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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61、册立德妃,旧疾暗伏 朝堂议定晋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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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极殿朝会肃穆规整。
近日海内安宁、边境无扰,朝堂本是一派平和气象,百官垂立有序,衣袂整肃、鸦雀无声。
待诸事奏毕,御座之上,李世民眸光沉静,缓缓开口,声线平稳却带着定论般的厚重。
今日,他绝口不提辽东、不提旧功、不提任何外事。
唯论皇家内典、皇子福泽、后宫本分。
李世民目视众臣,从容开口:
“众卿。
今皇四子李宥百日礼成,体态安稳,宗室添祥。
其母何昭仪,入宫勤勉,恪顺守礼。前后诞育二位皇子,皆屡历险难、身心劳苦。
近年安居深宫,谨守内职,不预外事、不涉朝务,安分恭谨。
朕念其侍奉勤勉、诞储有功,今日欲循皇家旧例,晋何昭仪为德妃,位列正一品四夫人。
诸卿可议。”
陛下话音落,殿内只是微微一静。
文武百官心中皆明:
若是不提旧日辽东事,单论今日,陛下此举,合情、合理、合礼制。
片刻,魏征缓步出列,持笏躬身,态度恭谨、言辞守礼,不再尖锐攻讦。
魏征道:
“陛下。
昭仪娘娘近年安居宫闱、恪守本分,诞育皇嗣、勤勉恭良,臣看在眼里,无可非议。
循诞储之礼进阶,本为皇家常制。
唯臣所虑者——
娘娘昔年曾有宫外涉事之旧迹,朝野余议尚未尽消。
今日骤然超阶入四夫人,恐天下世人借机附会流言,妄猜陛下是私恩逾制。
臣非阻陛下尊宠,只求避流言、守审慎。
若陛下执意晋封,臣恳请:
此后娘娘安居内廷,永不再涉外务,令朝野彻底安心,方成万全之治。”
长孙无忌随后出列,姿态稳重圆融,顾全帝王体面、也顾全朝局安稳。
他缓缓道:
“陛下。
魏御史所言,是为朝议周全。
何昭仪诞育二皇子,勤恳柔顺,确有进阶之资。
近年敛心安居、不预朝政、谨守宫规,品行无亏。
臣以为:
名分晋升,合乎礼制,并非私恩滥封。
只需朝野慢慢淡忘旧年风波,日后宫规谨肃、内外分明,自然无伤大局。
臣,请陛下圣裁。”
何芷嫣兄长何景琰出列,言辞稳妥得体,不张扬、不外戚跋扈:
“陛下,诸位大人。
昭仪娘娘自归宫以来,潜心静养、抚育皇子,恭谨守礼,从无半分逾矩。
诞储辛劳,母子安稳,依例进阶,本就是皇家恩典之常制,无可诟病。”
“臣妹安居深宫,唯尽内职,谨守礼法,不敢有半分差池。
承蒙圣恩,得以抚育皇嗣,已是万幸。”
朝堂文官世家尽数沉默。
李世民眸色微缓,心中一块大石落地。
他要的从来不是强行压服群臣,
而是——堂堂正正、干干净净、凭她如今的本分与功德,给她该有的名分。
他缓缓开口,语气笃定:
“诸卿顾虑,朕知之。
自今往后,何氏安居内宫,专理内廷、抚育皇子,不涉外务、不预朝纲。
过往权宜旧事,皆作既往不咎。
传朕旨意:
何昭仪,恪恭柔顺、诞储有功。今晋位德妃,位列正一品四夫人。
钦此。”
一语落定,朝堂再无半分异议。
百官齐齐躬身:“陛下圣明。”
明华殿庭院秋光和煦,桂香淡淡浮动。
何芷嫣一身素色宫装,正坐在廊下,看着乳母照看李宥,安安依偎在她身侧。听闻御驾到来,她连忙起身行礼。
李世民抬手轻轻托住她手臂,目光细细落在她面上,语气舒缓,带着尘埃落定后的温柔。
“不必多礼。”
他顺势挨着她在廊下坐定,视线扫过两个孩儿,片刻后落回何芷嫣脸庞。
“今日起,你便是德妃。昭仪旧阶,终究委屈你许久了。”
何芷嫣微微一怔,轻声道:“陛下费心了。名分于臣妾而言,本无过多执念,只愿孩子们平安长大,宫中安稳无争。”
李世民轻叹一声,眼底藏着难以言说的愧疚,声音放低,只有二人能够听见。
“朕知晓你素来淡薄。只是朕心中始终清楚,从前诸多事,是朕亏欠你。
当年局势裹挟,不得已下旨将你禁足,那段时日……每每回想,朕午夜难安。你一时想不开,险些抛下一切,那几日,朕恐惧至极。”
他顿了顿,指尖无意识摩挲,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。
“那段风波过后,总算得了喘息缓冲,那段风波过后,得了喘息的缓冲。回想过往,亏欠了你,现在终于可以借着诞下宥儿的机会,给你应有的尊荣。”
李世民话音落下,何芷嫣轻轻垂下眼睫,语气平和柔软:
