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贞观：我撞脸亡后之后》锦商

157、第 157 章

　　午后林荫甬道日光柔和，几名宫女内侍不远不近随行，小心护着身怀六月身孕的何芷嫣缓步散心。

　　春桃微微俯身，低声向她回话：
　　“娘娘，前方清点果蔬食材的年轻人，便是创制那道小菜的柳松。”

　　“柳松”二字落入耳中，何芷嫣脚步微顿。

　　遥远零碎的记忆自心底浮起。
　　她慢慢回想，依稀记起六年前在洛阳，的确和一名唤作柳松的年轻人偶遇，相处不过旬日。
　　那人谈吐见解异于常人，闲谈之时十分合得来，只是相逢短暂，后来各自离散，时日一久，便渐渐搁置在记忆深处。

　　她抬眸向前望去。

　　甬道旁堆放着刚送入宫的新鲜蔬果，柳松手持清单立在一侧，一身浅青布衣，神态散漫从容。

　　四目遥遥相接。

　　何芷嫣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。

　　眉目轮廓，恰好与记忆里那道身影慢慢重合。

　　熟悉感淡淡的，并不汹涌，只余下几分世事巧合的感慨。
　　没想到当年洛阳匆匆相逢的人，竟然辗转进了大内尚食局。
　　她不动声色稳住心神，腹中孩儿沉沉坠着，理智时刻警醒，面上依旧维持着昭仪该有的沉静端庄，只静静望着对方。

　　另一边的柳松正核对账目，无意间抬眼，视线直直撞上何芷嫣的目光。

　　他先是微微一怔，脑中飞快检索。

　　片刻后，洛阳城内短短数日相伴的零碎画面缓缓浮现。

　　他认得这双眼睛，正是当年那个见识独特、与他闲谈十分投缘的“关中书生”。

　　可眼前人身着后宫华服，身形温婉隆起，分明是一名妇人。

　　柳松心底骤然涌上一阵错愕。

　　万万不曾想到，昔日萍水相逢的旧识，竟是女子，如今更是宫中的何昭仪。

　　短暂几日相交，本以为此生不会再有交集，谁料会在皇城之内再度遇见。

　　瞬息之间，他敛去眸中的意外，收敛所有情绪，依照宫中规矩，远远躬身行礼。

　　何芷嫣心绪稍定，面上不起波澜，侧过头轻声吩咐身侧的春桃：
　　“去，请他过来一趟，本宫想问一问那道胡萝卜炒蛋的烹制法子。”

　　春桃依命上前传话。

　　柳松听见传唤，心中了然，面上依旧维持恭谨神色，放下手中清单，稳步上前，在距离何芷嫣数步之处垂首立好，保持合乎礼制的距离。

　　何芷嫣目光平静落在他身上，率先开口，话语先落在膳食之上，做足表面由头：
　　“那日你做的小菜酸甜适口，近来我胃口不佳，十分合用。方才偶遇，便想问问，这道菜调味可有讲究？”

　　柳松垂着眉眼，躬身回话，语调平稳恭顺：
　　“回昭仪娘娘，并无什么特别诀窍。
　　只是寻常蔬果调配，取酸甜滋味罢了。
　　食材寻常，不过是在下闲时胡乱琢磨出来的菜式。”

　　何芷嫣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，神色从容闲散，仿佛只是随口闲谈：
　　“胡乱琢磨便能有这般风味，可见你心思灵巧。
　　不知你这般奇思妙想，可知道奶茶该如何制作？
　　若是通晓，明日不妨为我做上一份。”

　　话音落下。

　　柳松周身猛地一僵。

　　垂落的手指骤然收紧，心头掀起滔天巨浪。

　　奶茶。

　　这个词汇，不属于大唐。

　　是独属于另一个时代的词。

　　六年前在洛阳共处旬日，二人仅仅是观念投契，彼此隐隐察觉对方异于世人，却始终没有任何契机印证来历。
　　他只当世间难得遇见想法相近之人，从未敢确定对方和自己一样，来自异世。

　　可此刻这简简单单两个字，直直戳破所有朦胧猜测。

　　他缓缓抬眼，飞快望向何芷嫣。

　　女子端坐那里，神情平静温和，看上去只是一名随口索要点心的后宫昭仪，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静待。

　　千般心绪翻涌，柳松强行压下神色震荡，不敢有半分失态。
　　四周耳目众多，稍有异样，便是大祸。

　　他低下头，掩去眸中剧烈的波澜，声音依旧维持谦卑恭顺，只是细微处，声调不易察觉地微顿：
　　“娘娘所言……奶茶？
　　在下从前游历之时，隐约听闻过这个名目，只是不曾好好尝试烹制。
　　容在下回去细细思索，明日尽力一试。”

　　何芷嫣心中一块石头悄然落地。

　　方才提起奶茶，便是她的试探。看见柳松刹那间的凝滞，她已然得到答案。

　　她不再继续追问这个话题，适时收回话头，回归寻常姿态，避免旁人起疑：
　　“无妨，尽力便可。
　　若是实在难以做成，也不必强求。你且回去忙活手头差事吧。”

　　“是，草民遵令。”

　　柳松深深躬身行礼，慢慢退离原地。

　　转身离去的途中，心绪依旧久久无法平息。

　　柳松躬身退去，何芷嫣敛回目光，在春桃等人的陪同下顺着林荫甬道缓步返程。

　　转过一道梧桐枝桠，视线尽头遥遥撞见一行人。晋王李治随同内侍漫步而来。

　　二人相隔甚远，视线无意之间撞在一起。

　　何芷嫣脚步下意识微微一顿。

　　风波旧事顷刻涌上脑海。

　　春桃察觉到她忽然停下，连忙俯身轻唤：
　　“娘娘？”
　　短暂凝滞过后，何芷嫣平静收回目光，神色不起半点波澜，声音清淡无起伏：
　　“走吧。”
　　说罢，不再望向对面方向，稳步继续向前行走。

　　步道另一端，李治静静立在原地，目光牢牢锁住那道身影。
　　看见她身形安稳，腹中胎儿已然成型，心底浮起一丝微弱的松快，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愧疚。

　　唇瓣微微翕动，气息轻得消散在风里，唯有自己能够听见：
　　“何姐姐……”

　　身侧内侍陈忠上前半步，压低声音恭声提醒：
　　“殿下，时辰不早，陛下尚在宫内等候，不宜在此久留。”

　　李治身子微震，猛然回过神。

　　他最后遥遥望了一眼渐行渐远的人影，缓缓攥紧掌心，压下翻腾的心绪，默然调转脚步，随同侍从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