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贞观：我撞脸亡后之后》锦商

150、稚子守榻，一语破执念 何芷嫣清晨

　　天色晕开浅浅青灰，寅时将尽。

　　李世民确认何芷嫣胎象安稳，再三嘱咐殿中人谨守照看，匆匆动身前往太极殿早朝。

　　殿内静悄悄的，暖阁外，奶娘静立一侧，何芷嫣的陪嫁侍女春桃守在床榻边上，时不时低头留意娘娘的呼吸，不敢有半分松懈。

　　没过多久，内侧软榻一阵轻微响动。

　　安安猛地自噩梦中惊坐起来，胸口急促起伏。梦里又是那一地刺目的血色，任凭他如何呼喊，娘亲始终毫无回应。

　　他转头四顾，身旁早已不见父皇身影，小小的心底顿时涌上一阵慌乱。

　　不等奶娘上前，安安掀开薄被，赤着小脚跌跌撞撞朝着暖阁奔去。

　　春桃听见脚步声，连忙轻轻转过身，生怕高声说话惊扰昏睡的何芷嫣，压低声音：
　　“小殿下，慢些跑，当心磕碰。”

　　安安停在床沿，一双杏眼泛着淡淡的红，没有理会旁人，径直扒住榻边，小心翼翼伸出小手，轻轻贴上娘亲露在被褥外的手背。

　　感受到那一丝温热，他紧绷的身子才稍稍松弛。

　　奶娘快步追上，想要劝他先回软榻穿鞋：“殿下，地上寒凉，咱们先把鞋子穿上好不好？”

　　安安轻轻摇了摇头，视线一刻不肯离开何芷嫣苍白的面容，小声唤道：
　　“春桃姑姑，娘亲还要睡多久呀？什么时候才能醒？”

　　春桃心头一软，放轻语调柔声安抚：
　　“娘娘身子亏空，需要好好休养，还要睡上许久。小殿下切莫大声说话，别吵到娘娘安睡。
　　若是累了，便靠着这边坐着等候。”

　　安安乖乖点头，安安静静倚着床沿，就这么寸步不离守着，不肯去往别处。

　　天光彻底大亮，暖阁窗棂涌入柔和晨光。

　　长久深度昏睡的何芷嫣眼睫轻轻颤动，缓慢掀开沉重的眼皮。

　　视线起初一片模糊，缓了许久，才慢慢看清眼前景象。

　　床沿边，安安小小的身子伏在榻侧，脑袋挨着床沿，强撑着睡意不肯闭目，
　　时不时抬手轻轻碰一碰她的手腕确认温度。春桃蹲在一旁，安静陪着小殿下。

　　奶娘再度上前，弯下腰柔声劝导：
　　“小殿下，天光已经大亮，早膳备好了，咱们去外间吃些东西，片刻便回来好不好？”

　　安安微微摇头，眼眶依旧泛着浅红，声音细细小小的：
　　“安安不去，我要在这里等娘亲醒。”

　　“长久空腹身子会吃不消的。”奶娘依旧耐心劝说。
　　安安只是紧紧靠着床沿，不肯挪动半步，态度执拗。

　　春桃抬手轻轻抚了抚安安的发顶，心中了然这孩子心底的惊惧，便轻声拦下奶娘：
　　“不必勉强殿下，我吩咐人将粥与点心端到外间来，拿一份过来，让殿下就近食用，不必离开暖阁。”

　　奶娘闻言点头，转身安排下去。

　　就在这时，何芷嫣微弱地动了动手指。

　　安安敏锐察觉到榻上动静，猛地抬起头，一双湿漉漉的杏眼直直望过来。

　　看见娘亲睁开眼睛，小家伙瞬间怔住，下一刻，委屈与欢喜交织，声音微微发颤：
　　“娘亲……你醒啦。”

