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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72、星河各有憾,唯你是心安 二人深谈千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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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深人静,寝殿烛火温柔摇曳,药香淡淡漫在帷幔之间。
李世民靠在软枕上,久病的面色苍白虚弱,方才与她剖白穿越秘密、相拥相守过后,殿中静得只剩二人浅浅的呼吸声。
他沉默片刻,终究还是压下心底温存,开口拾起了那桩压在心头最重、最不敢轻易言说的隐患。
“芷嫣,今夜有些话,朕想同你好好说。”
他语速极缓,嗓音带着沉疴久病的沙哑,目光轻轻扫过榻边熟睡的一岁幼子,又想起殿外已然七岁懂事乖巧的安安,眼底拢上一层深重的忧色。
“朕身子一日弱过一日,朕心里清楚,来日无多,不知还能护你们母子几时。”
“近来朕刻意加快了节奏,多让治儿接触朝政、历练国事,大唐万里河山,日后终究是要交到他手上的。”
他顿了顿,斟酌字句,不愿太过刺耳,却也不敢再含糊遮掩。
“只是治儿……对你心思不同。”
“年少之时,因你眉目酷似文德皇后,他对你存了孺慕依恋的亲近。可年岁渐长,那份心思,早已悄悄越了君臣、庶母的分寸。”
“朕从前私下敲打过他两次,只为压住他的逾矩之心,让他恪守本分。
可朕心里明白,口头警示,只能让他一时收敛,断不了心底深埋的执念。”
他抬手,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,掌心虚弱却稳。
“朕尚在人世,尚可制衡约束,压住朝野流言、按住他的私心杂念。
可倘若朕不在了?”
一句话落,寝殿寂静得令人心颤。
“无人管束,一念偏差,便是滔天祸水。”
“于他,是储君失德、君王败礼,落得万世诟病;于你,名节倾覆、百口莫辩,永无宁日;
最苦的是安安与幼孩,小小年纪,终生要被流言裹挟、被是非牵绊。”
他看着她眼眸,字字恳切,毫无半分苛责。
“朕从未疑心你半分。
朕知你素来守礼避嫌、心思端正,从未有过半分逾矩招惹。”
“可你不一样。”
“你见识格局、智谋才干,远胜寻常深宫妃嫔。
工坊军械、边境调度、民生实务,你样样通透。
朕在世时,惜你之才、信你之心,事事倚你助朕分担。”
“可朕一旦撒手而去,这份过人本事,反而会成为插在你身上最锋利的刀刃。”
“朝臣忌惮、权贵揣测,再叠上治儿藏于心底的执念,你和两个孩子,在深宫朝堂之中,寸步难行。”
李世民望着她,眼底是帝王极致周全的顾虑,也是卸下所有威严的恳切。
“所以朕为你想了两条路,你且听着,随心选择。”
“其一,往后慢慢抽身,彻底放下朝堂实务、工坊军械、外事调度,安居明华殿,静心抚育一双孩儿,不问朝政、不涉是非,安守深宫本分。”
“其二,待幼子再长几岁,身子硬朗些,朕便寻一个妥当由头,让你带孩子去往宫外别院静养祈福。
远离皇城纷争、远离朝堂是非,朕为你们备足食邑封地、一世安稳,无人能扰、无人可议。”
他语气放得极柔,带着久病之后无力的怅然。
“朕不逼你,只是想提前为你、为孩子,铺好一条平安退路。
你心里如何打算,告诉朕便好。”
何芷嫣静静听完全部话语,心头酸涩又通透,抬手轻轻回握住他的手,眼底满是温柔体谅,无半分迟疑。
“我都懂。”
“你这般安排,从来不是防备我,是为了护我、护两个孩子,也是为了保全李治的君途体面,保全大唐礼法安稳。”
“我依你,全都听你的安排。”
她微微倾身,贴近他身侧,声音轻软,带着真切的不舍与疼惜。
“你不要再胡思乱想、日日忧心这些身后事了。你如今最要紧的,是好好休养身子。”
“你好好养好病,一定会好起来的。
你怎么忍心,丢下我、丢下安安和年幼的孩子,自己先走?”
