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贞观：我撞脸亡后之后》锦商

169、欲言又止，念念皆她 芷嫣去而复

　　何芷嫣在廊前静静伫立片刻，晚风扫过衣襟，满腔的怒气慢慢冷却，只剩下满心沉甸甸的纠结。

　　她咬了咬下唇，脚步一转，重新朝着敞开的殿门走了回去。

　　一旁的春桃不由得一愣，伸到半空想要搀扶她的手顿住，
　　不敢再往前跟上，只能站在原地，满心不安地望着她走向殿内。

　　守在门边的张阿难看见她去而复返，心中松了一口气，连忙往侧边微微退让一步，垂低头颅，一声不响让出通路，
　　不敢有半句言语，更不敢跟着一同踏进内殿。

　　何芷嫣迈步，再次走入烛火摇曳的寝殿。

　　殿门在她身后半掩，隔绝了廊外的夜色。

　　榻上的李世民原本一手抵着胸口，强压着喉间残留的腥甜闷意，半撑着身子，浑身绷得紧紧的。
　　看见她竟然重新走了回来，他瞳孔微微一缩，眼底掠过猝不及防的错愕。

　　方才悬在心头的那块重石悄然松了半分，可转瞬，连日的疲惫、猜忌又漫上来。

　　紧绷的身子缓缓卸了力道，慢慢躺回锦榻。
　　他没有起身，也没有率先开口，只靠在软垫上，沉沉望向她。

　　何芷嫣抬步重新走入殿内，避开他沉沉望过来的视线，声音放轻，带着一丝刻意压下情绪的平缓。
　　“陛下，该喝药了。臣妾伺候您喝药吧。”

　　一句话落下。

　　李世民僵在榻上，眼底那一丝转瞬即逝的期待，瞬间彻底消散。
　　他原本屏息等着她开口，等着她给出那个藏了许久的答案，万万没有想到，她折返回来，只说了一句喝药。

　　心口那种闷闷的钝痛再次泛开，方才涌上喉头的腥甜余感还未散尽。

　　他定定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女子。

　　一场痛彻心扉的争执摆在二人之间，她不解释，不辩解，不肯吐露半分心事，只想借着伺候汤药，回避掉所有尖锐的矛盾。

　　他没有立刻应声，也没有拒绝。
　　沉默了许久，沙哑疲惫的嗓音缓缓响起，语气听不出喜怒，只透着一层深深的寒凉。
　　“你回来，就只为了给朕送药？”

　　他目光牢牢锁着她，不肯让她就这般轻易绕开话题。
　　“方才的话，方才的心结，你打算就这般，避而不谈吗？”

　　何芷嫣重重地叹了一口气，眉眼间满是为难与沉重。
　　“等陛下身体再好一点，我再同你细说。这件事实在是匪夷所思。”

　　李世民望着她，指尖依旧抵着隐隐作痛的胸口。
　　方才那一瞬间落空之后，心头又悬起一块沉甸甸的石头。
　　她没有直接否认秘密的存在，却又一次把答案推向了往后。
　　“匪夷所思……”
　　他低声重复这四个字，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，里面藏着重重疑虑。

　　何芷嫣抬眼看向他，语气认真。
　　“陛下若是想知道，那便赶紧把身体养好了，我就告诉你。”

　　李世民定定望着她，眼底紧绷的冷意，稍稍褪去了几分锐利。

　　方才剑拔弩张的对峙，终究暂时画上休止。

　　他缓缓松开一直抵在胸口的手掌，胸口闷痛依旧隐隐不散。
　　一声极轻的叹息自喉间溢出。

　　“好。”
　　他说得很慢，一字一句，像是郑重记下这场约定。
　　“朕会好生调养。只希望到那一日，你切莫再言语相欺，寻借口推脱。”

　　他看向一旁案上尚未动过的药碗，目光重新落回她的脸上。
　　“药……便劳你伺候朕喝下。”

　　药碗已经见了底。
　　何芷嫣放下瓷碗，轻轻直起身子，便打算退到一旁，去收拾侧边软榻的铺盖。

　　就在她转身的一瞬，李世民忽然抬手，一把轻轻攥住了她的手腕。

　　力道并不重，却牢牢将她留在原地。

　　何芷嫣脚步一顿，侧过头看向榻上的男人。

　　昏黄烛火映着他略带倦意的眉眼。
　　李世民望着她，薄唇微微动了动，像是有千言万语涌到了唇边。
　　他眼底藏着期盼，藏着不安，藏着尚未散去的委屈与猜忌。
　　几番欲言，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，最终，什么话也没有说出来。

　　偌大的寝殿之内，安静得只剩下烛芯细微的噼啪之声。
　　一只手轻轻相握，谁都没有率先打破这份难言的沉默。

　　何芷嫣没有用力挣开他的手掌。
　　只是垂落眼帘，静静立在床沿边，就这般任由他握着。
　　她没有靠近榻沿，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。

　　李世民感受着手腕间那一点温热，心头纷乱的情绪稍稍安定些许。
　　他依旧说不出挽留的话语，既开不了口让她上床同歇，也不愿就此松开手，放她去往一旁的软榻。

　　夜色一点点浸满整座殿宇。
　　两人不言不语，一坐一站，就浸在摇曳昏沉的烛影之中，各怀心事。

　　长久的沉默在烛火间缓缓流淌。
　　何芷嫣轻轻屈膝，在床沿边上慢慢坐了下来，依旧任由他攥住自己的手腕。
　　她侧头看向面色带着倦色的李世民，语气放得平缓柔和。
　　“陛下好好休息，养好身体。我既然答应了你会跟你说，就一定会说的，你不要多想了。”