　　何芷嫣望着孩子湿漉漉的双眼，心底酸涩翻涌。她下意识想要抬起手，
　　想去抚一抚安安的小脸，可臂膀虚软无力，微微抬起寸许，便沉沉落回被褥之上。

　　安安瞧得分明，立刻主动探过小手，两只小小的手掌小心翼翼、轻轻握住她冰凉无力的手，牢牢拢在掌心。

　　何芷嫣气息微弱，嗓音依旧干涩沙哑，轻声问道：
　　“安安，是不是被娘亲吓坏了？”

　　一句话戳破心底积压整夜的惶恐。

　　安安鼻尖猛地一抽，晶莹的泪珠瞬间盛满眼眶，他努力咬着下唇，拼命忍住哭声，
　　不愿吵到尚在病痛中的娘亲，细细颤颤的声响带着浓重委屈：
　　“嗯……那日地上好多红红的。安安一直喊娘亲，娘亲一动也不动，怎么都不肯理我。
　　安安好害怕，怕娘亲再也醒不过来了。”

　　话音落下，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，握着手掌的力道不自觉加重。

　　何芷嫣心口像是被狠狠揪住，一阵闷痛袭来。

　　她清楚，那日绝望之下萌生的念头、那场惨烈的意外，不单单折磨她与腹中孩儿，
　　连年幼的安安，一同困在了恐惧里。

　　心底那个“死亡或许可以回到现代”的念头，在此刻，第一次生出浓重的动摇。

　　春桃立在一旁静静看着，鼻尖发酸，悄悄侧身拭去眼角湿意。

　　趁着母子二人说话的间隙，
　　悄悄示意殿外内侍，速速前往太极殿，禀报陛下：昭仪娘娘已经苏醒。

　　何芷嫣望着孩子忐忑的模样，心口酸涩难当，放缓沙哑的声音慢慢解释：
　　“那天娘亲受伤了，来不及处理，才变成那样。
　　娘亲现在慢慢好起来了，以后一定会注意，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。”

　　安安眼眶里悬着的泪珠稍稍稳住，可小小的手掌仍旧牢牢箍着她冰凉的手，丝毫不敢松开。
　　他仰着布满泪痕的小脸，目光认真，带着挥之不去的惶恐：
　　“真的吗？
　　娘亲再也不会流好多血，再也不会闭着眼不理安安了？”

　　何芷嫣轻轻颔首。

　　得到答复，安安紧绷许久的身子才稍稍松弛，将脸颊轻轻贴在被褥上，挨着她的手边，
　　闷闷呢喃：
　　“那安安要娘亲长久陪着我，永远不要丢下安安。”

　　何芷嫣指尖微微用力，感受着小手传来的温度，轻声缓缓道：
　　“娘亲没事，安安是娘亲的宝贝，娘亲舍不得安安。”

　　话音刚落，一旁静候的春桃见母子二人谈话稍歇，方才躬身轻声上前，语调温柔恭顺：
　　“娘娘，御膳房按照太医吩咐，炖好了清糜米羹与温燕窝，
　　都是易消化的流食，一直温在外间，等娘娘身子缓一缓便可食用。”

　　站在后方的奶娘闻言，顺势叹了口气，低声补充：
　　“启禀昭仪娘娘，只是小殿下自晨起守在这里，任凭我几番劝说，
　　一直不肯去用早膳，说要等着娘娘醒来，执意不肯离开暖阁。”

　　安安听见提起早膳，下意识把脑袋往床边靠了靠，小声抿紧嘴唇，没有说话。

　　何芷嫣看向孩子憔悴的小脸，心头又是一软，柔声对着安安提议：
　　“安安，娘亲一会要喝粥，你陪着娘亲，一同吃一点好不好？
　　空着肚子，身子会难受的。”

　　安安听见不用离开娘亲身边，杏眼微微亮起来，立刻用力点了点头，脆生生应下：
　　“好！
　　安安在这里陪着娘亲一起吃。”
　　他的小手依旧牢牢贴着何芷嫣的手背，不愿挪开半分。

　　春桃见状，立刻吩咐外间宫人：“把两份粥羹一同端进暖阁，动作轻些，切勿喧哗。”