李世民怔怔望着她,心口沉甸甸的忧虑,一瞬被她温柔懂事的体谅揉得发酸发暖。
连日压在心底的重担、无人言说的惶惑、对身后风波的万般忌惮,在此刻终于稍稍落地。
他指尖微微收紧,牢牢握着她的手,眼底翻涌着欣慰、愧疚与无尽怜惜,声音轻得近乎呢喃。
“得你此般,是朕此生最大的福气。”
他轻叹一口气,眉眼间尽是无力的怅然。
“朕何尝舍得。朕拼尽一切布局后路、制衡风波,所求的,不过就是你们母子平安无虞。”
何芷嫣望着他憔悴病容,柔声安抚,一字一句笃定安稳。
“我都明白。”
“我们就按照你说的,一步一步慢慢来。”
“朝堂琐事、身后安排,你不必事事挂怀、劳神费心。能不操心的,便统统放下,安心养病。”
李世民看着她温柔澄澈的眉眼,紧绷了许久的心弦,终于彻底松垮下来。
他靠回枕上,轻轻将她揽在身侧,气息依旧虚弱,眼底却染着久违的安稳。
“好。”
“便一步一步,慢慢来。”
他低声呢喃,似是许诺,又似自我宽慰。
“朕会好好休养,尽力撑下去……多陪你们一日,便护你们一日。”
夜深人静,寝殿烛火温柔摇曳,淡淡的药香漫在帷幔之间。
李世民靠在软枕上,久病的面色苍白虚弱,方才与她剖白穿越秘密、相拥相守过后,殿中静得只剩二人浅浅的呼吸声。
他沉默片刻,终究还是压下心底温存,开口拾起了那桩盘旋在心底许久的疑问。
“夜深无事,朕忽然心生一念。
你来自千年之后,闲来可否同朕说一说,千百年过去,世人是如何看待朕这一朝,又是如何看待魏征的?”
目光静静落在何芷嫣身上,眼底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忐忑,静静等着她的答复。
何芷嫣轻轻点了点头,语气平和而真诚。
“后世之人,大多十分推崇于你。
你一手开创贞观盛世,无数后人敬佩你的治国胸襟。
虽说史书之上依旧存有少许争议,但是千年光阴流转,后世之人早已看得很开,不会以此全盘否定你的功绩。”
她稍稍停顿,柔声说起魏徵。
“至于魏徵,后世皆赞他为人正直,刚直不阿。
你们君臣二人,本就是相辅相成。
他敢于直言进谏,成全了你的虚心纳谏;你的包容信任,也成全了他一代直臣的美名。”
听完这番话,李世民长久地沉默着。
原本微微绷紧的肩背,一点点松弛下来,悬在心头多年的一块大石,终于轻轻落地。
他一直恐惧自己会被后世钉在史书的非议之中,如今得知岁月会冲淡那些不堪,心中积攒半生的郁结,散开大半。
他缓缓闭上双眼,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,眼底掠过一丝愧悔,想起当年一怒之下推倒墓碑的旧事。
“相辅相成……”
他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,语气带着几分唏嘘。
“朕当年一时意气,毁去他的碑石,如今想来,实在是太过冲动。
朕一直怕,后人只记得朕待功臣反复无常,白白辜负了这一段君臣际遇。”
他重新睁开眼,望向身侧的女子,眼神少了帝王的执念,多了几分看透得失的淡然。
“原来千百年之后,世人竟是这般看待我们二人。
能留下一段太平盛世,能留下一段君臣佳话,这一生,也算不虚。”
他伸出手,轻轻握住她的手腕,指尖带着久病的微凉。
“不必再同朕细说那些争议细节。知道大体结局,便足够了。
盛名也好,非议也罢,皆是身后之事。
眼下,朕只想好好珍惜,尚且能够与你们相伴的时日。”
殿内一时归于安静,方才萦绕心头关于青史功过的郁结渐渐散去。
李世民靠在软枕上,望着摇曳跳动的烛火,默然片刻,目光遥遥望向窗外沉沉夜色,像是在感慨自己耗尽心血缔造的盛世。
“朕倾尽毕生,只求海内安定,苍生免于战火。
不知再过许多年岁,这天下,还能不能保有这般太平?
寻常百姓,日子会不会过得更好一些?”
