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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70、余生忐忑,静待真相 帝身难愈心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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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色一点点泛起微光,烛火燃到尽头,烛芯轻轻爆出一声轻响。
一夜漫长的僵持终于走到破晓。
何芷嫣头歪靠在床沿,睡得并不安稳,时不时蹙一下眉。
李世民同样一夜未曾深眠,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青黑,心事沉沉。
殿外传来内侍压低的通传之声。
“陛下,晋王殿下前来请安。”
一声通报响起。
何芷嫣猛地骤然惊醒,睡意瞬间散了大半,慌忙直起有些发麻的腰身。
天光已经照进殿中,她就这样在床边坐守了整整一夜,鬓发微乱,满脸倦态,若是被晋王直接看见,于礼数上极不合宜。
李世民神色微微一敛,昨夜眼底那一点脆弱与怅然瞬间褪去。
他抬眼看向身旁的何芷嫣……
何芷嫣轻轻点头,放轻脚步,悄悄退到屏风之后。
李世民抬手拢了拢身上的锦被,敛去脸上的疲惫,重新摆出帝王该有的威严,沉声对外吩咐。
“宣。”
少年李治迈步走入内殿,规规矩矩走到床前,躬身行礼请安。
“儿臣参见父皇,愿父皇身体早日康复。”
李世民淡淡应着,随口询问几句读书课业之事,语气和平日并无两样。
晨光落满殿宇,屏风之后的何芷嫣静静伫立,隔着雕花木屏,安静听着殿内一问一答。
昨夜深夜独有的缱绻与拉扯,随着天光,随着外人的到来,悄然散去。
片刻之后,李治行礼告退。
殿门重新合上,寝殿之内再一次只剩下他们二人。
李世民侧头望向屏风的方向。
“出来吧!你先回殿歇息。
若是累了,不必在这里陪着朕。”
李世民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,声音带着大病初愈的沙哑,藏着口是心非的矛盾:
“你先回殿中歇息片刻,不必在此硬熬。”
何芷嫣上前,指尖轻轻贴在他额间试温度,又轻轻碰了碰他放在被褥外的手背,低声:
“烧是退了些。我先回殿看看安安与李宥,晚些再过来陪你。
你好生歇着,莫要劳神多想。”
她垂着眼,不敢长久与他对视,心底藏着那段无法言说的秘密,千言万语尽数压在喉间,不再多提方才争执的旧事。
一夜的陪伴,依旧没能解开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心结。
李治躬身行礼,缓缓从寝殿之内退了出来。
踏出殿门的那一刻,余光便瞥见依旧立在廊下的春桃。
昨夜她便守在此处,足足候了一整夜。
一瞬之间,李治心中已然全然明白,何芷嫣方才一直留在殿内,并未离去。
一丝难以言喻的涩意悄然漫上心头,可他面上依旧是一副平静无波的模样,神色没有半分变化。
片刻之后,寝殿的殿门由内侍从里面轻轻推开。
何芷嫣缓步走了出来。
一夜靠坐在床沿浅睡,她鬓边的发丝有些散乱,眼底带着挥不去的倦色,
少了平日里朝堂理事、面见帝后时的利落端庄,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。
春桃一见自家主子出来,连忙快步迎上前,低声上前请安,顺手想要替她拢一拢微乱的衣襟。
隐在廊柱树影之后的李治,目光一下子牢牢落在了她的身上。
隔着长长的一段宫道,他看不清她眉眼间细微的情绪,却能清清楚楚看见她一身倦怠。
他下意识往阴影深处又缩了半寸,整个人藏在梁柱的遮挡之下,屏住了呼吸,不敢让她察觉到自己就在此处。
他心底下意识猜想,父皇昨夜病痛难安,她整夜守在殿内照料,定然也是一夜未曾好好歇息。
酸涩之感又重新涌上心口。
明明只是侍疾,情理之中的一件事,落在他眼里,却只觉得满心怅然。
一整夜,她守在父皇的身侧,陪在那一间寝殿之内,而自己只能站在殿外,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。
他多想上前一步,开口问候一句,问她一夜辛劳,可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。
何芷嫣低声吩咐春桃几句,微微侧过脸,望向明华殿的方向,准备动身离开。
她的目光扫过长长的宫道,完全没有留意到转角阴影里那一道少年的身影。
见她转身,即将走远。
李治眼底那一点微弱的期许慢慢黯淡下去。
静静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,直到那道身影转过宫墙,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。
周遭宫道之上依旧有内侍来回走动,他不敢在此地久留。
最后遥遥望了一眼空荡荡的宫道,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,敛去眼底所有怅然与贪恋,挺直脊背,顺着宫道,快步转身离去。
方才那一瞬间隐秘的悸动与惦念,重新被他严严实实藏回心底,不露出半分痕迹。
旁人望去,依旧只是那个行事端谨、恪守礼制的太子殿下。
药味沉沉的寝殿之内,帘幕垂落,隔绝了殿外的天光。
一阵高热刚缓缓褪去,李世民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,头痛依旧一阵阵隐隐作祟。
视线慢慢聚焦,守在榻边的人影,并不是他熟悉的那一道身影。
韦贵妃见他醒转,连忙起身,语气温柔:“陛下醒了?
