后缓步走出,二人恰在帐门之内迎面相遇。
四目匆匆相撞。
李治眼底压着无人窥见的沉郁执念,被礼法死死困住、被君道牢牢束缚,满腔酸涩不甘只能尽数深埋。
近在咫尺,却终身隔着君臣礼法、隔着伦理名分、隔着先帝遗诫。
是他一生可望而永不可得的人。
待李治躬身快步退出帐外,殿内的帐帘缓缓落下,偌大寝殿一时安静下来。
紧绷了许久的那股帝王肃穆,自李世民身上缓缓散去。
方才一番谆谆告诫,几乎抽空了他仅存的气力,胸口微微起伏,喘息带着浓重的倦意。
他没有立刻开口让她离去,抬眼望向站在不远处的何芷嫣,轻轻抬了抬手。
“芷嫣,过来。”
何芷嫣闻言快步走到软榻之侧,伸手轻轻扶住他微凉的手腕。
李世民目光沉沉望着她,声音压得很低,只有二人能够听见,不再是朝堂之上冰冷的规矩,满是藏不住的忧虑。
“方才朕对治儿所说的话,你在屏风之后,应当全都听见了。”
“我能压制朝臣一时,却不能管束人心一世。治儿心性仁厚,可情之一字,最难自控。”
他顿了顿,话只点到为止,并不直言遗诏封地一事,只留下一丝隐晦的暗示。
“往后数年,万事谨言慎行,耐住心性。有些出路,早已提前安排妥当,只是时机未至,尚不可言说。”
何芷嫣垂着眼帘,敛去眼底翻涌的不安,轻声应答:
“臣妾知晓,知道该怎么做,定会安分守己。”
说罢,她转身取过一旁温热的茶水,小心翼翼递到他唇边。
待他饮下几口,她伸出手掌,轻轻按揉着他紧绷酸胀的太阳穴,动作轻柔舒缓,声音放得很轻。
“陛下莫要思虑过重,先歇一歇,保重身子要紧。”
李世民微微闭上双眼,感受着她指尖轻柔的力道,心头万千沉甸甸的心事依旧盘旋不散。
强撑着说了许久的话,倦意一阵阵席卷上来。
片刻之后,他缓缓开口,声音虚弱沙哑:
“时辰不早,你先返回明华殿歇息,不必在此久候。夜里若是有事,我再传召你。”
“臣妾遵旨。”
何芷嫣应声退去,步履平稳,神色安宁。
那句出路早已安排妥当萦绕在她心头,可虚实难辨,她不敢拿一双孩儿的性命去赌。
前路安危,绝不能全然托付他人本心,她必须提前做好打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