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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67、梦呓藏疑,咫尺离心 李世民高热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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厚重的帘幕在身后轻轻落下。
一股苦涩浓重的药香迎面裹了上来。
何芷嫣抬眼看向卧榻,心头猛地一沉。
往日神采凌厉的帝王,此刻半倚在锦榻之上,脸颊被高烧烧得潮红,眉头紧紧蹙着,眼底蒙着一层病后的倦怠。
她脑中骤然闪过方才廊下张阿难所说的公务说辞,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疑窦。
近几日并无加急工坊文书需要入宫禀报,哪里来要紧事务要在病榻之前商议。
转瞬之间她便隐约明白,那番话,大抵只是说给殿外诸位娘娘听的托词。
她压下心中翻涌的揣测,不敢流露半分,快步走到榻边,屈膝轻轻行了一礼。
“臣,参见陛下。听闻圣体违和,心中万分挂怀。”
她抬眼望向李世民,目光里满是真切的担忧,小心翼翼伸出手,虚悬在他额头上方,不敢贸然触碰。
“陛下身子可好些了?御医是如何叮嘱的?”
李世民沉默地望着她,高热让他太阳穴一阵阵抽痛,眼底带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倦意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话,目光沉沉落在她的脸上。
昨日那些纷乱的揣测,柳松、洛阳初见、番茄炒蛋那一瞬间异样的神情,还有昨夜翻来覆去的猜忌,全都盘旋在他心头。
他明明是想见她,可真当这个人站在自己榻前,心底那道戒备的屏障,又下意识竖了起来。
许久,他才哑着嗓子缓缓开口,声音因为高热带着几分沙哑,听不出太多情绪。
“不必多礼。”
他微微侧过头,避开了她悬在半空、想要探一探他温度的手。
细微的躲闪,落在何芷嫣眼中,让她心头那点不安又重了几分。
“御医只说是旧有风疾,情志郁结引发高热,只需静养便可。”
李世民说得平淡,刻意不提动怒、心事郁结的真正缘由,顿了顿,目光又重新落回她身上,带着一丝审视。
“外面她们,都走了?”
何芷嫣闻言微微一怔,随即轻声回话。
“方才在廊下遇见贵妃、德妃、淑妃三位娘娘,诸位娘娘听闻陛下需要静养,便先行回宫了。”
寝殿之内静悄悄的,案头空空荡荡,半片工坊的文书卷宗都没有摆放。
那句用来搪塞外人的“商议公务”,在此刻安静的内殿之中,显得格外空洞。
李世民自然也清楚,眼前根本没有公务可谈。
他本就是借着由头留她在此,可真到独处之时,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
是开口质问心底藏着的重重疑虑,还是暂且压下猜忌,只让她安安静静守在一旁。
高热一阵阵袭来,脑子昏沉胀痛,他没有力气去深究盘问。
良久,他闭了闭眼,语气淡了几分。
“你既进来了,便留下来伺候吧。”
高热一阵阵袭来,脑子昏沉胀痛,他没有力气去深究盘问。
何芷嫣收回停在半空的手,目光落在一旁早已温好的药汤上,语气温柔:
“那我喂你喝汤药吧,喝完汤药陛下好好休息,我就在旁边陪着你。”
李世民抬眼看向她,昏沉的眼眸里情绪翻涌。
他能听见她语气里真切的关切,可心底那层猜疑的阴影,依旧散不去。
沉默片刻,他缓缓松开攥紧被褥的手指,极轻地点了一下头,哑声应了一句。
“……好。”
何芷嫣拿过银勺,小心翼翼舀起汤药,一点点送到他唇边。
李世民强撑着,勉强把一碗苦涩药汤尽数饮下。
药力缓缓在身体散开,沉重的倦意席卷而来,他眼皮越来越沉,没多时便闭上双眼,沉沉睡了过去。
殿内静悄悄的,只剩烛火偶尔爆出一点细微灯花。
何芷嫣坐在榻边的矮凳上,静静守着。
约莫半刻钟之后,榻上的李世民眉头依旧紧紧锁着,睡得极不安稳,嘴唇轻轻动着,吐出几句模糊低沉的梦呓,声音轻得几乎融进夜色里。
“……为何偏偏是他……”
停顿片刻,气息浑浊,又断断续续低声呢喃。
“不要欺瞒朕……不可见面……你们到底在说什么?”
几句低语碎碎地散在空气之中,没有下文,只剩沉重又略显急促的呼吸声。
何芷嫣坐在原地,整个人彻底僵住。
心底瞬间乱作一团,无数猜测疯狂翻涌上来。
——他?
这个“他”是谁?
她第一个念头,不由自主落在昨日惊天动地的朝堂风波上。
难道是魏征?
陛下昨日被最信任的臣子欺瞒,心里受了重创,郁结难消,所以连梦里都耿耿于怀?
“不可见面……你们到底在说什么……”
她低声在心里复盘着这几句梦呓,越想越乱。
难道陛下是怕魏征私下与人串连?
是怕朝中有人私下往来、结党妄言?
还是怕史官私下议论、乱写是非,让他落得千古话柄?
陛下素来要强、最惜声名。
昨日推倒墓碑、废除婚约,雷霆手段看似决绝。
可原来……他夜里根本放不下。
他怕被人欺瞒,怕人心难测,怕旁人私下见面私语,怕自己听不到的地方,人人都在议论他、算计他。
原来这位高高在上、无所不能的帝王,心底藏了这么多压得喘不过气的心事。
何芷嫣看着榻上紧锁眉头、睡得极不安稳的李世民。
心口微微发酸,又隐隐发慌。
何芷嫣看着他紧锁的眉头,心中软意翻涌,缓缓抬起手,掌心轻轻抚上他带着滚烫温度的脸颊。
她俯下身,声音压得极轻,带着一丝柔声劝慰。
“陛下,不要因为魏征的直言之事太过放在心上,为了此事耗损心神,实在不值得。”
话音轻轻落在耳畔。
昏睡之中的李世民并没有彻底醒过来。
高热让他意识依旧沉在朦胧的梦魇里,可脸颊那一抹温热触感、耳边模糊的字句,依旧被他混沌的意识捕捉到了。
他听见了“魏征”二字。
可缠绕在他心底的,从来都不是朝堂之上那一场君臣纠葛。
梦中反复盘旋的疑问,全是关于何芷嫣,关于那个名叫柳松的庖人。
这番宽慰,完全没有抚平他心底的猜忌与不安。
像是心里堵着一团闷气无处散开,他眉头蹙得更重,下颌微微绷紧,喉间溢出一声极轻、带着压抑感的闷哼。
没有睁眼,没有回话,只是睡得愈发辗转难安。
何芷嫣见他依旧神色痛苦,只当是心中郁结太深,劝慰起不到作用。
她收回了手,重新坐回矮凳之上,安静守在一旁,心底暗暗担忧,这场心病,怕是没有那么容易消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