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贞观：我撞脸亡后之后》锦商

158、同乡密语，忽闻脚步声来 凉亭内二人

　　秋日午后，风卷枯黄梧桐叶掠过御花园凉亭。远处林木间值守侍卫分立要道，距离甚远，仅能隐约看见亭中人影，听不清言语。
　　何芷嫣身着厚实锦袄，隆起六七月的小腹沉甸甸的，斜倚铺着绒毡的石榻。她早前便传信尚食局，令柳松把新制点心送至此处。

　　不多时，平缓脚步声渐近。
　　柳松手捧黑漆食盒走入亭内，垂首恭谨行礼：“昭仪娘娘，点心送到。”

　　何芷嫣抬眸，神色平静无波，从容侧首吩咐身侧春桃：
　　“亭中风静，我想在此闲坐读一会书，你回明华殿，将架上那本《文选》取来。”

　　春桃屈膝应诺，转身沿着石板道走远。

　　凉亭之内，一时只剩二人。
　　秋风穿过亭柱，落叶簌簌作响。

　　何芷嫣敛去面上淡淡的疏离，目光直直看向柳松，声音压得很低：
　　“不用多礼。
　　我问问你，你穿越到大唐多少年了？”

　　柳松微微屏息，依旧维持躬身的姿态，小声回话：“挺久了，我刚过来的时候，这身体还是个小孩。”

　　他顿了顿，眼底泛起感慨，
　　“说起来六年前在洛阳乐坊偶遇你的场景，我一直记着。
　　那时候我还在想，古代规矩这么多，怎么会有你这么大胆自在的女人。
　　直到那天听见你提起奶茶，我才反应过来，咱们原来是老乡。”

　　何芷嫣淡淡笑了笑：
　　“也是。
　　换成本土女子，确实不太可能做出那样的事。”
　　她看向柳松，带着几分疑惑，
　　“不过我一直很好奇，以你的眼界和脑子里的现代知识，完全可以回家接手家业，
　　或者想办法去做官，怎么偏偏窝在尚食局打杂？”

　　柳松轻叹一声，语气满是无奈：“还不是被我爹逼的。
　　我本身就没什么上进心，只想当个闲散少爷，安安稳稳过日子。
　　可他总看不惯我躺平，天天逼着我出去应酬打拼。
　　我实在受不了，托关系寻了内廷的差事躲进来，只求图个清静。”

　　“也算一桩幸事。”何芷嫣轻声道，“不然，我们大概也没有重逢的机会。”

　　柳松抬眼静静打量她，语气带着几分不解：
　　“可你和我不一样。
　　你如今身居后宫高位，李世民待你也算上心，只是我看你总是闷闷不乐。
　　之前还听闻你险些寻了短见，我一直想不明白。你有见识，又深得帝王偏爱，怎么会走到那一步？”

　　何芷嫣缓缓抬手，轻轻抚住隆起的小腹，眼底漫开一层疲惫：
　　“我本意并不想死。那段日子被长久禁足，日夜被困在殿内，格外想念现代。
　　我只是抱着一丝奢望，想着置之死地而后生，或许就能回去。谁料到最后弄巧成拙，落得这般局面。”

　　“我能理解你的思乡之情。”柳松低声劝慰，
　　“但说实话，我看你现在的状态，多少有点轻度抑郁症。
　　别凡事往最坏的地方想，你看我，困在这深宫之内，不也尽量把日子过得自在。”

　　何芷嫣轻轻摇头，一抹苦涩浮上唇角：
　　“哪里能一概而论。你是男子，倘若哪天厌倦了，大可抽身离开，辞掉差事另寻出路。
　　我不一样，身处这个位置，再加上这个时代对女子层层束缚，很多路，从一开始就被堵死了。”

　　“你说得没错，但男人也有求而不得的难处。”柳松苦笑一声，
　　“要是我凡事都像你这般钻牛角尖，恐怕也熬不住。
　　我爹认定我是嫡长子，非要逼着我奔走仕途，还要催促我成家开枝散叶，一大堆责任压过来，逃都逃不脱。”

　　何芷嫣浅浅一笑，心头郁结稍稍散开：“你说得也有道理。
　　不过和你聊一聊，心里轻松不少，不至于一直困在死胡同里。”

　　柳松沉吟片刻，低声说道：
　　“平心而论，李世民对你，算得上极致的宠爱了。
　　只是宫内流言难藏，我偶然听说，晋王李治似乎对你心存爱慕，这件事当真？”

　　听见这个名字，何芷嫣深深叹了一口气：“谈不上爱慕。
　　不过是少年人初次情窦初开，掺杂了几分慕母一般的依赖罢了。”

　　话音未落，远处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。
　　何芷嫣立刻收敛情绪，稍稍抬高音量，切换回符合身份的语气：
　　“把食盒打开我看一看，牛乳和蜂蜜的比例，你有没有好好调整？”
　　柳松瞬间会意，抬手掀开盒盖，从容应声，方才那场只有同乡才懂的私下闲谈，转瞬掩藏无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