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贞观：我撞脸亡后之后》锦商

156、一室温存，两心各藏疑 何芷嫣借复

　　春桃寻了个白日宫人轮换、人流繁杂的时机，独自前往尚食局。

　　她提前避开众人目光，寻到一名平日里有几分交情、性格随和的管事内侍，语气平和，不露急切：

　　“劳烦公公打听一事，前几日晚膳送入明华殿，有一盘胡萝卜同鸡蛋炒制、色泽红黄的小菜，名唤番茄炒鸡蛋。
　　我们娘娘初次品尝时只觉滋味有些新奇古怪，仔细想想倒是酸甜适口，
　　很适合饭前开胃，想着今日膳房若是得空，可以再做一份送去明华殿。”

　　说话之时，春桃看似只是转达主子口谕，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周遭，静静留意是谁应答、谁知晓这道菜的做法。

　　那内侍闻言愣了一下：
　　“番茄炒鸡蛋？
　　这名头奇特，我记起来了，是柳家那位公子闲来捣鼓出来的菜式。
　　我这就去问问，看今日能否再烹制一份。”

　　话音落入不远处副掌膳（柳松表舅）耳中，他心头猛地一紧，
　　下意识朝这边望过来，神色添了几分忧虑。

　　春桃不动声色，淡淡应声：“那就有劳公公了。若是不便重做也无妨，我只是代为传话。”

　　打探目的已经达成，她不再久留，客套两句便告辞离开，抓紧赶回明华殿向何芷嫣复命。

　　春桃方才与内侍交谈的一番话，一字不落落在副掌膳耳中。

　　等春桃走远，他当即寻到正在整理厨具的柳松，眉头紧锁，压低声音神色凝重。

　　“表侄，你听听！方才明华殿特意遣人过来，点名要寻你那道番茄炒鸡蛋。
　　这位何昭仪极受陛下宠幸，圣眷深厚。
　　说实话，菜式能入昭仪眼中，对你而言本是难得的机缘，若是得贵人青睐，往后少不了好处。”

　　柳松微微抬眼，静静听着，唇角漫起一丝淡笑。

　　可副掌膳话锋一转，忧虑再度浮上眉宇：
　　“可你万万不能掉以轻心！
　　昭仪近日心绪起伏极大，宫中不少目光盯着明华殿。
　　这菜名目古怪，从来不见古谱。昭仪留意上这道菜绝非寻常小事，你千万不能肆意胡闹，若是一时不慎惹得她心中不快，
　　后患无穷，咱们二人都担待不起。”

　　柳松指尖轻敲案板，从容回道：
　　“表舅何必紧张至此。
　　既然专门派人前来询问，还要我再次烹制，那不就代表，这道菜多多少少合她的口味？”

　　副掌膳长长叹了口气，利弊在心中反复权衡：
　　“但愿如此。
　　待会儿烹制菜肴，你用心仔细，食材、火候半点都不能出差错，安安稳稳把菜品做好，不要画蛇添足。
　　把握住这次机会，但求无过，切莫节外生枝。”

　　柳松懒洋洋颔首：
　　“知晓了，表舅放宽心，我不会敷衍了事。”

　　副掌膳见他应声，依旧放不下心，又反复嘱咐两句，才转身处理后厨杂务。

　　待表舅离开，柳松望着案板上备好的胡萝卜与鸡蛋，笑意慢慢沉淀下来。

　　暮色漫入明华殿，晚膳一一陈列在长案之上。

　　李世民坐于主位，何芷嫣斜倚身侧，安安乖乖挨着娘亲坐好，小手攥着瓷勺静静等候。

　　宫人将一盘红黄相间的胡萝卜炒蛋轻轻摆放上桌。

　　李世民视线落在菜式上，眸色微不可察地一顿。

　　距离上一回见到这道菜已经相隔两日。
　　寻常膳食轮番更换，极少时隔数日特意再摆同一道新奇小菜。

　　他压下心底盘旋的思绪，如常夹了点心放到安安碟中，目光余光静静留意何芷嫣的神色。

　　待席间气氛缓和，他语气松弛，看似随口闲谈，暗含审视：
　　“一晃两日，竟又见到这道菜。朕本以为只是偶然出现的新奇膳食，没想到你还记着这一口。”

　　何芷嫣从容抬眸，语气清淡自然：
　　“近来总是胃口欠佳，想着这菜酸甜适口，便吩咐春桃再做一份，多少能开开胃。”

