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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6、客舍兄妹对谈,巧谋择婿之计 芷嫣于书生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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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芷嫣收好狐皮护腕与兽骨挂饰,次日带着春桃一路寻到兄长租住的书生客舍。
推门进去时,何景琰正埋首整理备考书卷,听见动静抬眼,一眼认出一身男装打扮的妹妹,手上书卷当即搁在桌案。
他快步走上前,眼底先是骤然的惊喜,随即又染上一层沉郁,声音带着一月奔波的疲惫:
“我寻了你整整一个多月!家中书信频频传来,爹娘日日愁得睡不着,只知你来了长安,却半点踪迹都寻不到,你倒好,安安稳稳藏在此地。”
目光一转落在春桃身上,眉头皱得更紧,语气带着几分严厉:
“还有你,春桃!回头回了家定要好好罚你。小姐年纪轻不知轻重,你自小跟着她,怎也不懂分寸?
在外滞留一月有余,竟半封书信都不曾往家中捎去。”
春桃身子一颤,慌忙低下头不敢辩解。
何芷嫣立刻上前半步挡在侍女身前,轻声道:
“兄长,你莫要责怪春桃,整件事全是我的主意。
我若是早早传信告知行踪,爹娘知晓我人在长安具体位置,必定立刻派人赶来,强行把我押回乡成婚,我此番出来散心的心思,便全都落空了。”
何景琰望着主动护着侍女的妹妹,到了嘴边的斥责尽数咽了回去,长叹了一口气,满心只剩无奈:
“我便知道,你是为家中婚约一事负气出走。
只是你可知,整整一月全无音讯,爹娘在家日夜寝食难安,我一边备考一边四处寻访,心中一刻也不得安宁。”
何芷嫣自知理亏,垂着头轻声赔罪:
“是我任性,连累你备考分心,也让爹娘挂心。”
何景琰望着她略显风尘的模样,心头火气彻底淡了,语气放缓几分:
“这一个多月你落脚在哪?身上可还宽裕,在外有没有受委屈?”
春桃站在一旁低声回话:“公子放心,小姐一路平安,吃住都安稳,不曾受人欺负。”
何景琰稍稍颔首,顺势提起家中头等大事:
“眼下寻到你也好,我此次来长安复考,本就打算考完便回乡。你且同我细说,关于婚事,你心中究竟是怎么打算的?”
何芷嫣望着兄长,认真说出自己的条件:
“要我跟你回乡可以,但你必须应我一事。家中给我安排婚事,中意之人我想自己挑选,你要在爹娘面前帮我劝说,成全我的心意。”
何景琰听完瞬间一怔,脸色沉了下来,连连摇头,满心都是不可置信。
“你可知你这话有多不合规矩?
婚嫁之事自古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,哪有女子自己挑选夫婿的道理?
寻常良家闺秀都恪守本分,也就市井底层女子才会随意在外相看旁人,你身为行医世家的姑娘,怎会生出这般离谱想法。”
他心中暗自生疑,又补充一句,暗含试探:
“你执意要自己挑选婚配之人,莫不是在长安这段时日,私下结识了什么合你心意的人?”
何芷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委屈:“兄长,我不过出来短短一月,哪能这么轻易就被旁人牵动心思,我有这么糊涂短视吗?”
何景琰闻言先是一滞,方才心中的揣测被她直白戳破,脸上闪过一丝窘迫。
“可即便你没有在外中意旁人,女子自主择婿这件事,终究不合世间礼法。你且说说,你心中究竟是怎样打算。”
何芷嫣平静说出自己的打算:“回乡你们若执意要我成婚,我不抗拒,但我要立下三道考题,谁能全部答出、破解我的题目,我便心甘情愿嫁给他。”
何景琰闻言猛地一怔,眉眼间满是错愕。
“三道考题择婿?天底下哪有这般规矩?
