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贞观：我撞脸亡后之后》商莫莫

151、朝堂力拒，心牵病榻人 早朝长孙无

　　天刚蒙蒙泛白，百官身着朝服，依序立于太极殿两侧。
　　昨夜明华殿内侍来回奔走、连夜传召多名安胎御医的动静瞒不住深宫，一夜之间，
　　何昭仪自尽大出血、苏醒后恸哭见红、胎象岌岌可危的消息，早已在众臣之间悄悄传开，
　　殿内暗流涌动，不少人彼此交换着忧心、不满的眼神。

　　李治一身储君朝服立在皇子队列之首，指尖死死攥着象牙朝笏，脸色惨白如纸。
　　昨夜听闻所有经过，他满心沉甸甸的愧疚压得喘不过气，全程垂着脑袋，不敢抬头望向龙椅的方向，脊背绷得僵直，半点不敢出声。

　　殿中钟鸣响起，李世民缓步走入大殿。

　　往日他步履沉稳，脊背挺直，自带威慑四方的帝王气度，今日却全然不同。
　　一夜守在明华殿，他几乎未曾合眼，心口旧疾反复阵阵绞痛，眼底铺着厚重乌青，面色泛着青白，走至龙椅落座时，
　　不自觉微微含胸，左手悄悄藏在龙袍袖内，时不时按向左侧胸口，掩饰内里翻涌的闷痛。
　　就连开口吩咐百官启奏政务时，嗓音都带着难以遮掩的疲惫沙哑，耐性稀薄，周身萦绕一层冷沉压抑的气场。

　　各地民政、边防军务依次上奏，李世民草草应声应允，全然无心细细斟酌，一心牵挂殿中胎气不稳的何芷嫣。
　　待寻常政务尽数说完，长孙无忌手持朝笏，大步踏出队列，躬身深深一拜，直言进谏，话音清晰响彻大殿。

　　“陛下，臣有一事不得不奏。昨夜明华殿祸事接连发生，何昭仪轻生重伤，苏醒后又大悲动胎，腹中龙裔险些不保，宫中流言四起，人人皆知。
　　此前晋王与昭仪之间本就有诸多非议，长此以往，既损储君名声，亦伤陛下圣誉。
　　臣恳请陛下暂时疏远昭仪，严控何家入宫探视，彻底隔绝晋王与昭仪所有碰面机会，以正宫规，安朝野人心。
　　还望陛下爱惜龙体，莫要因后宫私事日夜忧思，损耗自身。”

　　这番话字字戳在李世民紧绷了一整夜的心口，他瞬间想起昨夜被褥上刺目的暗红血迹，
　　想起何芷嫣虚弱苍白的脸，想起她小心翼翼宽慰自己、许诺不再寻短见的模样。
　　朝臣无人怜悯她长久困于深宫的郁结，反倒拿她濒死、胎儿遇险之事当作攻讦她的由头，
　　一股寒凉涌上四肢百骸，心口熟悉的酸胀绞痛骤然爆发。

　　藏在袖中的左手猛地收紧，指节用力泛白，他强压下喉间险些溢出的闷哼，面上不显露半分痛楚，只是眉眼愈发冷沉，
　　目光沉沉落在长孙无忌身上，语气疲惫又强硬，没有半分转圜余地。

　　“长孙卿此言太过偏颇。昨夜所有祸事，过错全在朕。
　　是朕先前一味顾及朝堂礼法，层层束缚于她，令她心中苦闷无处排解，才酿成悲剧，与昭仪无关。
　　如今她气血大亏，胎元飘摇，正是需要宽慰静养的时候，朕绝无此刻苛待疏远她的道理。”

　　他顿了顿，胸口痛感阵阵袭来，微微放缓呼吸，继续沉声开口：“晋王与昭仪，朕早已下过严苛禁令，非大典不得相见，无需诸位反复挂怀。
　　宫中流言，朕自会派人压制管控。后宫内廷琐事，不必众臣费心插手，
　　卿等只需专心打理民生边防，恪尽职守即可。”

　　长孙无忌还想上前再争辩几句，李世民心口闷痛难以忍耐，不愿再多纠缠此事，直接抬手打断他的话，声音带着难掩的倦怠。

　　“此事不必再议，今日早朝到此，退朝。”

　　话音落下，他不等内侍上前搀扶，撑着龙椅扶手勉强起身，脊背微躬，快步转身离开太极殿，半点没有停留处理剩余公务的心思，
　　满心只惦记着明华殿里尚且虚弱、胎气不稳的何芷嫣。

　　百官陆续躬身行礼，有序退出太极大殿。

　　魏征立在朝臣行列之间，并未立刻迈步离去，望着李世民略显佝偻、仓促离去的背影，眉头紧紧收拢。

　　他认同长孙无忌对朝野流言的忧虑，后宫风波持续发酵，的确有损皇家威仪。
　　可方才陛下一番话，亦句句发自肺腑。

　　昭仪郁结在心、险失性命，腹中龙裔摇摇欲坠，于情，此刻强行疏离责罚，未免不近人情。

　　只是他心底仍旧暗藏隐忧。

　　君王身负天下万民，私情过重最容易乱了分寸。陛下一夜不眠、旧疾复发，心神全然牵绊于明华殿，长此以往，难免公私难分。

　　疏远隔绝治标不治本，可一味纵容抚慰，亦难堵悠悠众口。

　　此事纠葛缠绕，竟寻不到两全之策。

　　魏征轻轻叹了口气，手握朝笏，缓缓转身步出大殿，心中暗自思索，寻他日合适时机，再寻机会与陛下从容论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