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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73、君王补君臣憾,佳人谋稚子安 李世民幡然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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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日后,李世民身子略略缓过来几分,精神好了些许,独坐御书房之中。
前夜与何芷嫣夜谈的那一番话语,依旧萦绕在心间。
那句君臣二人相辅相成的评价,一遍遍在心底回响。
当年盛怒之下推倒魏征墓碑的冲动之举,如今想来,只剩满心愧悔。
他搁下笔,抬眼看向立在一旁的内侍张阿难。
“传朕口谕。”
声音不高,语气却已经拿定了主意。
“命礼部择官吏为使者,携少牢祭礼,驰驿前往昭陵魏徵墓。
修整墓茔,复立碑石,依旧沿用朕当年亲手题写的碑文,不得增减一字。祭祀完毕,再去往魏府,赏赐慰问魏徵家眷。”
张阿难心中微微一怔,随即躬身俯首。
“奴才遵旨。”
旨意很快传出皇宫。
礼部领命之后,当即挑选官吏,调拨工部工匠,快马赶赴昭陵。
荒草漫过的墓前,倾倒断裂的碑石被重新扶正修整,擦拭干净碑面尘土,当年太宗亲笔写下的碑文,再度清清楚楚显露出来。
香烛祭品陈设墓前,以少牢之礼郑重祭拜。
消息一点点传回宫内御书房。
李世民听完内侍回禀,默然望向窗外。
今夜闲谈,本只是二人私下闲话后世评说,却点醒了缠绕自己多年的心结。
今日,便亲手补上这一桩君臣之间的憾事。
白日阳光和煦,太极殿之内,李世民伏案处置各地递上来的奏折。
自那日朝堂议定册封之后,何芷嫣便恪守承诺,安居明华殿,
不再过问任何朝堂实务,不必日日前去伴驾,平日里大半时光都用来照料一双儿女。
午后暑气稍稍散去,正好适合出门散心。
一岁的李宥已经能够扶着宫人慢慢迈步,乳母牵着他的小手,跟在一旁。
春桃紧随在何芷嫣身侧,余下宫女内侍都远远地跟在后侧,不敢过分靠前打扰。
何芷嫣披着一件薄纱披风,沿着西侧宫苑的青石步道缓步慢行。
面上是悠然赏景的神态,脚下却有意无意,朝着尚食局后方的临水回廊绕行而去。
转过一排浓密的梧桐树荫,她一眼看见了靠在廊边的柳松。
他一身尚食局的短褐,手里提着一小筐刚采摘的鲜薄荷,正倚着廊柱等候同僚运送食材归来。
柳松抬眼,骤然看见缓步走来的德妃,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,随即迅速敛去情绪,上前躬身行礼。
“参见德妃娘娘。”
何芷嫣淡淡颔首,神色依旧闲散,像是临时起意一般,侧头吩咐身侧二人。
“乳母,带着小殿下往前面那片花丛边上玩一会儿,不要走得太远。”
又看向春桃,语气轻淡随意:
“去前边的凉亭,替我取一杯茶水过来。”
二人应声退开。
乳母牵着咿咿呀呀的李宥,往不远处的花草旁走去,并没有离开视线范围。
春桃提着裙裾,快步走向前方的亭子。
周遭侍从依旧远远守在步道两侧,只是隔了一段距离,听不清廊下的谈话。
柳松微微抬了抬眉,语气带着几分好奇,率先开口。
“我一直琢磨着你在现代是做什么工作的,该不会做行政管理类的?
还是在部队的工作?”
何芷嫣淡淡应声:“差不多吧。”
柳松嗤的一声,带着几分戏谑:“还跟我卖关子。”
何芷嫣敛去脸上闲散的神色,压低声音,神情郑重。
“先不跟你扯这个了。
现在你大概也能猜到,李世民如今病重,恐怕熬不了很长时间了。
我想让你帮我做一件事,但风险很大,不知道你愿不愿意?”
话音落下,廊下一瞬间安静下来。
柳松脸上那副漫不经心、带着玩笑的笑意瞬间尽数收住。
方才松弛随意的姿态一僵,后背悄悄漫上一层寒意。
他心里瞬间掂量清楚其中利害,帝王病危,后宫暗中托人办事,这件事稍有半分泄露,便是灭顶之灾。
他之所以甘愿窝在尚食局当个打杂庖厨,就是不愿深陷朝堂的漩涡之中。
他微微侧过头,瞥了一眼远处隐约可见的宫人身影,刻意放轻语调,声音压得极低:
“先别急着问我愿不愿意。
先说清楚,到底是什么事,风险究竟大到什么地步。
一旦踩错一步,不止是我会死,洛阳柳氏一族,恐怕都要跟着搭上性命。”
柳松眉头猛地一皱,目光沉沉看向她,压低了声音试探着开口:
“你该不会是想夺权?
扶持安安上位?”
何芷嫣闻言轻轻笑了一笑,抬眼看向他:
“怎么?
怕啦?”
柳松敛去眼底残存的几分散漫,下意识往步道两端瞥了一眼,确认远处宫人距离尚远,才压着嗓音缓缓开口。
“换谁不怕。”
他语气带着几分不解,说出心中所想:
“李世民在位尚且能护你母子。
如今眼看时日无多,以他这般宠爱你的程度,想必早已会为你们谋划好后路。
本就留有周全的退路,又何必非要这般铤而走险呢?”
何芷嫣轻轻吐了一口气,眼底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坚定。
“事已至此,我不能等到彻底没有退路的时候再去盘算。
总要提前想好一条退路,才能护得住两个孩子。”
廊下一阵长久的沉默。
柳松定定望着她,方才心里所有权衡利弊的盘算,在看见她眼底深重的忧虑之后,慢慢沉了下去。
他心里清楚这件事何其凶险,一旦失手便是万劫不复。
可看着眼前这个同样来自遥远时代的女子,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轻易承认的情愫,悄悄漫上心头。
这份喜欢他从来不曾宣之于口,也不敢有半分逾越,此刻却成了他愿意以身涉险的理由之一。
他深深看了她一眼,眼底褪去了平日的散漫戏谑,藏着一丝旁人读不懂的隐忍与决意。
短暂的迟疑过后,他轻轻颔首,压着极低的声音,一字一顿。
“好。我提前做好准备。”
话音落下,他迅速收回目光,不敢再长久凝视,下意识瞥向远处玩耍的李宥与乳母,收敛了方才眼底所有复杂情绪,重新带上几分淡漠。
“但这件事,千万急不得。我们只能暗中筹备,半点风声都不能泄露出去。”
何芷嫣轻轻点头,继续低声说道。
“若是往后情况有变,我不方便亲自出面寻你,没法传递消息。
我会托我的兄长何景琰与你联络。”
柳松眉峰微微一动,眼中掠过一丝讶异。何景言在工部任职,若是能够暗中相助,确实能拿到不少旁人接触不到的宫城布防、通道情报。
可风险同样随之而来。
不等他开口,何芷嫣紧接着补充:
“不过不到万不得已,眼下这件事,我暂时不会告诉他。”
柳松悬起的心稍稍落下,神色依旧凝重,压低嗓音开口:
“谨慎些是对的。
他身在朝堂,根基全系皇家恩宠,一旦提前知晓全盘计划,谁也料不到他会做出何种抉择。”
他目光沉沉看向何芷嫣:
“既然约定好了,平日里我们尽量不要再刻意碰面。若非紧急事态,不要轻易动用这条联络线。”
远处隐约传来孩童咿呀的声响,春桃捧着茶杯,已经沿着回廊慢慢往这边走来,二人的谈话,到此必须就此打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