寻常女子只需听从父母安排,至多由长辈分辨对方家世品行,哪里有姑娘自己出题考验求亲之人的道理。
只是你这般说,我倒是放下一桩心事,不再疑心你在外私定心意。可这办法太过出格,街坊邻里知晓了,免不了背后议论我们何家管教不严。”
他沉吟片刻,折中说道:
“我可以回乡之后,尽力在爹娘面前为你求情,把你这套考题择婿的想法说与他们听。但我不敢保证二老一定会应允。”
何芷嫣思索片刻,轻声提议:“到时候你不必说是我想出来的法子,只推说是爹娘心中想考验求亲之人,设下三道考题便可。”
何景琰听完眉头微微一动,心中快速权衡利弊,半晌无奈叹气:
“你倒是想得周全,这般说辞确实能堵住旁人闲话。只是纸包不住火,日后若是被邻里得知实情,咱们家反倒要落个欺瞒旁人的名声。
罢了,我回乡尽量顺着你的说法同爹娘商议。”
何芷嫣顺势接话:“这也好办,回去你同爹娘只说,我是一路跟着你到长安散心,算不上私自出逃,不就掩过去了?”
何景琰沉默片刻,重重叹了口气:
“你心思倒是灵巧,事事都提前盘算周全。只是对爹娘撒谎,我心中终究不安。
也罢,回乡我便照你的说辞回话,称你是随我一同来长安看万国盛景。但你必须应我两个条件:第一,回去安分居家,不可再动独自外出的念头;第二,设三道考题择婿一事,我只能尽力劝说爹娘,最终同不同意,全看二老心意。”
何芷嫣眼底松了几分笑意,笃定开口:“有兄长这句话我便安心了,回乡之事便劳烦你多替我周旋。”
何景琰盯着妹妹坚定的神色,心知她一旦打定主意便不会轻易松口,万般说教、斥责全都无从说起,许久才重重长叹一声,眉眼间满是疲惫无奈:
“罢了罢了,我争不过你。你倒是轻松,所有左右为难的难处,到头来全都推到我身上。”
何芷嫣见他松口,眼底微微柔和,轻声宽慰,顺势转开沉重的婚嫁话题:
“我知晓委屈兄长了,只是这是我唯一的底线,往后家中上下,还需多多劳烦你从中调和。
对了,兄长此番来长安本是为备考科举,这些时日我在外游荡,倒耽搁了你不少温习时间。你最近备考如何?
若是不嫌弃,这几日我可以留下来陪你温书,看你策论文稿,或许我能给出几分粗浅见解,帮你查漏补缺。”
何景琰闻言猛地一怔,方才满心的烦闷被这突如其来的提议冲散大半,眼中满是难以置信:
“你?
陪我备考,还能点评策论?
从前你连经义都甚少翻看,何时懂这些科举文章、时务策问了?”
话虽如此,他还是将桌上写满策论的纸卷推到她面前,藏不住心底的试探。
何芷嫣从容拿起文稿细细阅览,针对文中空谈政令、脱离民间商贸实情的问题一一提点,提出贴合民生、边境通商的务实思路。
何景琰静静听完全部见解,久久沉默,心中震撼不已。
他寒窗苦读多年,所见同窗书生皆是死啃典籍,少有这般贴合世间真实百态的看法。
他缓缓叹了口气,心绪复杂难言:
“一场大病之后,你当真是彻底变了个人。这番见解通透务实,远胜过我闭门苦思数日,倒是我小瞧你了。”
他顿了顿,欣慰之余又生出隐隐忧虑:
“只是你的眼界心性异于寻常女子,这般出众,日后回乡,恐怕还要生出更多风波。”
何芷嫣淡淡弯了弯眉眼,语气轻快地宽慰:
“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,人多几分见识本就是好事。再说,
换个角度想,倘若你日后能娶一个像我这般能和你闲谈诗书、共论时务的妻子,平日温书也有人一同探讨,日子多有滋味。
若是娶一位全然无话可聊、只懂女工家事的女子,日日相对,岂不是太过沉闷无趣?”
何景琰闻言一滞,下意识抬手轻咳一声,脸颊泛起浅淡的窘迫,片刻后才无奈苦笑:
“你这说辞实在离经叛道,寻常女子哪会琢磨夫妻之间能否谈得来?
婚嫁只求门当户对、安分持家,精神共鸣本就是可有可无的东西。”
他深深看了一眼神色坦然的妹妹,心底的猜想愈发清晰,语气添了几分试探:
“说了这么多向往相伴闲谈的婚事,你这般执着不愿听从家中安排,果然是在长安遇上合心意之人了,对不对?”
何芷嫣避而不答,只是低头摩挲着纸上笔墨,轻笑一声没有应声,反倒重新将话题落回他的文稿之上。
何景琰见她回避作答,便知自己猜中了大半,只剩满心无可奈何,不再继续追问,只是心底的忧虑又厚重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