　　话音刚落，一旁的安安睁着圆圆的眼睛，脆生生开口：
　　“娘亲爱吃这个！”
　　小家伙拿起小小的银筷，费力夹起一筷菜肴，小心放到何芷嫣碟中。
　　“娘亲要多吃一点，好好吃饭，肚子里的弟弟才能长得壮实，等弟弟出生，以后安安就有小伙伴一同玩耍了。”

　　何芷嫣望着懂事的孩儿，心头一软，轻轻抬手摸了摸安安的头顶。

　　李世民望着眼前一幕，紧绷在心间的思虑缓缓松弛下来。

　　孩童纯粹的期盼，阖家围坐的光景，让他到了嘴边想要继续探寻的话语尽数咽下。

　　他唇角浮起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，轻声开口：
　　“安安说得没错。你好好进食，养护好身子，盼着腹中孩儿平安降生。”

　　宫人牵着安安去往偏院游玩休息，殿内侍从尽数退至门外。

　　熏香缓缓升腾，方才饭桌之上温馨热闹的气息慢慢沉静下来。

　　李世民静坐片刻，转头望向身侧的何芷嫣，语调平缓，听不出怒意，只带着一层淡淡的思量。
　　“方才安安在一旁，朕未曾多问。”

　　他顿了顿，目光温和却专注地落在她脸上：
　　“寻常膳房菜式轮番更换，这般新创、名目奇特的小菜，本不会接连安排上桌。
　　朕看得出来，是你特意吩咐，让尚食局再次烹制。”

　　何芷嫣指尖微微蜷缩，一时无言。

　　李世民继续缓缓开口：
　　“你同朕说只是用来开胃。
　　可朕还记得两日前初见此菜时，你神色怅然失神。倘若仅仅是贪恋酸甜口味，不至于见到一盘膳食便心绪起伏那般厉害。”

　　他微微倾身，动作轻柔，刻意避开她隆起的小腹，语气里没有审问的尖锐，只剩沉甸甸的关切。

　　“朕不会强行逼你吐露不愿言说的往事。
　　只是芷嫣，这道菜仿佛系着一桩压在你心头的念想。
　　你身子尚弱，胎气还需好生养护，长久被旧事牵绊郁结，于你、于孩儿都无益。”

　　何芷嫣垂着眼帘，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，腕上包扎绷带的手安静搁在被褥上。
　　“陛下不必多想，的确只是近来食欲不振，寻些酸甜吃食提振精神罢了。
　　那日一时触景，是臣妾失态了。”

　　李世民静静望着她，清楚她依旧不愿敞开心扉。他没有持续追问，再多的疑虑，此刻也只能暂且按下。
　　他知晓逼得太紧，只会再度将她推向封闭自己的境地。

　　他轻轻叹了口气，伸手小心翼翼抚过她鬓边碎发：
　　“也罢，你不愿多说，朕便不再追问。
　　只是你要记住，若心中实在烦闷，不必独自硬扛。想吃什么膳食，只管吩咐尚食局。
　　只是万事切莫为难自己。”

　　何芷嫣低声应了一句：“我知道了。”

　　她微微倾身，伸出冰凉的手臂轻轻环住他，将脸颊静静靠在他肩头。
　　温热的气息浅浅落在他衣襟上，声音柔和：
　　“陛下不必忧心，我想着这道菜酸甜爽口，能增进食欲。
　　前段日子失血太多，若是饮食跟不上，待到分娩之时，怕是连力气都没有。
　　多吃些东西，才能好好护住腹中孩儿。”

　　李世民身躯微微一滞，下意识抬手，动作极轻地环住她单薄的脊背，刻意避开她小腹。

　　他能察觉，她巧妙绕开了方才所有关于心事的诘问。
　　心底盘旋的疑虑依旧未曾散去，可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药香，想起那日满地猩红，心口骤然泛起酸涩的愧疚。
　　所有想要继续探寻的话语，尽数堵在喉间。

　　他放缓语调，声音温和下来：
　　“是朕思虑不周，只一味胡思乱想，忘了你身子亏空严重。”
　　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，“既然有益于进食，想吃便时常吩咐尚食局烹制。
　　只是切莫单一食用，膳食应当丰富些，太医交代的食补，万万不能懈怠。”

　　何芷嫣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没有再多言语，就这般安静倚着他。

　　两人各怀心事，一室静谧，有些隔阂，却暂时被眼下温存掩盖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