“陛下不必如此费心。仔细想来,升不升位份,于我并没有那般要紧。若是为了此事,令陛下日日劳心费神,反倒叫我日夜悬心。
昔日禁足那段日子,不过是我一时闷郁钻了牛角尖,无端叫陛下担惊受怕,如今想来,我亦心中不安。”
廊下秋风轻轻卷起衣袂,李世民静立片刻,方才面上浅淡的笑意缓缓散去。
他伸过手,稳稳握住她的手腕,动作轻柔,下意识避开她腕上旧伤所在的位置。
声音低沉,裹挟着难以散开的怅然。
“芷嫣,你总是这般体恤朕。
朕原以为,给你堂堂正正的名分,便能把过往亏欠稍稍弥补。如今听你一说,才知晓很多东西,本就不是品级尊荣能够填平。”
他微微叹气,目光望向庭院里嬉戏的安安与襁褓之中的李宥,再转回她身上。
“朕知晓你心性淡然。
可身居深宫,名分便是一层屏障。朕不愿将来再有一日,旁人拿旧事肆意诘难、折辱你与孩儿。
朕周旋操劳,不仅仅是为一桩封赏,是想替你们母子,挡下往后无数是非风波。
前些日子朕险些失去你,那样的惊惧不要让朕再体会第二次。”
他指尖微微收紧,又很快放松下来,语气柔和几分:
“往后莫要再独自把所有苦楚藏在心底,万事可以同朕言说。”
何芷嫣抬眸望向他,正欲开口,却能清晰看见他眼底深处难以掩藏的疲惫,眉宇间的倦意比往日更重。
何芷嫣微微倾身,轻轻在他面颊印下一吻,眉眼温软。
“好,我都明白了。
陛下费尽心力为我争取来的尊荣,我自然是欢喜的。
我只是单纯不愿看见你日夜劳心劳神,损耗自身罢了。”
温热一吻落于脸颊,李世民一怔,随即缓缓抬起手,指腹轻轻摩挲她的下颌。
先前沉在眼底的怅然慢慢褪去,眸光浸着温和,声音低沉舒缓。
“有你这句话,朕连日在朝堂周旋,所有费心权衡,便都值得。”
他稍稍靠近,目光认真望向她:“能护得你与两个孩子安稳立足,这点操劳,朕心甘情愿。”
顿了顿,他轻声补充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:
“只是你也要答应朕,往后莫要独自闷着心事。
若心中烦闷,尽管同朕倾诉,切勿再像从前一般,走向绝路。”
何芷嫣轻轻颔首。
李世民望着她安然平和的模样,心中大石彻底落地,唇边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。
眼前微微发虚,胸口隐隐泛起一丝沉闷的钝痛,转瞬又消散无踪。
他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过头,悄悄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不适感,只当是连日朝会议事久坐劳累所致,并未放在心上。
他抬眼看向不远处玩耍的安安,又瞥了一眼乳母怀中熟睡的幼子,语气松弛下来。
“时辰不早,朕还要赶回两仪殿处置余下的奏折。改日得闲,朕再过来陪你们。”
何芷嫣见他面色转瞬之间略显苍白,不由得眉头微蹙:“陛下若是疲惫,不妨在此稍作歇息片刻再回宫。”
“无妨。”
李世民摆了摆手,慢慢站起身,刻意放缓了呼吸。
此刻心头积压多年的重压骤然卸下,满心都是尘埃落定的安稳,
全然未曾察觉,长久郁积在身体里的劳损与旧伤,正悄悄等待着爆发的时机。
何芷嫣轻轻应了一声,缓步伴在他身侧,并肩顺着石板甬道往外慢行。
走了几步,她侧过头,轻声开口叮嘱。
“陛下,等夜里忙完奏折,吩咐张阿难安排御医过来一趟吧,好好诊脉,调养一番身体。”
李世民脚步微微一顿,目光偏头看向身侧的女子。
落日余晖落在她脸上,眉眼之间藏着掩不住的牵挂。
他心中掠过一丝暖意,同时心底并不认为这点疲乏算得上病痛。多年风疾旧恙时好时坏,他早已习惯硬扛。
若是直言拒绝,又怕惹得她心里一直悬着一块石头。
他轻轻颔首,语气柔和,先顺着安抚她:
“好,朕记下了。”
指尖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,随即缓缓松开。
“不必事事记挂于心,朕自有分寸。”
话说虽是应下,心中却已经暗自打算,夜里处理完政务,直接就寝歇息,并不会特意吩咐张阿难去传召御医前来。
二人慢慢走到明华殿院门前。
李世民停下脚步,转头看向何芷嫣。
“就送到此处吧,外面风凉,你早些回殿内,莫要受了风寒。”
何芷嫣站定脚步,望着他:“陛下切记方才我说的话。”
“嗯。”
李世民淡淡应下,没有再多言语,转身登上御驾。
銮驾缓缓驶离明华殿,消失在长长的宫道尽头。
何芷嫣立在原地,望着远去的车驾,心底那一缕淡淡的不安,始终没能散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