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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66、病榻心扰,独召芷嫣入殿 李世民郁气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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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夜烛火摇曳,李世民几乎彻夜未合眼。
万千心事在胸中反复翻涌,愤怒、失望、隐忧层层纠缠,心口那团郁气始终散不开。
翌日天光破晓。
殿外晨光照进窗棂,张阿难轻手轻脚走进内室,伺候李世民起身梳洗。
只一眼,他心里便是一沉。
陛下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,面色泛着一层倦怠的潮红,神情倦怠,起身之时身形微微一晃。
张阿难连忙上前一步,虚扶一把,声音放得极低,小心翼翼开口规劝。
“陛下,您一夜未曾安歇,气色看着极差。今日朝会,要不暂且传旨免了,您留在殿内好生歇息半日?朝中琐事,可以延后再议。”
李世民抬手,一把拨开了他伸过来的手,眉头微蹙,语气带着一丝不耐。
“不过一夜未睡,并无大碍。上朝。”
他强撑着倦意起身,面上竭力压下所有不适,依旧按例前去上朝。
只是刚踏出寝殿,一阵沉沉的眩晕便猛地袭上头顶,太阳穴突突地胀痛。
他只当是一夜无眠所致,并未放在心上,抬手按了按额头,强压下不适,登临大殿。
朝堂之上,百官奏报各项政务。
起初尚能冷静应答,可没过多久,眩晕一阵接着一阵袭来,耳中阵阵嗡鸣,胸口闷得发慌,一阵阵燥热自胸腹之间向外蔓延。
额角渗出一层细密冷汗,脸色一点点泛出不正常的潮红。
他咬紧牙关,硬撑着听完早朝奏事,勉强结束了朝会。
返回两仪殿御书房,李世民刚重重坐回御座之上,想要拿起案头奏折,眼前骤然一阵天旋地转。
手臂一软,手中的奏本啪嗒一声掉落在案上。
身体沉重乏力,浑身忽冷忽热,脑袋疼得几乎要裂开。
立在一旁候命的张阿难一眼便看出不对劲,连忙快步上前。
“陛下!您怎么了?”
李世民闭着眼,眉头紧紧蹙起,连抬手的力气都几乎没有,声音沙哑微弱。
“头……很晕。”
张阿难伸手一碰他的额头,只觉得滚烫烫手,心中大惊。
“陛下额头滚烫!快!立刻传御医!”
殿内顿时一阵慌乱。
御医匆匆赶来诊脉,片刻之后起身回禀,乃是心火郁积,情志大伤,
诱发了早年落下的风疾,已然高热入体,需要静养卧床,万万不可再劳心政务。
李世民躺在榻上,意识有些昏沉。
他心里清楚,这场病痛并非单单操劳国事而起。
昨日得知魏征隐瞒谏言底稿一事之后,
盛怒难平,夜里又反复思量那些藏在心底的疑虑,思虑过重,终究伤到了根本。
他闭上双眼,一阵浓重的疲惫席卷全身,再也撑不住,沉沉陷进被褥之中。
消息传开之后,韦贵妃约上燕德妃、杨淑妃,带着侍女一同去往两仪殿问安。
一行人刚走到殿外的长廊之下,便看见何芷嫣也正快步赶来。
几人的脚步不约而同顿住,在廊下迎面相遇。
何芷嫣敛衽,姿态恭谨地先行一礼:“见过贵妃娘娘,德妃娘娘,淑妃娘娘。”
韦贵妃面上噙着一抹端庄得体的浅笑,微微抬手虚扶了一下。
“何娘娘也是听闻陛下圣体违和,特地前来探视?”
话音平淡无波,目光却不动声色地在她身上轻轻一扫。
几人心底皆是透亮,陛下素来待何芷嫣与众不同,今日帝王重病,孰轻孰重,众人心里自有掂量。
燕德妃温和颔首回礼,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怅然。
杨淑妃素来谨慎寡言,只是垂着眼,安静立在一侧,不多表露半分心绪。
四人便一同立在微凉的廊下,静候张阿难入内殿禀报。
寝殿之内,药味沉沉。
李世民正闭着眼靠在榻上,一阵阵眩晕不断袭来。
张阿难轻步走到榻边,躬身低声禀报。
“陛下,韦贵妃、燕德妃、杨淑妃三位娘娘,此刻正在殿外廊下,前来问安。
另有何娘娘,也一同到了殿外。”
李世民眼皮都未曾掀开,声音带着病后的沙哑。
“传朕旨意,朕高热体虚,需清静休养,请三位娘娘先行回宫,不必在此等候。”
张阿难应了一声,脚步却没有立刻挪开。
他迟疑片刻,壮着胆子,压低声音小心翼翼试探。
“陛下,那……何娘娘,是否也一并请她先行返回明华殿?”
话音落下,殿内瞬间一片死寂。
李世民没有应声。
长长的一段沉默,他闭着眼,心里两种念头反复撕扯。
心底重重的猜忌不停地提醒自己,应当让她离开。可病痛袭来,无边的孤寂涌上来,又隐隐盼着她能够留在身侧。
良久,一声极轻的闷哼自喉间溢出。
他缓缓睁开沉重的双眼,语气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。
“不必。你出去传话,就说尚有边境工坊公务文书需要商议,宣她入殿。”
张阿难心中瞬间了然,不敢再多言,躬身退出门外。
来到长廊之下,面对等候的四人,张阿难依命开口。
“启禀三位娘娘,陛下高热难消,御医叮嘱务必清静静养,不便接见,请各位娘娘先行回宫,不必在此久候。”
三人闻言虽早有隐约预感,心中依旧掠过一丝失落,依礼遥遥向着殿内方向躬身一拜。
韦贵妃正打算带着二人转身离去,就听见张阿难接着开口,声音不大,刚好能让廊下众人尽数听见。
“何娘娘,陛下宣您入内。陛下尚有边境工坊公务文书,需要与您商议处置,劳请娘娘进殿。”
廊下瞬间陷入片刻死寂。
同样立于殿外等候问安,三位堂堂一品妃嫔被拦在殿门之外,唯独何芷嫣,借着处置边关实务的由头,获准踏入寝殿,近身侍奉帝王。
韦贵妃脸上浅浅的笑意淡了几分,藏于广袖之下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。
这套冠冕堂皇的说辞听着合情合理,可她在深宫多年,哪里猜不透其中深浅,心底生出一丝戒备与不快,
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后宫贵妃该有的雍容气度,半句质疑也不曾出口。
燕德妃与杨淑妃悄然对视一眼,神色皆是微微一沉,各怀心事。
何芷嫣也是微微一怔,随即对着三位妃嫔微微欠身示意,抬手掀开厚重的殿帘,迈步走进了药气弥漫的寝殿之中。
韦贵妃望着那道消失在帘后的背影,沉默片刻,缓缓开口。
“既然陛下要静养,我等便先行回宫,静待圣体痊愈。”
说罢,带着燕德妃、杨淑妃,领着一众侍女转身缓缓离去。
廊下只剩值守的内侍,空气之中,暗流涌动的微妙气息久久没有散去。
寝殿之内,烛火昏黄摇曳。
方才那句“商议文书”,本就是李世民临时找来的借口。
哪里有什么紧急公务亟待处置。
高热带来的虚弱与孤寂席卷着他,理智上满心猜忌,可心底深处,却又偏执地想要让这个人守在自己眼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