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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53、一语劝君,朝堂风波暂歇 何芷嫣顾虑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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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世民心神浅眠不过一刻便彻底清醒。
身旁的何芷嫣呼吸绵长安稳,陷在沉沉深睡里,半点未被身侧动静惊扰。
他不敢翻身惊扰她,指尖轻轻替她掖好被角,细细查看一番腕间绷带,
确认伤口没有渗血、小腹安稳,才提着衣摆,放轻脚步独自起身。
临走前他再三叮嘱守在纱帘后的春桃寸步不离,但凡娘娘有半分不适即刻通报,随后移步隔壁暖阁,伏案批阅堆积一上午的奏折。
暖阁日光昏沉,案上奏折层层堆叠,墨香混着药气漫在殿中。
李世民指尖捏着朱笔,眉峰紧蹙,胸口时不时隐隐作痛,左手下意识抵在衣襟旧伤处。
长孙无忌立在桌前,语气沉稳却寸步不让,句句扣着礼制、储君声望,
反复劝谏陛下放宽对何昭仪的照拂,将她迁居别殿静养,减少朝夕相见,平息朝野流言。
“昭仪心生轻生之念,有损后宫德行,陛下日日移驾明华殿处理朝政,于君主威仪不合。
若长此以往,御史百官必定接连上书,于殿下、于朝堂皆是祸端……”
李世民指尖一僵,墨点落在奏折白纸之上,正要开口辩驳,纱帘外忽然传来极轻的细碎脚步声。
春桃垂着脑袋,不敢贸然闯入暖阁,只站在纱帘边缘,微微屈膝,压低声音轻声通传,生怕打断君臣议事:
“陛下,昭仪娘娘醒了,心中惦念您,遣奴婢前来问问,您这边事务是否繁忙,可否得空过去一趟。”
话音落下,殿内瞬间安静一瞬。
长孙无忌话音顿住,下意识转头望向纱帘方向,眉宇间添了几分无奈与沉郁。
李世原本紧绷的神色骤然柔和大半,压在心口的烦闷、与大臣对峙的不耐尽数散去,
当即放下手中朱笔,先对着长孙无忌抬手示意暂歇:
“辅机暂且在此等候,朕去去便回。”
他脚步放得极轻,掀开纱帘快步走到床边,先低头看了眼她腕上包扎完好的伤口,再伸手轻触她的脸颊,语气温软低哑:
“朕来了,怎么醒了?
可是一个人躺着孤单,还是身子哪里不舒服?”
见她目光安安静静落在自己身上,眼底藏着淡淡的落寞,他顺势坐在床沿外侧,
避开她小腹,握住她完好微凉的手,语气添了几分歉意:
“是朕不好,醒得早,怕堆积的奏折耽误太久,便先去外间处理公务,留你独自在此,委屈你了。”
何芷嫣轻轻抬眼望着他眼底浓重的乌青,轻声开口:“陛下,你把公务全都搬到明华殿来处理,百官心中必然会生出许多意见。
这里有春桃时刻陪着我就足够,陛下还是回御书房理事吧,莫要因为我一人,招来满朝文武的非议。”
李世民握着她的手微微一紧,眉头沉沉蹙起,心口又泛起熟悉的闷胀痛感,还未等他开口,
她又轻声补充:“等我过两日身体状态好些,你便回御书房,好不好?
你长久守在明华殿,于情于理都不合规矩。”
他眼底漫开一层无可奈何的怅然,指尖轻柔摩挲她的手背,放缓语调:
“你总把旁人的看法、朝堂规矩放在最前头,唯独忘了顾着自己。
好,朕应你。
等你身子好转,胎气稳固,朕会分大半政务回御书房处置。
但朕不会整日滞留那边,每日处理完紧要公务,必定立刻过来陪你过夜,
午后无事依旧来暖阁陪着你,百官非议自有朕一力承担,不必你独自为难。”
何芷嫣轻轻摇头,眼底盛满真切的担忧,嗓音虚弱却字字恳切:
“我不是刻意疏远你,我心里自然盼着陛下时时刻刻陪着我。
可不能什么事都只顾着我,宫外天下万民的事务都等着陛下决断。
我向你保证,春桃与殿内侍女日夜守着我,不会再做出伤害自己的举动。
我只是担心你日日心神紧绷,日夜操劳,等我养好了身子,反倒把陛下熬垮了,那我如何心安?”