方才高热不退,臣妾放心不下,特地过来探望。”
李世民目光淡淡扫过她,心底悄然掠过一层难以言说的失落。
病痛缠身之时,清醒后的第一眼,他下意识期盼见到的,从来不是旁人。
他强压下心底那股不耐,面上不露半分愠怒,只是声音带着大病初醒的倦怠,语气疏离。
“劳贵妃挂心,朕无碍,只是身子沉乏,想要安静静养一会儿。”
韦贵妃闻言,自然听出了逐客之意,心头微微一滞,屈膝行了一礼:
“那臣妾便不打扰陛下休养,稍后再过来问安。”
说完便轻轻退步,躬身退出了内殿。
殿内重归安静。
李世民侧过头,望向殿门的方向,指尖无意识攥紧身下锦被。
心中隐隐生出一丝忐忑:芷嫣方才去哪了?
一股说不清的惶恐慢慢漫上心头,倘若有一日自己骤然离世,她不在身侧,许多话,便再也来不及问出口。
殿门轻轻合上,内殿重归一片沉寂,只余下药草苦涩的气息缓缓流动。
李世民侧过脸,目光望向殿外,指尖无意识攥紧身下锦缎。
稍稍定了定神,朝着帘外低声唤了一声。
“张阿难。”
候在外间的内侍立刻轻步入内,垂首躬身:“奴在。”
他声音带着大病初醒后的沙哑,语气听不出喜怒,平淡发问。
“德妃哪里去了?”
张阿难连忙低声回话:“回陛下,德妃连日守在殿内,昼夜不曾好好歇息,方才神色倦怠,便往偏殿暂且小憩片刻,并未走远。”
李世民闻言,沉默良久,轻轻摆了摆手,示意他退下。
看见她掀帘走进内殿,目光落在她略带倦意的脸上,微微抬了抬身子,声音依旧偏轻
“方才听阿难说,你去偏殿歇了片刻。可稍稍缓过来一些?”
等她走到榻边坐下,他静静望着她,停顿片刻,语气慢慢沉下去。
“这一月,日日守在这里陪着朕,着实辛苦你了。”
“只是朕自己心里清楚……寒热反反复复,身子怕是很难再完全养好。
你曾经应下朕,待朕痊愈之后,便把藏在心里的事,尽数说与我听。
芷嫣……倘若,朕再也好不透了。
那这些话,你打算要瞒到什么时候?”
何芷嫣缓步走到床沿坐下,伸手轻轻握住他枯瘦了不少的手掌,贴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一侧,眼底带着柔意轻声劝慰。
“陛下不要说这些傻话,一定会慢慢好起来的。”
李世民指尖微微一动,感受着脸颊传来的暖意。
他静静望着她垂下来的眼睫,心头掠过一丝微弱的暖意,转瞬又被化不开的怅然盖住。
他没有抽回自己的手,就任由掌心贴着她柔软的面颊,声音轻而沙哑,带着几分无力。
“朕何尝不盼着如此。”
他目光沉沉锁着她,不肯让她就这样把话题轻轻揭过,语气放得很缓。
“只是这一月汤药不断,时好时坏,内里损耗早已落下,朕心中自有分寸。
芷嫣,你只需同朕说一句……若是终究难以痊愈,那件事,你打算永远不提吗?”
指尖极轻地摩挲了一下她的脸颊,力道很轻,没有逼迫,只剩沉甸甸的忐忑
“朕并非一定要逼你此刻全盘道出,只是怕时日无多,再无机会听闻实情。”
何芷嫣轻轻拿开他的手,柔声道:
“你肚子饿了吧?我喂你吃点东西,吃完我再告诉你。”
李世民睫毛微微垂落,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失落。
他看得明白,她刻意拿膳食当作推脱的由头,再多拖延片刻。
胸腔里漫开一阵无力的酸涩,有一瞬想要开口追问,逼她现在就给自己答复。
可看着她温柔沉静的眉眼,话到唇边,终究还是咽了回去。
他缓缓轻轻点头,声音哑得很轻。
“好。”
目光一直落在她起身取食盒的背影上,指尖不自觉蜷缩了一下。
他心里清楚,这一顿吃食的工夫,不过又是一段短暂的暂缓。
只是不知道,等碗碟撤下之后,她究竟是愿意吐露几分真相,还是会再寻别的说辞,继续搪塞过去。
心底悬着那块大石,非但没有落下,反倒吊得更紧。
一勺一勺膳食慢慢吃完,何芷嫣放下银匙,将食盒推到一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