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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52、帘隔朝务,共枕片刻安 李世民将朝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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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朝匆匆散去后,李世民没有片刻歇息,直接折返明华殿。
内侍迅速收拾妥当殿旁闲置暖阁,案几堆满各地奏折、边防文书,短短半个时辰,
长孙无忌、兵部、户部数名重臣便陆续奉召入内,隔着一重素纱帘,在内殿隔壁低声商议朝堂要事。
素纱帘被轻轻撩开,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簌簌声响。
何芷嫣闻声抬眸望过去,望见李世民立在帘口。一夜操劳加上心绪煎熬,他眼下泛着浓重的青黑,龙袍尚且整齐,
只是眉宇间敛着挥之不去的疲惫,方才朝堂上对峙群臣的凛冽锋芒尽数褪去,只剩下满心沉甸甸的柔软。
安安听见动静,抬头看向李世民,却没有挪动身子,依旧牢牢挨着何芷嫣,小手依旧搭在娘亲手腕上,只软糯地唤了一声:
“父皇。”
李世民缓步走上前,步伐放得极轻,生怕带起的风惊扰到床榻上的人。
他先是垂眸仔细打量何芷嫣的气色,视线扫过她依旧缠着绷带的手腕,目光里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疼惜。
“醒了许久?
身子可还难受?”
他在床沿外侧落座,刻意留出距离,不去挤压安安的位置,声音低沉温和。
何芷嫣浅浅呼吸,嗓音依旧干涩:“醒了一阵,方才正同安安一起用些粥羹。”
李世民的视线落向紧紧黏在床边的幼子,心中了然。
他看得明白,安安一刻不肯离开,心底那道血色梦魇还未消散。
那日寅时满地猩红的画面,不止折磨何芷嫣,也牢牢困住了这个五岁孩童。
他伸出手,轻轻抚了抚安安的发顶,柔声开口:
“安安一早就守在这里了?”
安安点点头,仰起小脸认真说道:
“安安要陪着娘亲,不离开。”
李世民心口微涩,轻轻叹息一声。他心中已然有了打算,不再强硬劝说孩子挪去别处偏殿。
“朕知晓你的心思。
稍后朕吩咐人,在娘亲床侧设一张软榻。
你若是困倦,可以躺在那里歇息,时时能看见娘亲。”
安安眼睛倏地一亮。
可李世民语气稍稍郑重,定下规矩:
“但你要答应父皇,内寝是娘亲静养身子的地方。若是想要奔跑玩耍,
必须去外面暖阁,不可在床边追逐吵闹,万万不能冲撞娘亲,明白吗?”
安安立刻用力点头:“安安知晓!安安安安静静,不会吵娘亲。”
李世民伸出手,轻轻抚了抚安安的发顶,转头看向春桃:
“待会便安排宫人取软垫被褥过来,安置妥当,留心间距,不要靠床太近。
日夜照看,切莫让小殿下莽撞扑向床榻。”
春桃躬身应声:“奴婢记下了。”
厚重帘幔挡得住视线,却隔不住细碎声响。官员踏过青石地面的沉稳脚步声、
躬身行礼时的衣料摩擦声、君臣讨论赋税军务压低的交谈声,一阵一阵断断续续飘进内寝。
何芷嫣半靠在软枕上,小腹坠痛未完全消散,手腕绷带还缠着,无法起身,
只能静静侧躺着,透过纱帘望着暖阁那道挺拔却时时含胸隐忍的身影。
她看得清楚,他每隔片刻便会悄悄抬手按向左侧胸口,想来又是旧疾在隐隐作祟。
一想到全是因为自己自尽、动胎遇险,他才放下太极殿,将满朝公务挪到后宫,还要日日忍受胸间绞痛处理琐事,心底酸涩难当。
约莫临近中午,暖阁刚送走一批官员,殿内短暂安静下来。
李世民揉了揉酸胀的眉心,抬手松了松紧绷的衣领,刚要拿起新一卷奏折……
暖阁与内寝隔着一层薄纱帘,纱帘内侧本就立着安静候命的春桃。
女主开口出声前,春桃早已留意到她一直望着外间李世民的身影,
见她嘴唇微动似要说话,正准备轻步前去暖阁通报,帘内便先飘出了她细碎沙哑的嗓音。
春桃没有贸然越过纱帘打扰正在歇息间隙的李世民,只是微微俯身,隔着纱帘轻声提醒:
“陛下,昭仪娘娘唤您。”
这句话不大,刚好能传入暖阁,不会惊扰周遭残留的内侍。
李世民心口一紧,当即放下手中朱笔,脚步轻缓无声地掀开纱帘走到床边,
顺势坐在床沿外侧,小心翼翼避开她缠着绷带的手腕与隆起的小腹,抬手先轻轻探了探她的额头,
确认并无发热,眼底裹着浓重的关切,用版本一的话语柔声询问:
“怎么醒了?
可是伤口疼,或是腹中不舒服?
朕在外头,有事只管让春桃唤我,不必自己强撑着出声。
是不是外头议事的声响吵到你歇息了?”
何芷嫣抬着眼,看着他眼底遮不住的乌青,面色连日操劳熬得青白,
分明强压着心口旧疾硬撑了两日,心里又酸又软,气息微弱地轻声开口:
“陛下,我瞧着你两日都没好好合眼,日日为我忧心煎熬,旧疾怕是又反复了。
如今快到正午,外头官员也该退下用膳歇息了,你陪我躺一会儿好不好?”
李世民闻言一怔,心头瞬间漫开一层酸涩。
他原以为自己彻夜不眠、强忍病痛的模样藏得严实,却尽数被虚弱的她看在眼里。
本该被万般体恤养护的人,反倒一心惦念他的身子。
他侧头望向窗外,正午日光斜斜落进回廊,算算时辰,
留在暖阁处理文书的中书属官、内侍本就到了退下用饭的时辰,并无要紧政务耽搁,更无百官等候议事。
他抬手朝帘外的春桃轻轻摆了摆手,示意她去传吩咐,让外间所有办事的人尽数退下午休,无传唤不许靠近内寝半步。
紧锁多日的眉头缓缓舒展,他轻轻攥住她完好微凉的手,嗓音褪去朝堂之上的沉肃,满是迁就柔软:
“倒是你,事事都把朕放在心上。
奏折暂且搁置,外头人本就该午休用膳,不会有人前来打搅。
既然你这般期盼,朕便陪着你歇片刻。”
说罢,他动作极轻地掀开半边被褥,侧身倚在床榻外侧,
不敢挤压到她的小腹,缓缓将她的手拢在自己心口,静静陪着她闭目休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