李世民心头酸涩翻涌,方才所有朝堂带来的坚硬防备尽数消融,望着她苍白单薄的模样,满是怜惜:“朕怎会不懂你的心意。
朕何尝不想日夜守在你身侧,只是朕知晓,你心里总替朕、替朝堂权衡万般,委屈自己迁就所有人。
有春桃她们守着,朕的确能稍稍放宽心,可一想起那日的光景,心底终究放不下。”
他沉默片刻,顺着她的心意做出退让:
“好,朕依你。
等你胎气稳固、气色养好,朕每日大半时辰回御书房处理急务。
只是朕不会彻底与你分开,朝事一结束,朕第一时间赶回明华殿。
你也答应朕,万不可独自憋闷委屈,但凡心里难受,立刻让春桃传朕,切莫再独自硬扛。”
何芷嫣闻言,看着他满心忧虑的模样,勉强提起一点精神,带着几分无力的打趣,唇角牵起浅浅一抹笑意:
“放心,我不会委屈自己的。
等我精神彻底好转,肯定要让陛下好好补偿我,你可别存半点侥幸心理躲过去。”
李世民紧锁多日的眉头彻底舒展,连日萦绕眼底的沉郁疲惫散去大半,
眼底漾开一抹难得柔和的笑意,先前抵在心口压制旧疾的手缓缓落下,温柔扣住她微凉的小手。
低沉沙哑的嗓音带上一点轻松笑意,不复先前的怅然沉重:
“好,朕记下了,绝不存半分侥幸。
不管你想要什么补偿,朕全都依你。
等你身子彻底养好,朝中事务朕尽数提前安排妥当,腾出大把时间好好陪着你,任你差遣。”
他指尖轻轻拂开她散乱的鬓发,语气又添几分认真,藏着沉甸甸的愧疚:
“这段时日委屈了你,往后朕定慢慢补偿回来,绝不让你再独自憋闷难过。”
安抚好何芷嫣,李世民细细为她掖好被褥,又轻声嘱咐春桃片刻不离守在内寝,
但凡娘娘有半分不适即刻通报,这才放轻脚步折回外间暖阁。
长孙无忌自方才退至一旁等候,垂手立在窗下,心里还在斟酌接下来的劝谏说辞,
见帝王归来,当即抬身上前,正要开口。
李世民走到案边坐下,抬手轻轻按压了两下隐隐发闷的胸口,主动先开口,语气平和,没有方才对峙时的冷硬:
“辅机,方才在内寝,昭仪同朕说了不少心里话。她知晓朕连日将全套公务挪至明华殿,引得朝中百官非议四起,心中终日不安。
她同朕约定,等休养几日,胎气安稳、身子好转之后,
朕便将大半政务迁回御书房处置,只待每日处理完紧要朝事,再抽空过来陪伴她。”
长孙无忌闻言一怔,眉宇间连日紧绷的沉郁骤然松了大半,原本到了嘴边的规劝尽数咽了回去。
他连日数次苦谏,陛下始终满心抵触、不肯松口,万万没料到,最后竟是何昭仪主动劝说帝王回归御书房理事。
短暂错愕过后,心底漫开一层宽慰,对何芷嫣的印象也稍稍改观,只觉这位昭仪尚且懂得顾全朝堂大局,并非一味恃宠纠缠。
可宽慰之下,顾虑依旧盘踞心头:
陛下只是应允延后几日搬回,并非彻底断了朝夕相伴;
且即便帝王每日往返两地,二人时常相见,关于晋王的流言依旧难以平息,朝中一众御史也不会就此歇了上书劝谏的心思。
他敛了神色,躬身一揖,语气变得柔和,不复先前的恳切逼劝:
“昭仪娘娘能这般体谅朝堂大局,实属难得,臣心中宽慰。陛下肯应下此事,也算守住人君本分、保全皇家体面。”
话锋微微一转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,委婉道出心底残存的担忧:
“只是臣仍有一句拙言奉劝,往后纵使每日抽空前来探视,也还望陛下把控分寸,莫要再因后宫琐事耽搁军国要务,也好平息朝野悠悠众口,护住储君清誉。”
李世民指尖搭在奏折边缘,心头只漾起几分倦怠,并无半分不耐。
辅机忠心为国,所言句句为公,他心里清楚,只是这番规劝听得多了,难免心生疲惫。
他放缓语调,神色温和平稳,不袒露心底深处的后怕与柔软,只拿体面缘由作答:
“辅机的一片苦心,朕尽数明白。
只是她眼下正处在静养关键时候,胎气未稳,朕实在无法全然放下不管。”
顿了顿,他主动抛出安抚,消解长孙的忧虑:
“朕既已经应允昭仪,待她气色养好便回迁御书房,往后自会拿捏妥当分寸,
军国要务绝不会有所耽搁,辅机不必时时挂怀于心。”
长孙无忌见陛下已有周全打算,且已然做出退让,再多赘述反倒失了分寸,
只得垂首告退,躬身行礼后,缓步退出了暖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