　　李世民的指尖微微收紧了几分，握着她手腕的力道轻轻加重一丝。
　　眼底翻涌的万千心绪，被浓浓的疲惫慢慢压下。
　　方才堵在心口的不安，被她这句安抚稍稍抚平，可那一层潜藏的疑虑并未完全消散。
　　他定定望着她，目光沉沉落在她的眉眼之间。

　　沉默片刻，沙哑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。
　　“好。”

　　只简简单单吐出一个字。
　　他缓缓松开了攥着她手腕的手，手臂轻轻收回，搁在被褥之上。
　　“朕不多想。”
　　他闭上双眼，长长的睫毛垂落，遮住眼底翻涌的心事。
　　“夜深了，你就在边上陪着便好。”

　　他没有再多言语，也没有再逼迫她吐露分毫。
　　殿内重归安静，只剩窗外沉沉夜色与明明灭灭的烛火。
　　约定悬在两人之间，今夜暂且归于平静，心结却依旧深埋心底。

　　李世民轻轻合上双眼，看上去像是准备安睡。
　　可眉宇之间依旧带着淡淡的郁结，呼吸并不安稳绵长。
　　他其实毫无睡意，只是借着闭目，掩饰心底翻涌万千的心事。
　　隔上片刻，便会悄悄掀开一丝眼缝，余光望向身侧坐在床沿的人影。
　　只要看见她还静静坐在那里，那颗悬着的心，才能短暂安稳一瞬。
　　夜色漫长，他所求的，不过就是这一刻，她未曾离去的陪伴。

　　何芷嫣看着他始终无法安睡，长长的睫毛不住轻颤，沉默许久，终于轻声开口。
　　“陛下既然睡不着……那我还是现在跟你说了吧。”

　　话音落下的一瞬间。
　　李世民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
　　他猛地睁开紧闭的双眼，眼底睡意全无，沉沉的目光落在何芷嫣脸上。
　　方才心里那一点难得安宁，瞬间荡然无存。
　　连日来无数次猜想、揣测、日夜煎熬，他无数次幻想得知真相的这一刻，却从未料到会是今夜，在这样静谧的深夜里面。

　　他喉头微微滚动，胸口又是一阵淡淡的闷胀感，有期待，也有难以掩饰的惶恐。
　　沉默片刻，沙哑缓慢的声音在安静殿内响起。
　　“你可想好了？”

　　他一瞬不瞬地望着她。
　　“约定本是等朕养好身体再说。今夜一旦开口，有些事，便再也收不回去了。”

　　何芷嫣听完他的叮嘱，迟疑了片刻，语气松了下来。
　　“那陛下也不着急，那就等陛下身体养好之后再说吧。我也困了，先歇息了。”

　　李世民怔怔望着她，眼底刚刚聚起的凝重与期待，一点点黯淡下去。
　　方才一瞬间紧绷起来的心神，骤然失去落点，一股难以言喻的落空堵在胸口。
　　他屏住呼吸，原本等着听那藏了许久的隐情，到头来只等来一句作罢。
　　心底掠过一丝难以压抑的闷恼，却又无从发作。

　　长久的一阵沉默之后，他缓缓移开落在她脸上的目光，声音冷了几分，带着压抑下去的怅然。
　　“也好。”

　　眼看她身子微微一动，便要从床沿起身退开。
　　李世民心头一空，几乎是凭着本能，指尖往前一探，再次轻轻勾住了她的手腕。
　　力道很轻，没有强硬拖拽，也没有开口说出半句挽留的话语。
　　只是一言不发，眼底藏着落空之后难言的孤寂，就那样静静攥着，不愿放她就此离去。

　　何芷嫣手腕一顿，侧头看向榻上沉默的男人。
　　她看懂了他无声的挽留，便不再起身，安安静静坐在床边陪着他。
　　夜深人静，连日紧绷带来的倦意一阵阵涌上来。
　　她强撑着精神坐了许久，眼皮越来越沉重，脑袋控制不住地微微一点一点，不知不觉间打起了瞌睡。

　　李世民依旧斜倚在床榻之上，眼帘半垂，看似闭目休养。
　　其实一直借着眼缝的微光，悄悄偷瞄着身侧的人影。
　　看见她困得难以支撑，脑袋时不时轻轻往下垂，又猛地惊醒抬起来硬撑。
　　他心口那一块沉甸甸的郁结，悄然柔和了几分。

　　他本来满心都是未解开的谜团，整夜心绪纷乱难安。
　　可看着她强撑睡意守在自己身侧的模样，一时之间，那些猜忌、忐忑，暂时被压在了心底。

　　他下意识抬起手，想要扶她一把，让她靠得舒服一些。
　　指尖悬在半空，停顿许久，终究还是悄悄收回，搁回被褥之下。
　　什么也没有做，什么也没有说。
　　依旧维持着闭目静卧的姿态，只是目光，一次又一次，悄悄落在了困倦失神的她身上。
　　偌大寝殿之中，只剩烛火轻轻摇曳，笼罩着两个各怀心事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