何芷嫣闻言,轻声开口答道。
“千百年以后,普通百姓的日子过得挺好的,有书读,有房住。基本上不会为基本的吃住忧愁。”
听完她的一番描述,李世民怔怔地坐在原地,一时没有出声。
烛火映在他略显憔悴的脸上,眼底先是掠过一丝难以置信,而后缓缓漫开一层浓浓的欣慰。
“人人有屋可居,衣食无忧,还可以读书识字……”
他低声重复着这几句话,语气带着一丝恍惚。
“朕执掌天下这么多年,日夜勤勉,减赋税、兴农桑、开科举。
可就算是贞观盛世,依旧还有流民挨饿,寒门子弟求一书而不可得。”
他轻轻叹了一口气,目光望向殿外漆黑的夜空,语气里藏着羡慕,也藏着淡淡的遗憾。
“朕穷尽一生,所求不过便是让天下苍生远离流离饥寒。
想不到这般光景,要等到千百年之后方能实现。”
说到此处,他心中忽然一动。
原来这便是她日夜惦念的故土。
自己竭尽一生换来的太平盛世,倾尽所有给予她尊荣宠爱,于她而言,尚且不如千百年之后寻常的烟火日常。
一股淡淡的怅然漫上心头,方才听闻后世安宁的喜悦,悄然淡去几分。
心底那一份潜藏许久的不安,再一次悄然浮现。
唇瓣微张,原本想要开口问上一句,犹豫片刻,终究还是将话咽了回去。
今夜气氛难得平和温存,他不愿抛出这般沉重的话题,打碎眼前片刻的安宁。
他侧过头看向何芷嫣,眉眼之间卸下了帝王的得失执念。
“若是真能如此,那朕这一生,励精图治,也算没有白白忙活一场。”
指尖轻轻攥了攥她的衣袖,声音轻缓。
“只可惜,朕是看不到那一日了。”
说完便不再继续追问后世光景,只是静静靠着软垫,心中默默想象着那个百姓不必再为温饱发愁的遥远世间。
说完便不再继续追问后世光景,只是静静靠着软垫,心中默默想象着那个百姓不必再为温饱发愁的遥远世间。
何芷嫣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遗憾,轻声补了一句:
“不过也不是样样都好。
千百年以后,人间虽然衣食富足、生养安宁,可晚上很难再看见漫天星河了,大多时候夜空灰蒙蒙的,偶尔只能看见零星几颗星星。”
这话轻轻落下。
李世民整个人骤然一怔,眸底方才的羡慕与怅然尽数定格。
他微微蹙眉,下意识抬眼望向殿外澄澈深邃的夜空。
此刻夜色澄澈,星河垂落,满穹星光璀璨,温柔铺满整座长安。
他久久不言,心底掀起一阵极轻、却极深的波澜。
原来那般富足无忧的盛世人间,竟是要以失却漫天星河为代价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
他低声轻叹,语气温柔又唏嘘。
“人间得了温饱安宁,却失了天地清辉。”
他忽然懂了她。
懂了为何她念着未来的安稳,却又迟迟不忍离去。
她的故土圆满富足,却少了这大唐山河、长安夜色、人间烟火。
原来她的牵绊不假,她的眷恋亦真。
李世民侧首看着身侧的她,眼底所有潜藏的自卑、怅然、不安,悄悄落定。
他轻轻握住她的手,声音轻缓温软,带着一丝劫后余生般的庆幸:
“如此看来,各朝有各朝的福,亦有各朝的憾。”
“朕的贞观,虽未得万世安稳,却留得住满天星河,留得住人间清风烟火。”
他眼底漾开极浅极温柔的笑意。
“还好……你如今身在此间,还能日日看见这般长安夜色。”
听完他那句感慨,何芷嫣侧过脸望着他,眼神温柔笃定,轻轻开口。
“当然,最重要的还有你。”
短短一句话,落在安静的寝殿之中。
李世民一滞,呼吸微微一顿。
方才盘旋在心间关于星河、时代得失的万千思绪,一瞬间尽数散去。
烛火映着他骤然泛红的眼底,一身帝王的深沉戒备,在此刻彻底卸下。
他定定凝望着她,心口又暖又酸,千般思虑、万般隐忧,尽数被这一句直白的话揉碎。
总觉得比起她那个富足安稳的故乡,自己所能给予的终究有限。原来在她心里,自己才是那份牵绊之中最重的一笔。
他微微收紧手臂,将她轻轻揽到身侧,久病虚弱的怀抱算不上有力,却无比安稳。声音微微沙哑,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哽咽。
“芷嫣……”
他低声唤她的名字,眼眶泛起一层浅浅湿热。
“朕何其有幸。”
明明心底清清楚楚知道自己剩下的光阴不多,明明早已做好别离的打算,可这一刻突如其来的温情,依旧让他生出贪念。
贪想着若是可以,能不能就这样,再多陪她许多年。
他把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,不再谈论千秋功过,不再畅想后世山河,
只珍惜眼前触手可及的温存。
“能得你此言,纵然后世万般繁华,朕亦再无羡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